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憋着笑调侃道。
看不出来啊,这俩二货居然能聚起这么多人抢粮仓,我说怎么白天全都老老实实排队领粥,没一个刺儿头。
感情刺儿头全在你俩手底下啊,人才济济了这是。
“恁别打岔!”
宋瑞朝着陈胜摆手,黑着脸瞪着王朝马汉两人,“恁知道劫官仓意味着什么嘛?”
王朝张了张嘴,有些慌乱道:“大人,我们……”
“劫粮官仓,意图谋反!”
卢惠选打断了王朝的话,朝着宋瑞拱手,神情肃穆道:“宋大人,您也看到了,他们劫官仓是不争的事实,您不能因为与这二人相识,就包庇他们。”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要不是知晓对方内心恶意情绪,陈胜都想给这位“秉公执法”、“公事公办”、“不畏强权”的卢县丞竖起大拇指了。
早干嘛去了?
真这么“不畏强权”,那之前为什么会屈服在沈石的“淫威”之下,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将官仓粮食卖空?
“不!我们这不是谋反!”
王朝怒道:“我们只是想要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粮食!”
“对,我大哥说得对!”
马汉点头,指着卢惠选鼻子,毫不客气道:“你们这些狗官,额,宋大人,我不是说您啊,是家和县的这群狗官,征征征,就只会征粮,不顾我们的死活,把粮食全都堆积在仓库里,放任我们饿死,你们这些狗官,就不怕饿死的人化作厉鬼,来找你们索命吗!”
“饿死的厉鬼吗?”
陈胜嘴里嘟囔着,回忆起和宋瑞在破庙遭遇的饿巨尸。
真到了那种易子相食,目之所及,皆为肉食的地步,倒还真会应了那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地府报告”
不过也不排除这些当官的察觉情况不妙,卷款潜逃。
“你,你!”
卢惠选气得浑身发抖,他还是头一次被泥腿子刁民指着鼻子骂狗官。
要不是宋瑞在现场,他早就命人将其拖下去,杖打至死了!
“大人!下官征粮,虽受沈石所迫,但也是朝廷下发的命令,这群刁民,摆明了对朝廷的命令不满,就是造反!”
卢惠选朝着宋瑞拱手请命道:“恳请宋大人下令,让下官拿下这群刁民,以正刑法!”
“拿下我们?我先打死你这狗官!”
王朝怒不可遏地挥舞手中锄头,劈头盖脸地朝着卢惠选脑门儿砸去。
“胡闹!”
宋瑞面带怒相,踏步向前,伸手欲挡。
王朝这一锄头要是打实了,那他们这群人可真就是在造反了!
当!
陈胜比宋瑞还要快上一步,抓住了锄头把。
卢惠选身旁准备出手将王朝一击必杀,挑起矛盾的何利偃旗息鼓,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该死,这陈胜为何偏偏挑这个时候出手,也太巧了!
县尉柯三栋看得真切,咬牙切齿,十分恼火。
杀了王朝,激化矛盾,这本就是他们定下的计划步骤。
没想到又被陈胜给搅和了。
“王朝,你这锄头落下,可想过跟着你的这几百号人性命?”
陈胜语气凝重道。
他出手阻止攻击可不是巧合,而是感知到了何利内心的杀意,还有柯三栋奸计得逞的那种喜悦自得之情。
“我,我……陈少侠,我就是想打死那狗官!”
王朝有些慌乱道。
到底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能聚起这么多人劫粮,已经是天赋异禀了,再想让他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毕竟他们劫官仓也仅仅只是想要活下去的无奈之举罢了。
“胡闹!”
宋瑞看不下去了,怒叱道:“今天要是见了血,伤了官,恁就是在造反,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伤官劫粮仓,这消息要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别说这八百人,就是八千人,八万人,也都得死!
谋逆造反,株连九族,到时候整个家和县都会被抹除!
王朝眼里带着不服,嘴角嚅嗫,但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可马汉是个愣头青,他的不服可藏不住,一脸悲愤道:“凭啥!宋大人,你告诉我凭啥!凭啥官伤民,无人管,民伤官,是造反,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贪官们压榨民脂民膏,弄得民不聊生,却没有人来惩治?
而为了活下去劫粮的百姓,却被认为是造反,会被第一时间镇压?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
陈胜感慨万分。
凭什么?
当然是凭这狗屁的世道了。
大乾上梁不正下梁歪,光靠宋瑞一人,如何拯救这千疮百孔,腐朽不堪的朝廷?
这也是陈胜不赞同宋瑞自上而下,拨乱反正的想法。
宋老登就好比一栋屋子的维修匠。
窗户纸破了可以重新再糊。
屋顶漏雨可以用瓦片再补。
但顶梁柱被白蚁柱空了,地基下陷了,你拿什么来撑?拿什么来救?
救不了,没救了,推倒重来吧,好歹地皮还在。
这,就是答案,就是结果。
第262章黄天当立!
耿直的马汉,道出了王朝,或者说是大乾千千万万百姓们内心的愤愤不平。
王朝将马汉拉到身后,双目直视宋瑞,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气势迸发而出。
“宋大人,如果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也算造反的话,那我们就是造反了。”
不造反,会死。
造反,尚有一线生机。
这选择,已经不言而喻了不是吗?
轰隆咔嚓!
一道惊雷闪过,照映出宋瑞失神的面容。
中州中塘郡,大乾眼皮子底下,这都有人公然造反。
可想而知,在其他八州,有多少百姓,在等着有人站出来,然后一呼百应,万人景从。
大乾这房子,在摇摇欲坠,就差一个壮汉临门一脚。
不,或许踹门的不是壮汉,是天下百姓!
而他们此刻正在踹!
北州。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们出手,我们黄巾教组织北州百姓抵御狄人进攻,为何朝廷大军要对我们痛下杀手!”
头戴黄巾披重甲,全身浴血的中年人悲愤道。
他的身后,是几百名黄巾教徒,他的四周,是上万大乾士卒。
虞子期等诸将沉默不语。
他们知道这么做不地道,但……
“哼哼,攘外必先安内!马元义,尔等勾结狄人,致使北州要塞被破,公然造反,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之口号,黄巾教行谋反逆天之举,真是狼子野心,罪不容诛,陛下震怒,着令朝廷大军尽灭黄巾教,再行驱逐狄人之策,所以今日就是尔等的死期!”
唐周尖着嗓音,无比瑟道。
勾结狄人?
公然造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嗯,这口号不错,可问题是我们没有喊啊!
我们不是,我们还没,别瞎说啊!
马元义瞪大眼珠子指着唐周,“你,你血口喷人!若是我们勾结狄人,现在又为何联合百姓反抗?我黄巾教迄今为止,从未公然造反,喊过什么口号!”
“哼,许是你们的苦肉计呢!”
唐周面带不屑,旋即看向虞子期,阴恻恻道:“虞元帅,陛下的交代,您应该还记得吧?”
虞子期瞥了一眼唐周,神情淡漠道:“驱逐狄人,消除叛乱。”
“哈哈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你们说我们反,那我们便反了!”
马元义大笑,高举手中长枪,悲呼道:“黄巾教的弟兄们,皇帝昏庸,尽失民心,某当为先锋去也!”
说着,他便飞身朝着虞子期等人杀去。
“渠帅高义,我等必将追随!”
黄巾教徒们群情激昂,跟着马元义,朝大军发起决死冲锋。
虞子期面无表情地将右手举高。
咔咔咔,嘎嘎嘎……
弓弩上弦之声不绝于耳。
“射!”
虞子期的声音传遍四周,右手猛然落下。
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