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傻眼中缓过神来的端木赐连忙解释道：“他们是朱子学的老师和学生，理念和我们的夫子学有些不同，额，就是……”
“就是碰到不合心意的事或物，便喊着替天行道的口号，大放厥词，指指点点。”
宰予插话，面带不屑道：“朱子学也是没落了，尽出些腐儒呆书生，朱子若在世，非得被他们气得再死一回。”
“宰予！不得妄议先贤！”
端木赐呵斥道。
“切，我这不是开玩笑，我这讲的就是事实好吧。”
宰予撇嘴道。
他经常跟朱子学的人对线，太了解这帮家伙的秉性了。
“替天行道，朱子学？”
陈胜皱眉，“存天理，灭人欲，是吗？”
“唉？”
宰予微微一愣，“陈少侠也对朱子学有所耳闻吗？”
耳闻？
我可是太常见了。
程朱理学，禁锢了华夏近千年思想的一门学问。
初创时的本意可能是中肯的，但在经历统治者需要，所学者添油加醋后，彻底变成了个坏东西。
如著名的神话小说《封神演义》中元始天尊的阐教教义顺应天理，就很有可能是作者借鉴程朱理学所设定出来的。
“真是一门令人恶心的学问。”
陈胜毫不掩饰厌恶的语气，令端木赐等人都有些懵。
他们只是讨厌朱子学的腐儒呆书生，并不怎么讨厌朱子学的理念。
甚至在稷下学宫里，朱子还被当做儒家先贤，立象在先贤祠当中呢。
“住口！黄口小儿，安然辱骂先贤！”
朱大儒吐出一颗牙齿，满嘴鲜红地咆哮着。
真血口喷人！
“老夫要跟你这与妖为伍的人拼了！看老夫的唇……”
砰！
陈胜又是一拳爆肝，朱大儒没有吐出唇枪舌剑，反倒是吐出一口鲜血，胸中汇聚的浩然正气都被击溃。
“陈少侠！”
端木赐急了，浩然正气翻涌，“咫尺天涯！”
陈胜只感觉方位有些异常，瞬间和朱大儒拉开了十几丈距离。
有意思，儒术这么神奇的吗？
不过这么点距离说是咫尺天涯，有些夸大其词了吧？
“陈少侠，莫要打了，朱大儒已是将近期颐之年，你再多打几拳，他可能就要归西了。”
端木赐苦笑道。
时来天地皆运力，远去英雄不自由。
这就是儒修的缺陷，当身体不可避免地衰老后，你的反应速度会下降，浩然正气虽多，但想要控制，调动，就非常慢了。
所以朱大儒哪怕是三品儒修，被陈胜这么个以速度见长的武者近身，也只有被秒杀的份。
作为一个儒修，说话都大喘气，那还打个屁。
“呵，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跟个乌鸦似地聒噪，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吗？”
陈胜神色轻蔑，倒也没对朱大儒再补几拳。
十几岁小年轻殴打百岁老人啥的，听着就很抠脚好吧。
更何况是被江湖人士称之为快刀的陈胜。
他以前杀的那都是什么人？一州漕帮总舵主，世家太守，修行者精锐……
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老头儿打死了，这消息传出去，帝都的敌人还以为他拉了呢，混得那么惨，搁东州殴打百岁老头儿。
“咳咳……就是因为有你这与妖狼狈为奸的人，老夫才会孜孜不倦行走天下，替天行道，维护天理！”
朱大儒疼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嘴硬。
“朱大儒，你就少说两句吧。”
端木赐头疼无比。
人家是长辈，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动手，万一伸腿瞪眼，找谁说理去？
要不叫仲由给这老头儿打晕了？他有武者的底子，力道应该控制得很好，能做到懵逼不伤脑吧？
“呵呵，维护天理，替天行道？”
陈胜冷笑一声，“你行的是天道，还是自己的私心呢？存天理，灭人欲，你连自己的欲都无法灭掉，还维护什么天理？”
“你胡说！”
朱大儒吹胡子瞪眼道：“人妖殊途！老夫除妖，就是天理！”
“呵呵，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觉得人和妖在老天爷面前有什么区别呢？”
陈胜大声质问。
他这一问，算是直指源头问题了。
程朱理学其实有一个非常自相矛盾的点，那就是什么是天理？
朱大儒：人妖殊途是天理！
老天爷：啊对对对……反正我也不能开口说话。
“那，那是因为人乃万物之长，妖乃……”
朱大儒又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却被陈胜呵斥打断。
“既然人妖殊途，既然除妖在你眼里就是维护天理，那么我问你，老天爷容不下妖，那为何要让妖在这片土地上存在？”
是啊，如果老天爷真的容不下妖，那为什么不干脆一开始就让世间无妖呢？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用“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这话的就可以解释。
但换到朱子理学，那就不行了，因为你这是在承认老天爷会有纰漏，天理会有纰漏，这是在冒犯根源！
第381章 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老家伙，回答我，为什么老天爷会允许妖在这片大地上存在呢？”
陈胜质问道。
是啊，为什么呢？
朱大儒怒道：“那是因为世间本无妖，是那些兽违背了天理，修炼成了妖！而我等便是替天除妖！”
“哈哈哈……”
陈胜大笑，面露不屑道：“谁？是谁告诉你妖违背了天理？是老天爷降下法旨，亲口告诉你的吗？”
这……
朱大儒表情一僵。
他那里有什么证据，只能支支吾吾道：“这是先贤所说，绝无……”
“先贤的话就一定不会错吗？”
陈胜嗤笑道：“死了几百上千年的人说的话，活在当下的人却奉为圭臬，那些先贤难道全都是生而知之吗？”
朱大儒闻言大怒，“大胆！竖子安敢辱我先贤，我这就……”
“朱大儒！”
一旁的端木赐冷声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耍嘴皮子，你还有机会辩赢，要是耍刀子，十个你也不够人陈少侠砍的，到时候朱子学没落，我定会像夫子建议，将这门学科归为杂学！”
“端木赐！你敢！”
朱大儒闻言又惊又怒。
朱学在稷下学宫可是主学，相当于必修课，有专门的学堂供学生学习，每旬日必有固定时间的课。
而杂学就是选修课，连专门的学堂都没有，一个月可能才会上一节。
朱学在近几十年的传承并不怎么兴盛，是夫子念在这是儒道最早立的一个派系，且朱子先贤是与妖邪同归于尽而死，所以在修建稷下学宫时，特地留了一席。
但大多学生们对这存天理，灭人欲的朱学很不感兴趣，只是因为是主课，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学一学。
以至于朱大儒朱学亲传弟子也不过十几之数，算是几大主学里人最少的了。
而且其本身成为教课大儒也是矮个子里拔高，实在挑不出好的了，又因是朱子后人，才只能勉强任命。
要是朱大儒被陈胜给一刀砍死了，那朱学可真是后继无人了，若再沦为非必修的杂学，恐怕传承会就此断绝。
“朱大儒，稷下学宫都是我家出钱盖的，你说我敢不敢！”
端木赐语气不善道。
sorry，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我去，端木你终于想通了啊，早就该用钱来砸死这群腐儒呆书生了！”
宰予乐道。
整个稷下都知道端木赐家有钱，但却没有一人有仇富心理。
因为端木赐从来不仗着富贵压人，同学有难还仗义疏财。
万宝商行也是在商言商，从不逾矩，为商不奸，为富仁义，在九州的口碑都很不错。
如今端木赐以钱压人，倒是顺了宰予的意。
因为他老是这么撺掇的，跟这帮认死理的腐儒，你就是辩赢了，他下次还是这样，不如用钱给他传承砸没了，断了他的根。
“宰予，你少说两句！”
仲由没好气道。
端木赐要是经常这么做，很容易造成夫子和万宝商行之间的矛盾。
“端木赐，你身为万宝商行的少东家，夫子的亲传弟子，难道要站在妖邪那边吗？”
朱大儒恼火道。
端木赐要真这么做了，他还真没什么办法，只能耍嘴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