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他，小乘大乘口中出，硬是要分一个优劣出来。
如此一来，他倒是真的落入了下乘了。
“还请赐教。”
老僧平静道。
“阿弥陀佛。”
法海见老僧冷静下来后，淡然道：“小乘度己，大乘度人，度众生！”
度人，度众生！
在场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老僧也是如此，他仿佛开启了一个新的认知观。
这就好像老师问学生，读书是为了什么？
有人说赚大钱，有人说开阔眼界。
这时候要是站出来一个学生说为了国家崛起而读书。
这逼格能一样吗？
这么一看，度己还真是小乘了。
不，不对！
我怎能因这一句话，就质疑我佛经义？
老僧看着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认可法海度众生的理念，顿时感到不妙，连忙抛出反驳的观点。
“阿弥陀佛，度己亦是在度众生！大相国寺每日施粥于百姓，难道不是在度众生吗？汝之度众生，不过是在度己内罢了！”
陈胜闻言忍不住嘴角微抽。
这老僧颇有前世某个姓马的投资公司理念。
打不过你，我就收购你！
实在不行我投资你，买你的股票，成为你的大股东！
他要把度人度众生的理念，揉进度己中。
而这样确实挺有效果的。
至少围观的吃瓜群众们觉得老僧说得挺有道理。
因为大相国寺施粥确实是件度众生的善事。
每天的晨钟暮鼓报点，也是善事，附近很多百姓都靠钟鼓声来判断什么时候该起床，什么时候该休息。
“阿弥陀佛，老僧言之有理，度己并非不能度众生。”
法海先是赞同老僧的话，而后话锋一转道：“可又有多少僧人度己时，青灯古佛常伴身，日夜打坐诵经义呢？施粥乃善举，但这买粥钱，搭棚钱，又是从何而来呢？庙里的佛祖像金身，又是如何修成呢？”
此话一出，耐人寻味。
一群僧人，不事生产，天天敲木鱼念诵经文可敲不来这广阔气派的大相国寺，念不来佛陀像身上的金身！
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受捐赠来的吗？
你不会真的以为功德箱里的钱会到佛祖手中吧？
你不会真的以为捐钱的百分百都是善男信女吧？
在这世道，没做亏心事会给佛祖捐金身？修大殿？
这些达官贵人捐得钱，又有多少是从百姓身上压榨出来的？
这钱拿着不烫手吗？
你拿出九牛一毛，办个粥棚救济百姓，就算是度众生啦？
那我可真得替众生谢谢你啦！
第340章 着相
你一群不事生产的和尚，施粥的米粮钱从哪里拿的？
你一群不事生产的和尚，佛祖的金身钱从哪里拿的？
法海没有彻底撕开这层遮羞布，只是提出两个问题让人去遐想。
但就这两个问题，让老僧又犯戒了。
还是贪嗔痴全犯！
看看在场陷入沉思的百姓们，也能大概明白老僧为何三戒全犯了。
“法海！汝懂什么！信奉我佛，需得心成！”
老僧冷声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他的声音通过阵文传遍四面八方，令人心头一震。
是啊，那可是佛啊，号称全知全能，无所不能的佛啊，怎么尊敬都不为过啊！
佛门万年间的宣传可不是盖的，佛祖在很多人心里都是无比崇高的。
“阿弥陀佛，老僧，你又着相了。”
法海面对老僧的质问，无悲无喜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轰隆！
这首佛偈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老僧的心口。
陈胜也没想到前世两首著名的佛偈会在这个世界诞生，难不成就因为他这小小蝴蝶一扇翅膀？还是说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此时的老僧与法海，又何尝不是神秀与慧能之争？
老僧乃是神秀，一首无相偈，引得众人皆赞叹。
法海乃是慧能，一首菩提偈，让人醍醐灌顶，如梦初醒！
原来佛，不需要金装，也不需要烧香！
就在哪儿，又不在哪儿。
“阿弥陀佛，佛在心中，积德行善，普度众生，即见我佛。”
法海淡然道。
什么金装银装，都不如积德行善来得好使。
这才是真正的向佛，尊佛。
“法海！你休要胡言乱语！不信佛者，佛怎会在心中！”
老僧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难不成佛只在庙里吗？”
法海看着愤怒的一干僧人，语气淡然道：“尔等拜的是佛，还是塑像？”
“我佛是希望你们为塑像立金身，日夜诵经文吗？还是希望你们走出去，积德行善，普通众生？
走遍大江南北，行善积德，普度众生，无需一句阿弥陀，便可在众生心中立下佛，这不比塑金身，诵经文强吗？”
法海的话如惊雷，如波涛，山崩地裂，给众生心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休要胡说！休要胡说！”
老僧高喊道。
若论经义理论，他自问不会弱于任何一个僧人，哪怕是阿罗汉，也只是实力比他强，在理论方面最多各持己见罢了。
可面前的法海并未谈经论道，只是以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将佛在人们心中重新定义。
你说佛要你为塑金身，为念诵经文吗？
不！你说的不对，明明是要你积善行德，普度众生，这才是真正的佛！
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老僧恶狠狠地盯着法海道：“若不是信徒，只需积善行德，普度众生，便可心中有佛？法海！这是什么佛？哪有这等佛！”
“阿弥陀佛，这是众生佛。”
法海双手合十，旋即又摊开，指向高台下的人们。
“佛无相，男人可以是佛，女人也可以是佛，小孩可以是佛，老人也可以是佛，只要肯积善行德，人人都是佛！”
散尽家财，施粥救人的许仙是佛，为民做主的宋瑞是佛，甚至白素贞，小青，她们虽是妖，也可成佛。
“放肆！”
老僧大怒，高声呵斥。
“佛陀菩萨，生来神圣，不容亵渎！人之苦修，最多只能证阿罗汉之果位，这世间无人是佛，无人是菩萨！”
“老僧，你着相了。”
法海摇头。
他知道，这场辩法，他赢定了。
但老僧的冥顽不灵，让法海明白了一个道理任重而道远。
整个佛门，不知道有多少像老僧这样的人。
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来改变这些僧人的观点。
“法海！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悟出了大乘经义，那就请你将经文道出！好叫我们这些小乘僧人长长见识！”
老僧恼羞成怒道。
他这明显是在耍无赖了。
经义，经义，若是有义无经，便不承认法海所谓的度众生。
“阿弥陀佛，既然你想听，贫僧便念给你听。”
法海长叹一声，双手合十。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扩音阵纹将法海洪亮的声音传遍四方。
众人听此经文，就算不明其意，也感觉心神一片宁静，效果居然比大相国寺的晨钟还要强！
而那些懂经文的大相国寺僧人则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还真有经文啊！
而且听着好高深！比阿罗汉经还要令人信服！
有的比较年轻的僧人，观念还没定型，开始思索起这心经到底是徒有虚表，还是真有大道理。
结果越想越是逻辑自洽，越无法自拔，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