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灯熄灭时，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虽然罗什在入魔窟前已经和静修交代了后事，万一出现遭遇不测，便按计划行事。
只是静修一时间难以接受师兄遭遇不测的消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向众僧告知，尤其是师兄的真传弟子智藏。
于是乎，静修干了一件掩耳盗铃的事儿，那就是将那长明灯又续上。
他在等，等金灵寺的人登门。
“主持，金灵寺主持元空大师、法海大师，还有那快刀陈胜前来拜见。”
禅房外传来小沙弥的声音。
来了吗？
终究还是来了啊。
静修苦笑一声，将木鱼收起，吹灭长明灯，打开禅房门。
此刻雷音寺门前有些热闹。
几位僧人施展照明之术，将门口空地照得犹如白昼。
智藏带着一众沙弥比丘，目光紧锁法海和陈胜。
“阿弥陀佛，不知三位来雷音寺有何贵干？”
第697章 雷音寺与金灵寺恩怨
比起金灵寺全体僧众欢迎陈胜的到来，雷音寺的僧众们对陈胜的态度可谓是好坏参半。
雷音寺作为比金灵寺还要古老的寺庙，对于佛法经义的研读都是十分保守的，也不是什么僧人都能创新经文的，你写了，不代表雷音寺会认，只有证得阿罗汉之境，方能获得承认。
最关键的是，阿罗汉也不全是创新经文的，也有对经典经文进行个人注解的，所以雷音寺已经有几百年没有更新经文内容了，千年前僧人看的经文，和千年后僧人看的经文都大差不差。
至于金灵寺为什么接受程度会比雷音寺高，那是因为金灵寺的一代主持就是从雷音寺里分出的。
当时金灵寺一代主持觉得经文应该推陈出新，不能局限于阿罗汉，很多老文僧对佛义的理解甚至能和阿罗汉不相上下，难道就因为个人实力境界，导致自己写的经义不受承认，永不录入吗？
金灵寺一代住持表示：我不敢苟同！
然后他和他的支持者们就从雷音寺卷铺盖走人了。
毕竟那是数千年前，当时雷音寺被称之为天下第一寺也不为过，虽然现在也是如此，但没有当时那么如日中天。
蒸蒸日上的雷音寺不想改变，只想维持现状，这才有金灵寺的出现，金灵寺有很多经文注解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文僧撰写。
这种违规行为在当时受到了雷音寺的打压，理由就是境界不够，曲解佛意。
曲解佛意，这个大帽子扣下来，对于一个寺庙而言，无异于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时金灵寺一代主持不服，要和雷音寺进行一场公开辩法，据理力争。
雷音寺想都没想就接了，在他们眼里金灵寺才刚起步，又怎会辩得过传承上万载的雷音寺？
而且想要让金灵寺开不下去，辩法这一环节是必不可少的，毕竟都是同门，总不能动用武力强行镇压吧，这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可若是主动提起辩法，金灵寺完全能以“寺庙新建，雷音寺以大欺小”的理由避战，雷音寺完全奈何不得，若是强行辩法，就真落得个心胸狭隘，眼里容不下他人的恶名。
所以金灵寺主动提起要辩法，可把雷音寺高兴坏了，连忙答应，生怕对方反悔，毕竟这怎么看都是必赢的局。
但当时他们忽略了一点，金灵寺是刚起步，但里面的僧人可不是刚起步。
跟随金灵寺一代住持一起被赶出雷音寺的僧人，那大多都是因为修行天赋不行，一心扑在佛法经典的老文僧，他们这辈子没什么追求，就只希望能将自己个人对佛经的见解还有一些创新留在寺庙藏经阁中，供后人查阅学习。
虽然金灵寺一代主持也不是什么佛经都收，提倡考核评审，但这起码给了那些老文僧们一个希望。
只要考核评审过了，不管你是阿罗汉还是老文僧，一概可以收录进金灵寺藏经阁。
老文僧们不想金灵寺倒下，所以辩论大会那天格外卖力，他们很多甚至都是曾在雷音寺担任讲经的教习，对雷音寺那些经文不说倒背如流也得是了如指掌了。
于是乎，雷音寺那天当着天下佛寺代表们，数次辩论被驳得哑口无言，有的当场就心态大崩哭出声，有的直接红温想动手被呵斥住。
最后还是雷音寺的阿罗汉亲自出手，舌战几个垂垂老矣的老文僧，辩了三天三夜，金灵寺一代主持见那几个老文僧眼瞅着精力耗尽就要伸腿瞪眼，连忙认输，这才让雷音寺扳回一局。
但明眼人都知道，雷音寺这是输得彻彻底底。
阿罗汉都被逼得只能用时间来熬老头儿，金灵寺已经赢了太多了。
经过这一场辩论，雷音寺非但没有让金灵寺不复存在，反而让其名声大噪，一代主持原地晋升为方丈，唯有大德高僧领袖才能当得起方丈之名，隐隐和雷音寺方丈有平起平坐之势。
打那儿以后，雷音寺和金灵寺的梁子就结下了。
双方之间良性竞争了数千年，大多都是雷音寺占据上风，毕竟阿罗汉对老文僧的场面不可能天天上演，基本都是弟子与弟子之间的辩论。
在这方面雷音寺占了大便宜，有稳定传承，弟子众多，好苗子也多，还有阿罗汉坐镇，这是金灵寺比不了的。
这一切直到金灵寺也出了个罗汉道济。
打那时候起，雷音寺和金灵寺之间的辩论就是旗鼓相当了。
大家又争论了近千年，然后便是在外游历不到半年的法海带着那新教义和无上经文前来，引爆佛门，掀起惊涛骇浪。
其承师意，一路拜访寺庙，一路辩法过来，大多时候只要道出心经，就是碾压，被辩者当场痛哭，因心经大彻大悟者都是常态，有的老文僧听完经文，直接来句“朝闻道，夕死可矣”，然后笑着坐化圆寂！
法海就这么碾到了雷音寺，路上没有一个能打的，他那套心经加上佛在心中，众生皆有机会成佛的理论，简直爆杀一切，有的僧人听完其讲解，五体投地，拜服跟随，有的则是大骂其妖言惑众，不尊佛意。
那时候，雷音寺是真有人建议打破良性竞争的默契，在半路上把法海这个异端干掉的，但都被罗什给呵斥重罚了。
当然，就算有佛门高手出手，想干掉法海也只是痴心妄想，他师父道济可还没死呢！
当法海辩法一圈，回到金灵寺，将金灵寺持反对意见的老文僧们也辩倒时，所有西州寺庙的僧人都将目光放在了雷音寺。
支持心经的僧人希望法海能够将雷音寺辩得哑口无言，如此一来，会有更多的僧人去认可心经，学习大乘佛义。
而反对心经的僧人则是希望雷音寺能让法海这个异端折戟沉沙，最好能将其辩得佛心破碎，彻底镇压，结束这场佛门动荡。
但那时候的法海已经势不可挡了，辩法的头一天，就引得雷音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僧当场圆寂，辩法现场直接变成葬礼现场了。
最无法让雷音寺僧人接受的是，那老僧临死之前的遗言是希望法海亲手抄一则心经当做陪葬品。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被彻底辩服的意思啊！
然后法海还真抄了，虽然是出于对老僧的尊重，但在雷音寺僧人眼里那纯纯是杀人诛心了。
第698章 激动的智藏小僧
雷音寺辩法十日。
法海坚挺依旧。
雷音寺僧人都快裂开了！
有老僧圆寂。
有小僧拜服。
有武僧红温。
雷音寺甚至因此分成了守旧和维新两派，有的僧人甚至打算辩论结束后就跟着法海转投金灵寺。
这一切，直到连罗什这个雷音寺的阿罗汉出手，也没有分出胜负而彻底来到高潮。
毕竟法海年轻，根本不怕熬，他那一套以心经为主旨衍生出的理论逻辑自洽且成熟，就好像是历经数千年不断完善的佛义。
智藏当时就在现场，他本来也想上去辩法的，但师父罗什不允。
然后他就站在人群中，亲眼看着教自己佛法的老文僧圆寂，看着同门师兄弟们露出心服口服的神色，看着雷音寺裂成两派。
当时他觉得没有谁比法海更加令他厌恶，直到他前往东州稷下，碰到了那个叫陈胜的少年。
尽管在西州辩法时，法海曾数次提及心经和大乘佛教的理论不是他开创的，他只是继承者，发扬者，真正的创建者是陈胜。
但这在智藏眼里那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一个浪迹江湖的武者，又怎会如此了解佛义，作出心经这等可怕的东西，你作诗都比作佛经让人更能相信。
可等智藏和陈胜实际接触之后，才发现他错了，错的离谱啊！
陈胜这家伙不仅能作诗写佛经，还特么会讲故事。
讲的那《白蛇传》故事精彩引人入胜不说，还让人听完以后对佛门提不起任何好感。
这要是传播出去，智藏都已经能预见讲到雷峰塔剧情时，百姓激动时破口大骂秃驴，还有许仕林考状元，强命雷峰塔开时众人拍手叫好的样子了！
关键是陈胜当时以故事要有代入感设套让智藏取代书中法海的角色，金山寺也改成了雷音寺（第440章），这要是传出去，雷音寺的名声可就完了。
你做一万件好事，也顶不住人家瞎编出一个脍炙人口的故事。
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更何况是根据实际现状改编出来的故事，雷音寺也确实有觉得人妖殊途的僧人。
听完白蛇传故事后，智藏心中对陈胜的厌恶程度陡然反超法海，如果可以，十万大山行动之后，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陈胜第二次。
只可惜事与愿违，你越是不想再见的人或物，他就越是有可能出现在你面前。
现在，这个作出心经，创出大乘佛教理念，说出白蛇传故事的男人，就站在大雷音寺的门口！
对此，智藏只想来一句：你不要过来啊！
“咳咳，智藏师弟，不用这么隆重。”
法海望着对他怒目而视的智藏有些无奈。
好歹大家曾在十万大山一起并肩作战过，不至于不至于。
智藏：很至于，非常至于！
“阿弥陀佛，大晚上的，师兄你带着这家伙来做什么？”
智藏咬牙切齿道：“你是想再开一场辩法吗？”
“阿弥陀佛，智藏师侄，你着相了。”
元空站出来道：“老衲带着他们来此是有要事找静修师弟，不是来辩法的。”
他都不知道智藏为什么对陈胜意见这么大，而法海却是对陈胜赞不绝口，俩师侄俩极端，简直绝了。
“元空师伯？可是那陈胜……”
“行了智藏，我这次来保证不讲故事。”
陈胜无语道：“再说了，我要是讲，你聚集这么多雷音寺僧人来，不是在帮我的忙吗？”
故事？什么故事？
智藏后面的僧人们一脸懵。
不是叫他们来助阵，防止法海再来一场辩论的吗？
在罗什罗汉未回来之前，大雷音寺可没有人能辩得过法海。
看看现在西州各庙的僧人都称呼法海什么，那可是法海祖师啊！
以前法海虽然乃是道济罗汉嫡传，辈份天生比较高，但大家都不会因此喊上一句师叔祖，因为这样双方都会很尴尬。
而现在，大家是心服口服，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先，法海为佛门带来心经和大乘教义，当得上一声祖师，就算是一些老文僧也会喊，因为他们要修大乘教义和心经就必须认。
不管法海面对那些都可以当自己爷爷的老文僧喊祖师尴不尴尬，反正他们自己不尴尬就行，尊师重道嘛。
而面对这样一个“祖师”级的人物，雷音寺自然要“严阵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