老爷子挪到摊前,脚步顿住,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同志,求、求你个事……”
陈晨停下手里的动作:“大爷,我这都收摊了,要想买,明天再来吧。”
老爷子连忙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几乎快听不见:“俺、俺不买红薯,俺没钱……”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了指摊边堆着的红薯藤和叶子,眼眶微微发红:“俺就想要点这个,红薯藤、红薯叶子都行。俺家里有个小孙子,才三岁,饿了好几天了,地里的野菜都挖不到了,俺拿回去煮煮,给娃填填肚子……”
陈晨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涩涩的,不好受。
他知道红薯藤和红薯叶子也是能吃的,没人舍得随便扔。
只是他卖红薯的时候,上秤必须把藤和叶子扯掉,不然分量不准,价格也没法算,所以摊边堆了不少扯断的红薯藤和叶子。
不远处,已经有几个人在偷偷盯着这些藤叶,只是碍于陈晨还在,没敢上前。
只要陈晨一走,这些藤叶立马就会被抢光。
老爷子敢开口,也是明白自己年纪大了,身子骨弱,真要抢,肯定抢不过那些年轻人,还不如问问摊主,说不定能讨个情分。
陈晨没多想,弯腰拿起身边一个空布包,递给老爷子:“拿去吧大爷,您自己收拾。”
说着,他暗中将几个大点的红薯,放进布包里。
他救不了全天下的人,但眼前这老爷子和孩子,没法视而不见,力所能及的事,帮一把也无妨。
老爷子接过布包,双手抖得厉害,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布包边缘,连忙弯下腰,不停地对着陈晨作揖,声音里带着哽咽:“谢谢同志,谢谢你,你真是好人……俺给你磕头了……”
“别这样大爷。”
陈晨连忙伸手扶了一把,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故意放慢了收拾摊子的速度,看着老爷子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红薯藤和叶子捡进布包里,红薯藤很多,老爷子只带走一小半,袋子装不下了,塞得满满的。
捆扎好,慢慢挪着步子离开。
等老爷子走出去一段路,陈晨悄悄跟在后面,一路跟着出了城,确认没人跟着老爷子,也没人打那些红薯藤的主意,才放心地停住脚步。
他心里清楚,要是给的是正经粮食,说不定真有人敢半路拦截。
但红薯藤这玩意,虽说能吃,却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没人会为了这个,在城里就动手抢劫。
目送老爷子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小路尽头,陈晨才转身往城里走。
天色越来越暗,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夹杂着饭菜的香味。
他没什么别的事,索性沿着城镇的街巷慢慢走,意念悄悄扩散开来,扫过路边每一栋房子的地下。
他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玉石之类的宝贝。
这年代战乱刚过没多久,当年很多人把值钱的东西埋在地下,忘了挖出来,或是来不及挖,人没了。
但他没敢用意念扫人家屋里。
这年代,有些年纪大的老人,都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家里藏点宝贝很正常,那是人家的私产,他不能随便窥探。
更何况,他的意念不分轻重,一扫过去,一览无遗...
先前有过几次无意的行为,看了不该看的,怕长针眼,也怕损阴德。
一路走了三条街,意念深深扫到地下十几米的地方,却没发现他想找的玉石。
找了半天没有。
玉石这东西,战乱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扔掉。
一来太沉,占地方,逃难的时候带不动。
二来,比起黄金,玉石的价值不行,还不如黄金好携带,玉石容易暴露,带着反而惹麻烦。
倒是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意念扫到了几根金条,裹在一块破布里,埋在老槐树底下。
这户人家看着过得清苦,土坯房的墙都裂了缝,院子里堆着些柴火,屋里的人正在喝稀粥,肯定不是这家人埋的,估计是上几任房主留下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陈晨趁着没人注意,意念一动,把那几根金条收进了空间,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小袋小米,悄悄放在了那户人家的屋里,轻轻敲了敲门,转身就走,没留下一点痕迹。
再往前走了两条街,又扫过一户人家,地下没有什么宝贝,却意外发现了一个地下室,是个极其隐蔽的暗室。
从上面看,完全看不出下面有空间,地面铺着普通的木板,和屋里的其他地板没什么两样,只有把木板扒开,才能看到下面的暗室入口,隐蔽得很。
陈晨的意念探进去,看清暗室里的东西,心里猛地一跳。
暗室里放着两台深绿色的机器,个头不小,面板上布满了圆形的旋钮、指针仪表和接线柱,一边挂着一副老式的黑色耳机,顶部立着一根八爪鱼一样的天线,看着格外扎眼。
桌子上还摆着两个电子电键,小小的,闪着金属的光泽。
以他有限的知识来看,这应该就是电视里见过的摩斯电码传输器。
就是电台。
陈晨心里犯嘀咕,这年代,普通人家里怎么可能有这东西?
他不敢大意,意念再仔细扫了一遍这户人家,终于在里屋的床单下面,发现了一个夹层。
夹层做得很隐蔽,手一伸进去,就能摸到里面的硬东西。
两把手枪,还有不少子弹,另外,还有七颗圆滚滚的手雷,看样式,是美造的圆瓜手雷。
这户人家一共四口人,男的四十多岁,女的和他年纪差不多,还有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一儿一女,看着就是很正常的家庭配置。
他们和其他人家一样,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正围在桌子旁,喝着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米粥,偶尔说几句话,语气平淡。
看起来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和普通的老百姓没两样。
陈晨没放松警惕,用意念紧紧盯着那对四十多岁的夫妻,足足看了半晌。
忽然,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但从他们的眼神里,陈晨读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女的眼里带着一丝幽怨和气愤,像是憋了一肚子委屈。
男的眼里则满是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叹息。
看到这眼神,不用解释。
陈晨心里也大致明白了。
当年果党退走的时候,留下了无数情报人员,分散在全国各地,潜伏了下来。
他们做着春秋大梦,以为用不了几年,就能重新打回大陆,这些潜伏的人,到时候就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些人,俗称特务。
陈晨前世穿越前,这种潜伏的特务几乎绝迹了,就算有,也只是极少数。
毕竟时间太久了,早一批的要么没被启用,要么就已经老死了。
但现在不一样,建国才十年,很多情报特务还抱着一丝幻想,真觉得那边能重新打回来,还在傻傻地潜伏着,做着各种谍务。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忆里,现在距离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也没几年了。
等原子弹炸响,那些人的白日梦,也就该彻底醒了。
陈晨心里一紧,身形悄悄往旁边的阴影里挪了挪,彻底隐没在黑暗当中,不敢让人发现。
同时,他也在快速思索,怎么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上面。
这对夫妻可不是闹着玩的,手里有手枪、有手雷,还有电台,要是真发起疯来,在城里引爆手雷,造成的影响不可谓不大,说不定会伤到不少无辜的人。
发现了这件事,他也没心情再找什么宝贝了,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墙角,意念一动,直接钻进了空间里。
进了空间,陈晨没急着做别的,先找了块空地,摆起了无极桩的姿势,想借着站桩,平复一下乱糟糟的心情。
站了一会儿,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但思绪还是没停。
他有能力无声无息解决掉那对夫妻,甚至能把电台、手枪、手雷全都收进空间,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发现是他做的。
但他不能这么做。
前世看了不少谍战片,任何一个间谍都不是独立存在的,他们有上下级,有同伴,有自己的联络网。
要是这对夫妻突然失踪,电台和武器也不见了,肯定会引起他们同伙的警惕,到时候不知道会牵扯出什么事来,甚至可能会有更多的间谍狗急跳墙,做出更危险的举动。
“呼!”
陈晨长长呼出一口气,白气在空间里凝成一缕,像箭一样散开。
这一口浊气呼出,头脑也越发清明,先前的慌乱和急躁,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杂念全都抛出去。
想再多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慢慢想办法。
眼下,先弄点东西吃,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再慢慢琢磨怎么把消息传出去,才是正事。
陈晨转身走向储物区,扯下一块野猪肉,架起铁锅,生火、煎肉,熟悉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空间里的烦躁气息,也消散了不少。
第118章 震惊!
在空间里睡了一夜,陈晨彻底缓过劲来,醒来时神清目明,昨晚的烦躁和慌乱,一扫而空。
小凤凰蹲在床头,睡得正香,金红色的羽毛蓬松着。
小白则缩在猫窝里,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低下头,舔了舔爪子。
经过一夜的适应,它已经不再那么怕生了。
陈晨轻手轻脚起身,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外面天刚亮,街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挑水、扫街的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和露水的湿气。
他找了个路边的墙角蹲下,眉头微蹙,重新琢磨起举报间谍的事。
想来想去,写举报信应该是最稳妥的办法。
公安局这会儿正追查机密文件,收到举报,绝不会当成玩笑。
这年代不比后世互联网发达的时期,有些人没事就乱举报,一点小事也闹得沸沸扬扬。
现在的人都务实,没几分眉目,绝不会轻易动笔举报,一旦举报,必然是有几分把握的。
他唯一的担心,就是举报信递上去后,警方重视程度不够,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那对夫妻手里有手雷和手枪,一旦被逼急了,乱开枪、乱掷手雷,肯定会有无辜的人伤亡,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事必须准备充分,不能有半点马虎。
想到这里,陈晨站起身,快步朝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
百货大楼刚开门,里面没几个顾客,售货员穿着蓝色的工装,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慢悠悠地擦着玻璃柜台。
陈晨走到文具柜台前,掏出兜里的杂货票,对着售货员说道:“同志,给我拿一本最好的信纸,还有一支铅笔。”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看了看他手里的票,没多说话,从柜台里拿出一本泛黄但平整的信纸,还有一支铅笔。
付了钱和票,陈晨进了空间,意念一动,操控着铅笔,慢慢落在信纸上。
他不用动手,仅凭意念,笔尖就稳稳地在纸上滑动,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慢慢浮现出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洋洋洒洒一百多字,把该说的都交代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