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乾将士却要面对北州漫长的战线，以及……号称天下四大雄关之一的北州要塞！
这个他们从太祖皇帝开始修筑，历任皇帝不断加固扩建的雄关！
就算狄人不善守城，北州要塞也是块硬骨头，没人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能啃下来。
攻城战可不是野战，打上一年半载都是寻常事儿，在北州烽烟四起，各地官府运转机构基本瘫痪的情况下，尽起几十万大军，光后勤问题就根本维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不是人人都是虞子期，既能打又能统筹，有大将之风。
最关键的事，朝廷还有多少粮草可征？
东南西北，天地玄黄，八州就是因为征粮点燃了导火索，烽烟四起，现在想再征，做梦！
而相对平静的中州……
宋瑞已经用生命证明，中州几大官仓都被皇帝的好大儿和朝臣们上下其手给中饱私囊了，眼下官仓就是个空壳子了！
你要是再想苦一苦中州老百姓，那就得问他们手里的锄头答不答应了！
眼瞅大军连筹集起来都困难重重，谁还敢领北征这个苦差事？
别看皇帝抛出来的征北大将军的位置很香，甚至比骠骑将军的将职还要高，但那也得有命去拿啊！
武将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大乾摊上司马睿这么个修仙皇帝，朝臣们都个个贪，武将们还能打吗？
除了早些年跟随先帝征战，留下一身毛病的老家伙，年轻一辈也就虞子期这个从底层杀上来的异类了。
其他人都是纸上谈兵之辈，没有什么实战经验，最多就打打山贼，能指挥大型兵团作战吗？他们不能，没有这个能力知道吧。
所以司马睿一问有谁愿意率领大军二次北征，武将们顿时都不吭声，做起了缩头乌龟。
“怎么？难不成我大乾的将士都被狄人吓破胆了，无一人敢站出来应战？”
司马睿呵斥道。
他的内心很是愤怒。
有资格站在这金龙大殿的，哪一个不是高官厚禄？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
他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关键时刻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分忧？
武将们全都低垂着眼帘，看着地板砖，数一数上面的格子条纹。
被狄人吓破胆？或许有吧，毕竟连骠骑将军虞子期也白给了。
但更多的还是对你这皇帝心寒！
我若是在前线战死？你是不是也要似对待虞子期那般，夷我三族？
那我还去个屁啊！你逼我，我就请辞，反正这么多年来，喝兵血吃空饷也赚够了，回去当个富家翁也不错。
“你，你们……”
司马睿气得胸口一阵起伏，连忙从瓷瓶中掏出几粒丹药服下。
一旁的刘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快了，快了，照你这么吃，可活不了多久了啊！
到时候，我就能……
“陛下息怒。”
见此情形，钱忠不得不硬着头皮喊出来，拱手道：“陛下，眼下不是选将之时，而是我们根本凑不出足以供大军北征的粮食啊！”
司马睿闻言大怒，“还不是因为你们……”
突然，他卡住了，恶狠狠地盯着钱忠。
因为宋瑞斩太子之事，全天下不敢说，至少整个中州的百姓，都默认已经入土的太子才是此次贪粮案的罪魁祸首。
甚至还衍生出太子是受皇帝指使才贪污的传闻，其目的就是为了炼就能长生不老的仙丹。
所以，司马睿骂钱忠，就相当于在骂自己。
而钱忠敢提及此事，也表明了立场。
他，已经不站在皇帝这边了！
第352章 补足精锐
钱忠，只忠于钱，忠于利益。
谁给他利益，他就忠于谁。
以前，他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为的就是不能让朝廷变成世家的一言堂。
而钱忠也深知自己一个小家族出身的人能坐上宰相宝座，靠得不仅仅是才华，还有皇帝的赏识。
于是，他开始聆听圣音，揣摩圣意。
皇帝一个咳嗽，一个眼神，他都能明白什么意思，总能恰到好处地成为司马睿的代言人。
司马睿指东，他绝不往西，叫他学狗汪汪叫，他绝不会似鸡哥那般喔喔喔。
这使得钱忠在宰相位置上稳如老狗，不论世家控制的官员们如何攻讦，岿然不动。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玄武楼那场宴席被改变。
他，皇帝的一条忠犬，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被宋瑞的唇枪舌剑剁了脑袋。
当时宋瑞迸发出的那可怕气势，那近在咫尺的生命之危。
钱忠怂了，他头皮痒，他心在颤。
以至于连汪汪叫都不敢，只能夹着尾巴逃跑，把太子扔在那儿，接受宋瑞的审判。
老太监没能阻止宋瑞斩太子，或许有罪，但他已经尽力了，谁能想到宋瑞能短时间内爆发出儒道上三品的实力。
而钱忠……
他什么都没有做。
作为一条狗，就该勇敢的冲上去护主，哪怕于事无补，也得让主人看到你的忠心。
虽然司马睿事后没有表露出怪罪钱忠的意思。
但钱忠知道，那是因为各种琐事困扰，方才没有让司马睿秋后算账。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需要他来稳定朝局。
等局势稳定了，那才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钱忠不敢等到那个时候，于是乎，他投了，彻底倒向世家，只为保命。
毕竟，面对一个儿子死了，能随口赐死别人儿子的喜怒无常嗑药皇帝，世家的人还是讲道理的。
“钱爱卿……钱丞相。”
司马睿一字一顿，语气冰冷道：“眼下狄人入侵，七州皆反，大军平叛迫在眉睫，你说该怎么办呢？”
钱忠要是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司马睿能当场撤了其宰相的职！
他能扶起一个钱忠，自然也能扶起另一个！
“陛下，为今之计，当重组四极军，补充大乾铁骑的缺口。”
钱忠拱手回答道。
到底是皇帝，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呵呵，钱相说得倒是轻巧，几十万大军精锐，你如何能及时补得？”
司马睿冷笑道：“可别是拆东墙补西墙，调配其他地方的郡兵来弥补，朕要的是精锐！宁缺毋滥！”
四极军和大乾铁骑虽然比武卒差了一筹，但也是放眼大乾九州明面上数一数二的精锐部队，受皇帝掌控，算是其手里重要的筹码之一。
这也是司马睿为什么会对虞子期等诸将如此愤恨，张口便是夷三族的原因。
他那么信任虞子期等人，精锐齐出，为的就是让他们以雷霆之势，横扫北州一切动荡因素，然后风光凯旋，让天下心怀不轨之徒和造反刁民们见识一下大乾朝廷的军威，掂量掂量份量。
可结果呢？
几十万精锐全军覆没！
司马睿都已经能预料到这一爆炸消息传到其他几州后会引起何等动荡。
观望的将不再观望，已经在行动的将闹得更大。
必须尽快集结大军，但与此同时也要保持军队战斗力，因为司马睿要的是将北州动乱彻底平息，而不是再败一场，让天下人觉得大乾朝廷软弱无能！
这一切，貌似陷入了死循环。
但实则不然。
将宰相钱忠献祭，抄了他的家，估计就能支撑起一场大规模战争了。
当初宋瑞献上的那批账册，可还在养心殿里放着呢。
什么，皇帝金口玉言说被火烧了？
呵呵，烧的是几大箱子和推车，关账册什么事？
当然，司马睿也不能直接明晃晃地用账册来治钱忠的罪，抄他的家。
毕竟这账册涉及的人不止钱忠一人，司马睿也曾表示自己不会计较，若是明目张胆地以其治罪，朝廷恐怕人人自危。
所以钱忠一开口说要补齐军队，司马睿就果断把这重担压在其身上。
你钱宰相要是有能耐，你依旧是我的爱卿，要是没能耐，你就是奸佞！
杀了你，抄了你的家财来招人劳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陛下的担忧，微臣深知，所以……”
钱忠嘴角微微上扬。
他身后，六部尚书全都站了出来，齐声道。
“臣代表帝都崔（卢、王、郑）愿助陛下一臂之力，出资出人，集结大军！”
司马睿懵了。
旋即心里火冒三丈。
好啊，好啊，没想到你们在这儿等着朕啊！
原本十万武卒（现存七万），六十万四极军团（现存二十万），三十万大乾铁骑（现存十五万），共计百万大军拱卫皇城，虽然内里有世家掺沙子，但也只是少数，这是绝对服从皇帝命令的力量。
而今减去被虞子期败光的五十八万大军，这百万大军就只剩四十二万，不到半数，除去武卒，世家要补进去近乎五十五万人马，到时候这四极军团和大乾铁骑是姓王、卢，还是郑、崔，估计他们私底下已经商量好了如何分配，反正是不可能姓司马。
当然，最让司马睿愤恨的是……
“好啊，好啊，众位爱卿还真是朕的肱股之臣啊，几十万的精锐，说补，就能补上啊！”
司马睿咬牙切齿。
这可是几十万精锐，不是几千！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