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缙振察觉到什么，身影陡然消失在半空，再出现时已在一片桃花林外的竹亭中。
这里，一老一少正在泡茶。
还有个真身留在此地，正闭目神游的李长生。
“嗯？”
一袭洁白道袍的老道士，突然发现眼前一花，出现一个陌生人，心中顿时警惕起来：“阁下是谁，为何来到这蓬莱仙岛？”
“这里桃花真是奇特，四季如春，永不凋零？”朱缙振没有理会他，踩在芳草鲜美的桃花林与竹亭的交界处，落英缤纷的桃花落在他的掌心，让他看到了不同于世俗的奇迹。
莫衣注意到朱缙振的龙袍，瞳孔一缩，淡淡开口道：“这里是人间绝境，乃天地尽头，不受世俗天理的约束。这片桃林，那边的竹林，都确实如先生所言，四季如春，不见凋零，亦不见生灭。”
莫衣四岁修道，九岁指玄，十七岁入陆地神仙，二十四岁便成陆地天人。
可自他随着师傅清风道人来到这蓬莱仙岛至今，都不曾看到岛上的桃花谢过，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不曾变过。
清风道人微微蹙眉，有些疑惑的看向莫衣：“你认识他？”
“嗯！”
莫衣轻轻点头，看向朱缙振，道：“若我没有猜错，这位应该便是大明的肃王，不，而今应该是大明的皇帝。”
大明肃王？
不对，是大明皇帝？
清风道人这辈子虽曾游历天下，走遍九州海外，对大明也不算陌生，可更多时候终归是在北离长大和生活，因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后，瞬间便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从大明到这里，可有数十万里啊！”
“他，难不成便是李长生说的那位？”
“是他。”莫衣知道清风道人在震惊什么，当初他和李长生在蒙元时，天人一念，虽与朱缙振并未真正碰面，但那种强烈到天心示警的危机感，莫衣至今难忘。
朱缙振的神念肆意的畅游蓬莱，周遭环境，无垠大海，以及岛上蕴藏的玄奇等等，都在他神念感应之中，一时间令他都有些流连忘返。
“妙，实在是太妙了。”
“天地尽头，人间绝境，竟内有天地元气汇聚，外有域外元气若潮水般涌来。”
“若在此地修炼，一年足可抵得上外界十年之功。”
朱缙振抚掌称赞，脸上笑意浓浓，不愧是有着蓬莱仙岛之称的人间绝景，这岛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果，都完美符合世人对它的印象。
“更有趣的是……”
“这世上竟真的天外有天！”
朱缙振迈步踏出，身影消失在莫衣师徒眼前，出现在蓬莱仙岛外的一处悬崖边，崖边矗立着一块石碑：“天无尽头？”
莫衣的声音从朱缙振的身后传来。
“这块石碑，前人留字乃是天尽头。”
“但在下觉得所谓天尽头，不过是人的目光所限，才有尽头。”
“蓬莱之外天外有天，自然该是天无尽头才对。”
“确实是好气魄，人间绝境，天无尽头，确实绝配。”朱缙振望向眼前呈垂天之势的天道极景，颔首笑问道：“这里便是世界尽头了？”
“以先生的眼力，当能看出才对。”莫衣没有过多解释，因为他对云雾另一头的景象和真实也了解不多。
朱缙振闻言，有些好奇：“你们镇守蓬莱多年，难道便不曾遭遇过域外仙人入侵？”
“遭遇过三次。”
莫衣没有隐瞒，坦然回道：“我师傅曾遭遇过两次，第一次在一百一十二年前，域外仙人挟垂天之运，卷动蓬莱周遭千丈海浪，欲将东境蓬莱毁灭。”
“那一次，幸得黄龙山底蕴深厚，勉强击退。”
“我师傅也在那一战中重伤。”
朱缙振闻言，将目光落到一旁的清风道人身上：“这一身伤，确实不像是寻常人能做到的。陆地天人可与天地交感，可驾天道为武力，也可借天地之力疗养自身，能给你留下此等不可愈合的道伤，看来确实是域外仙人手笔。”
清风道人的气息非常弱，弱的不像是一尊陆地天人，甚至于比之一般的陆地神仙都有所不如。
要不是底子还在。
一般人不会认为他是陆地天人境的人间顶级强者。
而是陆地神仙。
清风道人面露苦笑，倒是没有多失落。
莫衣继续说到：“第二次遭遇，是在我十一岁那年，域外仙人突然入侵，崖底发出震天龙吟，响彻大海周遭三千里，令那两个域外仙人如遭大难，转瞬离开。”
崖底龙吟？
朱缙振低头俯瞰，崖壁下是波涛磷磷的大海，他眸光遍寻周遭千里，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厉害的龙类，反而在几百里外的某处深海，隐约看到有蛟龙在海底深处翻腾。
“第三次，是我二十四岁那年。”
“我于蓬莱证道地仙，入陆地天人境，域外仙人似感威胁，破界而来要断我道途，斩我前路。可惜他们被压制严重，虽能发挥出陆地天人实力，却也不是我对手。”
“那个域外仙人被我重伤击退，至今不曾再出现。”
第434章 世界之外又是何等景象？
百余年间，三次域外仙人入侵？
朱缙振的眼神瞬间不同，他的目光似要透过云雾，望穿世界，看到云雾后世界之外的另一头的真实景象。
“听说这蓬莱岛，每当盛事来临，会有众仙来朝，万佛参拜，是绝世仙人之住所。两位在此镇守多年，可知真假？”
清风道人闻言，缓缓摇头：“或许真是仙人佛祖，或许不过是虚梦幻影。”
“此等异象，我等确实见过。”
“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纵然是我们亦难以分辨。”
“先生若是想看，可再等七年，那众仙来朝，万佛参拜的异象便会再次出现。”
莫衣的话，令朱缙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等七年看一个不知真假的幻想，他闲的吗？
“难道，先生今日此来，不是为此？”清风道人皱眉问道。心底凝重一片，他看不清楚朱缙振的虚实，但从莫衣的态度，他也能猜得出很多东西。
“我对你们不感兴趣。”
朱缙振的一句话，让清风道人悬着的心稍微松了松，但下一句话却令他大惊失色：“我想要看看，世界之外是否还有世界，那个世界的真实样子又是什么？”
“轰！”
话音落下，朱缙振内敛的气势陡升，九龙神袍飘动，上面一颗颗万古不变的星辰宛若复活一般，亮起璀璨绚烂的星光，竟化作一道道神芒冲入天际，撕裂了长空，贯穿了霄汉，要与天外的星辰连接到一起。
“嘭！嘭！嘭！”
莫衣和清风道人首当其冲，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的接连倒退而去，每一步都将蓬莱仙岛坚实无比的地面踩出一个巨大的脚印深坑。
“这……这是什么样的境界？”清风道人失声道。
莫衣眼眸中神采奕奕，宛若虔诚信徒见到了他的信仰，如修道者见到了追逐一声的道，声音低沉的回道：“超越了天人，凌驾于道之上！”
“轰隆！”
蓬莱仙岛的天道极景受到恐怖冲击，宛若云霞充满奇幻的空间不断扭曲，疯狂震颤，如苍天震怒一般，化作无边的雷池。
“滚！”
朱缙振没有丝毫给它面子，只是冷冷吐出一字。
杀意弥漫，凌绝天地之上的帝王意志，强到只是吐出一个字，就令整个蓬莱仙岛周围空间寸寸碎裂，天道极景，垂天之运，都顷刻被震成了虚无。
“人意凌驾天意，是他，是他！”清风道人眼白一番，差点没晕厥过去，他终于清楚朱缙振是什么了，就是此前那意志凌驾天道，汇聚人运冲击天地的存在。
然而，下一刻，他便再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
随着朱缙振的气势完全放开，整片天地都在抖动，那超越天地极限的恐怖威压落下，若星空坠落，天宇崩塌，陡然压在了他和莫衣的身上。
朱缙振负手而立，英姿勃发，黑发飞舞，九龙神袍冲天的神芒，将他衬托的宛若天日，气势如虹，若战神复生。
……
一气动风云，一朝天下惊。
说的大概就是朱缙振此时的气象，
南诀境内。
有人临洮眺望东海，脸上布满震惊。
“这样的气机，如此气势，海外有人超越了陆地天人之上？”
“是谁？”
“李长生那家伙还是吕素真？”
男子挥手招来长剑，一剑劈空，剑气蔓延，像是要将湖面切开，他飞身跃入长空，步步登天，身上剑意愈发强盛，若魔神降世。
他已臻至陆地神仙巅峰许久，迟迟踏不出那最后一步。
而今有人竟似破开天人之上的桎梏，叫他如何能够平静？
“如此可怕的强者，与李长生孰强孰弱？”雨生魔抬头眺望远处，云层滚滚，仿佛被撕扯一般朝着东海蓬莱的方向汇聚而去。
这般气势，如此磅礴的气机。
简直充盈了整个天地！
与其说那是人间强者，倒不如说是域外的魔神！
他曾与域外的魔神做过交易，得到了号称绝世凶剑的魔仙剑，因而清楚世界并非只有表面，天外有天，李长生或许称得上是北离和人间第一强者，但绝不是最强。
……
青城之巅，翠峦环抱。
玄雾缭绕，绿波荡漾，青山绿水间，一座巍峨大殿傲立其上。
就在此时，一个老道士一甩浮尘，从三清殿内走出。
他身后跟着一众青城山的长老们。
几人一字排开，屏息凝神，仰望苍穹。
“没看错吧？”
“如此气象，若天帝降临，八荒四海皆沸腾，莫非是天仙出世？”
“陆地天人，可有长生不死之能啊，虽是天人，却是地仙，此等气象，怕不是已经超越世俗红尘之上的天仙？”
吕素真抬头望天，心中默默占卜星象，最终得出答案：“天道之上。”
“天道之上？”
“纵然是飞仙，天仙，也还是天道之下，如何能是天道之上？”
“那该是何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