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刀客加持我身 第228节

  一直以来,卢惠选都以世家子弟的身份而自豪自傲,凡事都要摆个谱,遇事哪怕再急也从不慌张,对下更是把架子高高端起,县丞的官职,却摆出一副太守的架势。

  平日里,三使何利与县尉柯三栋都唯他马首是瞻,所以也无人敢顶撞他。

  如今遇到宋瑞这钦差大臣,一声呵斥,带着正气凛然,威严肃穆,瞬间让照猫画虎的卢惠选破了功,胆战心惊。

  “大人,冤枉啊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家和县本就是有名的贫困县,应付每年的秋收争粮已是极为勉强,而今大军北上,朝廷要求二征粮以供大军。

  下官本想上书朝廷,让本县免征二粮,奈何县令不赞同,说地方当为朝廷分忧,命我等强征,许多百姓不得已将春耕的种粮交上去,如今无粮可食,无种可种,自然是灾荒四起。”

  卢惠选悲呼着,眼泪哗哗地流,叩首道:“是下官失职,让家和县百姓忍饥受饿,流离失所,还请宋大人责罚。”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陈胜挑眉,被这卢惠选一通说辞,宋老登还真不好下手打他。

  要不是他听力远超常人,在宋瑞敲鼓之前,就将县衙里的议论听个真切,还真以为卢惠选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呢。

  这个世界欠我们这位县丞大人一个奥斯卡啊!

  宋瑞看着痛哭流涕的卢惠选,淡漠道:“既然如此,那就带俺去赈灾施粥的地方。”

  稳了,稳啦!

  还好,往年向朝廷哭穷时,练就了这说掉眼泪就掉眼泪的技能。

  卢惠选心中欣喜万分,不敢表露,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低声道:“是,大人,还请大人随下官指引前往。”

  “恁两个也跟上。”

  宋瑞瞪着何利与柯三栋两人,将鼓槌随手往地上一丢。

  咚隆!

  两人吓了一跳,连忙应道:“是是是,谨遵大人令。”

  因为卢县令卢老爷见不得百姓忍饥受饿,所以施粥的地方远离县衙。

  宋瑞一行人走了半个时辰,方才见到长长的施粥队伍,烂木破席搭成的粥棚。

  粥棚施粥的十几个人,个个膘肥体壮,粥桶旁边站着一矮个儿留着八字胡,贼眉鼠眼的家伙,穿得干净整洁的绸缎,背着手,也不掺和施粥,就那一对招子,滴溜溜地在人群里搜罗着。

  不过这贼眉鼠眼的家伙可不是领头人,真正领头的是穿着陈旧官服,面容憔悴,肤色粗糙的中年人。

  “诶?县丞大人,您来了啊。”

  那贼眉鼠眼之人见到卢惠选,立马迎了上来,谄媚道:“大人您放心,那……”

  “咳咳,张主簿,还不快来拜见陛下委派的钦差大臣宋大人。”

  卢惠选立马打断张主簿接下来要说的话,暗中眼神示意。

  张主簿马上心领神会,连掌自个儿俩耳光,朝着宋瑞躬身行礼。

  “宋大人,小的没见识,不识真佛,怠慢了,还请大人责罚。”

  责罚?

  你都自个儿扇自个儿巴掌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责罚?

  宋瑞冷着一张脸,越过张主簿,朝着粥棚走去。

  陈胜紧随其后,他摸了摸鼻子,这附近的气味可真是一言难尽。

  有屎尿腌,汗腥脚馊,还有……尸体的腐臭味!

  张主簿起身与卢惠选对视一眼,连忙跟在后面,何利与柯三栋紧随其后。

  要不是陈胜这连太守都敢宰的煞星抱着杖刀在一旁,这俩货非得贴到宋瑞身边鞍前马后不可。

  粥棚旁用茅草搭了一个遮场,领完粥的人可以到这场子里喝,避避太阳休息一会儿。

  宋瑞路过遮场,与一个捧着碗,迈着小碎步的孩童擦肩而过。

  他停下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回头望着孩童,因为他刚刚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碗里晃荡着的……粥?

  不,应该用淘米水来形容更为恰当。

  “奶,粥来啦,粥来啦。”

  小男孩的声音有些虚,但能从语气里听出兴高采烈的情绪,他来到遮场,翻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捧着破碗,蹲下身子,将这救命的粥递到老人的嘴边。

  老人没有张口,她也张不了口,因为她已经死了。

  “奶,你吃啊。”

  小男孩没有发觉,伸手往米水里捞出几粒米,又递到奶奶嘴边。

  宋瑞见到这一幕,红了眼眶,悲愤之情充满胸腔,他走到小男孩面前,颤声道:“孩子,你自己吃吧,你的奶奶……已经死了。”

  善意的谎言在这灾荒面前不再适用,唯有真相,才能让眼前这五六岁的孩子认清现实。

  或许这有些残忍,但认不清现实的后果,就是死!

第252章贪官?

  咔嚓!

  破碗落地摔两半。

  “奶,奶,呜呜呜……”

  小男孩伏在老人的尸体上痛哭流涕。

  很快,遮场站起几个饥民,麻木地将小男孩拉开,把老人的尸体拖拽到后头挖的坑里。

  深坑里面已经堆满了尸体。

  这是今天的量,每天夜里都会有人把尸体运走,也不知道是埋了,还是……

  小男孩哭着哭着,声音也逐渐变得小了起来,直至没有动静。

  宋瑞心头一紧,连忙翻过地上躺着的人群,俯下身子去探孩子鼻息脉搏。

  还好,虽然微弱,但还活着,只是悲伤过度,加上饥饿至极才昏死过去。

  可天天喝这样稀得可以照出人影的粥,又能撑多久呢?

  望着遮场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群,步履蹒跚捧着破碗领粥的皮包骨饥民,还有那深坑里堆积的尸体。

  宋瑞不由得联想起登陆兴镇码头时遇到被活活饿死的爷孙俩。

  难怪,难怪他们会跑到江边捞水喝。

  靠这米粥内的几粒米苟命,不如去江边赌一赌,看看能不能捞点鱼虾蟹水草吃活命!

  老人怀抱死去孙子时无以言表地悲伤,即使泪流干了,也要在临死前挤出血泪。

  小男孩面对逝去的奶奶,哭得昏死过去,人们麻木地拖拽尸体……

  这一幕幕画面在宋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他的怒气如波涛般不断上涌,身体剧烈颤抖。

  轰隆!

  火山喷发了!

  “家和县县令何在!”

  充满杀意的怒吼让在场麻木的饥民们都不由得将目光看了过来。

  卢惠选和张主簿等人心里更是直打哆嗦,他们没有看宋瑞,而是看向宋瑞身旁的陈胜。

  宋老登想打死个人还真够呛,但这位爷要是动了,那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连太守都敢杀的人,宰几个县官,这不手拿把掐的事儿嘛。

  陈胜感知到了几人的小动作,猛然回头,对他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妈呀,这真的是瞎子吗?

  卢惠选与张主簿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盯着陈胜。

  正在给饥民们打粥的县令听到宋瑞的怒吼,眉头微皱,将马勺放下,循声走来,看到是个老汉,身边居然还跟着县丞和主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拱手不卑不亢道:“吾乃家和县县令沈石,不知老丈是何人,为何唤本官?”

  “沈县令,这位可是陛下派来的钦差大臣宋瑞宋大人,还不快快下跪行礼!”

  何利呵斥道,眼里带着幸灾乐祸。

  他刚刚就因为没有及时行礼而被宋瑞抓到机会砸了一鼓槌,这沈石怎么滴也得吃上一脚吧?

  “不知者不罪,况且按本朝律例,我最多只需拱手行礼便是,何来下跪一说?”

  沈石冷眼看了一眼何利,转头对宋瑞拱手行礼,“宋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那下官就去施粥了。”

  “恁给俺站住!恁的事大了!”

  宋瑞对沈石如此“嚣张”的样子感到火冒三丈。

  施粥?恁特娘也好意思开口?

  他一把抓住沈石的手腕。

  咦?咋恁瘦?

  宋瑞有些诧异,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将沈石拽到煮粥的大锅前才松手。

  可怜的沈石,看着比宋瑞要高要年轻,却被轻而易举地带着跑,还差点没栽倒。

  哗啦!

  宋瑞将灶台上的一把筷子扔进粥中,竹筷子很快便浮了起来,他盯着沈石,语气森然地问道:“恁既然这么了解大乾律例,应该知道赈灾施粥的法章规定吧?”

  沈石望着漂浮于粥水上的筷子,眼里尽是无奈与悲痛,语气低沉道:“知道,所施赈粥,必须厚可插筷。”

  “那恁看看,这筷子插上了吗!”

  宋瑞掷地有声道。

  “没有。”

  沈石失魂落魄道。

  宋瑞拿起马勺,在锅里搅了几圈,怒叱道:“这别说插筷子了,就是想捞出几粒米也办不到!”

  “宋大人,我……”

  沈石有心争辩,但看到卢惠选等人,顿时沉默了。

  原来……是到时候了吗?

  该到了我背锅的时候了啊。

  “怎么了?无话可说了?那恁也该知道违背朝廷赈灾施粥章法的后果吧?”

  宋瑞面无表情道。

  “知道,筷子浮起,人头落地。”

  沈石点头,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悲嚎道:“宋大人,您要下官的脑袋,下官认了,能否在行刑前,让下官见老娘最后一面!”

  宋瑞闻言大怒,一脚踹翻沈石,“什么叫恁认了?恁就该死!死在恁手里的饥民,又有多少位母亲多少位儿?恁有何资格再见恁母亲一面!”

首节上一节228/808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