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两本书,陈晨转身往黑市外面走。
还挺欣喜,没事的时候,正好可以翻翻看,也能打发时间。
这玩意看起来绝对比什么机械工程的书有意思多了。
刚走几步,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很突然。
陈晨下意识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没人。
他又往另一边看去,依旧没人,周围都是匆匆走动的路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意念瞬间扩散开来,方圆几米内的动静,无所遁形,他立刻就发现了来人。
陈晨没声张,猛地一转身,正好与来人四目相对。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打扮成男子模样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
头发束成一个短辫,藏在帽子里,身上看着有些落魄,但眉清目秀,鼻梁挺直,嘴唇红润,特别是一双桃花眼。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惊讶。
顾澜反应很快,一把拉住陈晨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黑市外面走。
陈晨没反抗,任由她拉着。
两人一路挤出黑市,钻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子。
停下脚步,顾澜才松开陈晨的胳膊,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眉眼弯弯,原本就清秀的面容,更显灵动:
“你怎么跑黑市来了?最近城里没以前太平了,人心浮动,外面粮食不够吃,好多乡下的人,都涌进城来谋生,黑市这边也比以前乱多了。”
陈晨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粮食不够吃,进城谋生。”
顾澜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的目光扫过陈晨的胸口,看到了露出来的书册边角,笑着调侃道:“我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来买粮食的,粮食都不够吃了,还有心思买书?”
陈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坦诚:“额,实在没忍住,看到两本老书,就买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两本书,递给顾澜。
顾澜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先是看了看《水浒传》,又翻了翻《聊斋》,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不错啊,这是二十年的老书了,石印线装,还是插图本,算是好东西了,很难得能在黑市遇到。”
陈晨有些好奇,挑眉问道:“你还懂这个?”
“懂一些而已。”
顾澜合上书本,把书递还给他,“我太姥爷以前就喜欢收集这些老书、字画,我小时候,常跟着他识字、翻书,也听他说过一些。”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不过,唉……”
陈晨心里一动,以为她是说起了伤心事,连忙开口安慰道:“故人已逝,咱们还要好好活下去,别太伤感了。”
“噗”
顾澜一下子笑出了声,眉眼弯弯,桃花眼里满是笑意,斜着眼睛看他,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什么故人已逝,呸呸。你想哪去了,我太姥爷活得好着呢,身子骨比你还硬朗,就是我很多年没回去看他了,一时有些感叹而已。”
陈晨也无奈地笑了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谁让你说的这么伤感,而且这年代,能活到太姥爷那个年纪,确实不容易。”
“那可不。”
顾澜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不管什么年代,总有那么些长寿的人,不过,我太姥爷确实有点太长寿了,我姥姥、姥爷都走好几年了...”
陈晨随口问道:“你这些年,都没去看老人家吗?”
“没怎么去。”
顾澜的语气平淡了些,“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跟着爷爷去了津门,一直在那边生活。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情,今年才回的定城,等这边的事情安顿好了,过些日子就去看看太姥爷。”
她说着,从腰后掏出一个小小的粮食袋子,递到陈晨面前,语气诚恳:“对了,你是不是没弄到粮食?我这里还有点,分你点,别饿肚子。”
两人也算患难之交,顾澜性子直爽,一点也没犹豫的分给他粮食。
陈晨抬起头,与顾澜的目光对视。
少女的眼神很诚恳,清澈透亮,不带一丝杂质,那双桃花眼里,满满都是真心。
他心里一暖,摇了摇头:“额……不用了,我存了不少粮食,你自己留着吃吧。”
面对这样真诚的眼神,他实在没办法撒谎,也不好意思接受她的好意。
顾澜看着也很落魄,粮食肯定也不多,他没必要占这个便宜。
“真的假的?”
顾澜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问,显然是不相信,“你别硬撑,这年代,能存下不少粮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陈晨笑了笑,说道:“真的,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
顾澜眼里闪过一丝好奇,点了点头:“好,要是你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并肩往城北的方向走。
顾澜穿着一身落魄的男装,身上却带着一股很好闻的香味,淡淡的,不刺鼻,不像是香皂的味道,也不像是胭脂水粉。
更像是某种草木的清香,顺着风,轻轻飘进陈晨的鼻腔里。
陈晨没多问,顾澜身上,肯定也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一路走到城北的角落,这里有一片破败的胡同,里面的民房大多年久失修,有的墙体已经开裂,有的屋顶塌了一半,杂草丛生。
早就没人住了,平日里也很少有人会来这边,十分隐蔽。
陈晨趁着顾澜不注意,意念一动,将空间里的两袋粮食,悄悄放到了十几米外民房里。
那座房子屋顶虽然漏了,但墙体还算结实,不容易被人发现。
转过一个角落,面前出现一座低矮的墙头,墙头已经有些松动,上面长着些杂草,看样子,快要倒塌了。
陈晨没犹豫,单手一按墙头,借着手臂的力量,轻轻一跃,就翻过了墙头。
顾澜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向陈晨。
她上次见陈晨的时候,陈晨的身手虽然不算差,但也绝没有这么利落。
陈晨转过身,对着墙头上的顾澜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伸出手:“上不来?我拉你一把。”
顾澜回过神,眉毛一挑,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
嘿嘿冷笑一声:“躲开点。”
陈晨笑着往旁边一闪,给她腾出空间。
只见顾澜双脚微微一撑地面,身子轻轻一跃,手臂都没碰一下墙头,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轻盈得像只鸟儿,稳稳地落在了墙头上。
“厉害……”
陈晨由衷地赞叹道。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顾澜身手了,潇洒利落。
顾澜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嘿,都是小时候跟太姥爷学的,当时学了不少,这些年没怎么好好练,都生疏了。”
她说着,又看向陈晨,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惊讶:“不过,你这身手可比上次强多了,看样子,是得了高人真传了呀?”
陈晨灵光一闪,顺着她的话说道:“算是吧,遇到一个高人,传了我两手基础的功夫,练了几个月,稍微有点长进。一会咱们切磋切磋?”
两人说话的语气,都很轻松,没有丝毫的拘谨。
或许是因为年龄相近,又一起共过患难,知晓对方不少秘密。
顾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切磋可以,但不能动真格的,容易受伤。”
“我学的那些招式,大多都是些狠毒的招法,一旦动起手来,不好控制。”
两人说着,一起走进民房。
民房里面,布满了灰土,墙角结着些蛛网,一张土炕已经塌了一半,炕边散落着些碎砖和杂草,看起来破败不堪。
陈晨走到炕边,轻轻拍了拍袋子上的尘土:“这就是我之前存的粮食。你要是不够吃,就过来拿一些,这地方也没人来,很安全,你随时来取就行。”
他也不吝啬,两人有患难之交,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这点粮食,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顾澜走过去,弯腰翻开袋子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么多?”
袋子里的粮食种类不少,有饱满的小米,金黄的玉米,还有圆滚滚的土豆,都是最顶饿的东西。
而且看起来,都很干燥,没有发霉变质。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怀疑,狐疑地看了陈晨一眼:“这都是你提前备下的?你怎么知道,粮食会这么紧张?”
陈晨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没错,以前就觉得,多存点粮食,总能安心些,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他没说实话,也不能说实话。
顾澜脸上依旧将信将疑,又狐疑地看了陈晨一眼,却也没再多问:“行吧,算你有先见之明。不过,我也不白要你的,等我以后弄到好东西,也分你点。”
“不用,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陈晨笑了笑。
两人又一起动手,把粮食藏得更深了些。
搬到墙角,用几块大砖石盖住,又撒了些尘土,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就算有人进来,也很难发现。
做好这一切,两人又走出民房,轻轻带上破旧的房门,朝着小巷子外面走去。
两人走到稍远处,陈晨心里的切磋念头压不住,搓了搓手:“咱们现在就试试?”
顾澜却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顾虑。
她知道陈晨练出了劲,但两人都没练到收放自如的地步,真要是动起手,难免会受伤。
尤其是她学的八卦掌都是戳腰子、捅心肺的招式,更难控制力度。
架不住陈晨一脸兴奋,满是期待,她终究没法拒绝,无奈道:“真交手肯定不成,咱俩都没把握收劲,最多搭搭手,点到即止。”
“搭手?”
陈晨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那是什么?”
顾澜挑眉看他:“你不懂?”
“额,不懂。”
顾澜无奈笑了笑,耐心解释道:“民国时候,练拳的人要是没有深仇大恨,一般不轻易真动手。”
“那些拳术,大多是从战场上流传下来的技法,伤害太大,真打起来,动辄筋断骨折,得不偿失。”
“所以各门各派,就流传下了搭手的法子。”
“双方各出一只手,只在手掌和手腕范围较量,不攻击要害,只斗劲力和技巧。这样既不会受伤,也能看出彼此的功夫高低。”
陈晨听完,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懂了懂了,就是只比手劲和巧劲,不动别的地方,对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顾澜点点头,找了块空旷的地方站定。
两人面对面,相隔一米,各自伸出一只右手,轻轻搭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顾澜的手纤长秀气,指尖却不算细腻,没有后世女子那般柔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