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惠选拱手道。
他仿佛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分不清脸上的是汗水还是雨水。
宋瑞看着所有饥民被收监入县衙大牢,方才和陈胜离开粮仓。
卢惠选却是脸色阴沉地站在粮仓口,此刻,雨已经停了,但他心里的雨还没停。
“卢大人,卢大人,张三被抓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柯三栋一脸焦急,用手比了个抹喉的动作道:“要不要我们……”
“蠢货!没听见宋瑞刚刚说的话吗!还是你觉得那个叫陈胜的家伙刀不快?”
卢惠选气得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张三一家老小还在你手里握着,你着什么急!”
柯三栋捂着脸,颤声道:“可那张三是个软骨头,万一禁不住拷打招供了怎么办?”
“招什么供!他能招什么!所有证据都指向沈石,张三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受你指使的?”
卢惠选看向众人,恶狠狠道:“记住!不管明天从张三嘴里吐出什么,我们一准咬死了是污蔑诽谤!听明白了吗!”
“知道了大人。”
众人连忙回应道。
他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监狱大牢里。
“揍他,揍他!”
“别给打死了,宋大人要他有用!”
“大哥你瞧好了吧,弟弟绝不失手!”
“啊啊啊,饶命啊,别打了,别打了!”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沈石把耳朵贴在墙上,想听个明白。
由于他和他老娘被陈胜明确表明和卢惠选卢大人共用一条命,牢头不敢得罪,开了小灶,将其关进本来狱卒们休息的屋子,好吃好喝供着,和牢房仅有一墙之隔。
而这一墙之隔后面,几十个灾民正围着张三圈踢!
……
“陈小哥,恁说,这大乾还有救吗?”
宋瑞用毛巾擦拭着头,不经意间拔下几根白发,心生悲凉。
“宋老先生,我认为的,未必是你认同的,你的问题毫无意义。”
陈胜直接用真气蒸干了身上的洗澡水,一脸轻松道:“趁着离白天还有几个时辰,您还是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准备处理案子吧。”
变革,是会死人的,造反也是会死人的。
这在陈胜眼中没什么两样。
他要的是能在大乱中独善其身的实力,与宋瑞的目的并不相同。
事实上,能帮宋瑞帮到这个份上,只是单纯地看这个老登顺眼,想看他到底能走多远罢了。
而宋瑞在问出“大乾还有救”这个问题时,就已经说明其心有不甘了。
“俺只是不想看到尸横遍野,十室九空的场景在这大地上再次上演。”
宋瑞苦笑道。
战争,不是开玩笑的,大乾在,局势虽然坏,但框架不倒,如帝都五城的百姓,尚且能保证温饱,这天下还是有净土的。
可若是大乾崩,群雄并起,那这天下九州,算得上净土的,恐怕屈指可数,届时都会被刀兵所卷,血流成河。
“可是宋老先生,我们这一路走来,不是已经见过尸横遍野,十室九空了吗?”
陈胜摆了摆手,语气凝重道:“您有的选,而有的人却没得选,造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不是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姓是单纯的,谁不让他们吃上饭,他们就反谁。
宋瑞张了张嘴,最终却又闭上,无言反驳。
他已经尽力在改了,但像王朝他们这样的百姓,根本就等不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下了半夜的雨也终于停了,缕缕阳光挥洒在毫无生机的大地上。
也是,草根树皮甚至连泥土都被人扒了吃掉,还能有什么生机,有的只是一具具尸体罢了。
第270章造反案开审
“宋老先生,该起床了,今天这案子可有的审,你不吃点东西,怕是顶不住。”
陈胜敲门喊道。
他倒是有些纳闷,平时宋瑞可是比他还早醒,老人的觉一般都是次数多,时间短。
“咳咳,来了陈小哥。”
宋瑞打开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宋老先生,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陈胜挑眉道。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咳咳……”
宋瑞咳了咳,无所谓道:“昨夜淋雨,身体不适,有些小风寒,没事的。”
陈胜:……
到底是雨让你身体不适,还是心让你身体不适呢?
陈胜就在宋瑞隔壁房休息,能感知到这老登晚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没办法,不是每个人摊上造反的事还能睡得如陈胜这般香甜。
更何况宋瑞这个真想为民做事的好官。
一顿早饭,九成五的食物都进了陈胜和老马的肚子,宋瑞只喝了一碗粥,半个饼。
“咳咳……对了,陈小哥,恁说那中塘郡漕帮分舵主真能乖乖把粮食送到家和县吗?”
宋瑞一边洗碗一边问道。
他是再也不想看到家和县有人因为活不下去而造反了。
所以必须要有充足的粮食送到家和县来。
人吃饱了,才有力气种地,地里有收成了,才不会闹饥荒,形成良性循环。
“我前几天才宰了北州漕帮的石勇等人,那个穆春要是不傻的话,会以最快的速度把粮食送过来,不然劫江杀钦差大臣的事,我们要真计较起来,他这个家伙可逃不了干系,很有可能会被幕后主使丢出去当弃子。”
陈胜思考片刻回复道。
石勇等人可是畏罪潜逃,他们哪来那么多漕帮的船实行围杀?还有船上装备着的弩炮,那可是军械!
宋瑞要是上表朝廷,这幕后指使者少说也得扔出个替罪羔羊。
这中塘郡漕帮分舵主,就是一个背锅的好对象。
所以穆春要真犯傻,那陈胜也不介意送他去和曹正等人团聚,以全了当初鸳鸯居缺席的遗憾。
“是吗?咳咳……那就好,那就好。”
宋瑞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气色好了不少。
很快,巳时已到。
宋瑞作为家和县最大的官,理所应当地坐在县令的位置上,陈胜抱着杖刀站在其身旁,倒真有点影视剧里包青天和展昭的既视感。
只可惜,宋瑞还没黑到包大人那种程度,陈胜不是御猫是瞎猫。
而旁边陪座的不是公孙策这位干吏,而是卢惠选、柯三栋这几个歪瓜裂枣。
“咳咳……带沈石、王朝、马汉、张三上堂。”
宋瑞咳了咳道。
因为略感伤寒,他的声音有些轻,而卢惠选等人又心怀鬼胎,居然没有听见。
陈胜摸了摸杖刀柄,无奈大喊道:“带沈石、王朝、马汉、张三上堂!”
好家伙,我成传口谕的太监了可还行。
宋老登,就你这还为江山社稷呢,那天要不要试试黄袍加身啊?
卢惠选等人被陈胜这一喊给激醒了,顿时开始全神贯注起来。
今日审案,可是事关他们小命,容不得半点马虎。
不过因为造反的饥民实在太多,县衙容不下,只能将王朝、马汉这两位卧龙凤雏,带头大哥给押上公堂了。
还有沈石,若他真是贪墨官仓粮食的人,那此次饥民造反的因果,也得算在他头上,少不得一个人头落地,抄家灭族。
不多时,沈石等人就被差役押了上来。
“咦?恁是张三?”
宋瑞看着被押上来的猪头,人都懵了。
不是,上哪儿抓了头猪来糊弄本官?
不对!
宋瑞看向卢惠选,目露凶光。
“大人,不是卑职干的啊!”
卢惠选连忙摆手辩解。
“回宋大人,确实不是这狗官干的,是我让人动手打的。”
王朝拱手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可不会像卢惠选这狗官栽赃嫁祸。
卢惠选:……
淦!本官刻意让牢头将你们安排到同一个牢房,你们居然没打死张三!
是的,把张三和王朝等领头人关在一起,是卢惠选刻意安排的。
沈石母子和卢惠选的命是连在一起的,在查案前,他们母子要是出事,卢惠选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是从陈胜嘴里说出来的,所以卢惠选信且忌惮,因为人家手里是真拿着刀的,还有杀官的前科,没有任何证据提刀就杀的那种。
而从宋瑞口中说出“张三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官就不会再讲官场规矩”这句话,威慑力就有些大打折扣了。
卢惠选虽然也会忌惮,不会派人直接把张三灭口,但借灾民的手,把张三干掉,这个胆子他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