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似雪,青丝如瀑,一双精致玲珑的雪白赤足,晶莹剔透宛若天工雕琢。
正是妖女。
她俏立船头,朝着陆沉嫣然一笑。
这一刻,她就仿佛黑白照片中唯一的色彩,散发着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奇异魅力。
然而。
这奇异魅力还是没能在陆沉心间掀起任何涟漪。
他只是单纯欣赏着那不涉魔功的本真之美,对她微一颔首:
“三月未见,祝姑娘功力大进,可喜可贺。”
自襄阳一别,陆沉回桃花岛探亲一个多月,又来洛阳宅居一月,之后又有七天探亲,算起来两人确实是快三个月没见了。
陆沉这反应,叫不禁气恼地撇了撇嘴角,收敛起那似能魅惑众生的奇异魅力,在船舷边坐下,垂下一只赤足,悠悠晃动着小腿,用雪白纤柔的足尖轻轻拨动着水花,笑吟吟说道:
“陆兄还叫祝姑娘呢?儿可不信陆兄没听说过我如今的名声。”
俨然又恢复了从前在桃花庄与陆沉相处那几日时,那纯真活泼的姿态。
“嗯,恭喜祝姑娘一战成名,位列天下最为出类拔萃的青年高手之林。”
“那陆兄今日见到儿,为何仍如前时一般,并无任何异样呢?”
“我应该表现出某种异样么?”
偏头一笑,脚儿在水里划呀划,声音轻柔甜美:
“儿可是人人喊打的阴癸妖女呢。之前桃花庄时,碍于师门规矩,也没对陆兄坦诚身份,还隐瞒了武功……陆兄难道不生气么?”
“还好。至少那九册剑术,和那‘沧海明月观想法’是真的。”
“……”
有点无语,又想起了桃花庄被陆沉薅羊毛的经历。
当然,陆沉当时也是在认真指点她剑术,令她剑术确实大有精进,连擅长用剑的师叔闻采婷,剑术方面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笑了起来,明眸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沉,欣然说道:
“能用九册二三流剑术,并一部只能‘守内’的观想法,换得陆兄好感,儿真是太幸运啦。嘻,陆兄记得儿的好,也不枉人家特意赶来,向陆兄示警呢。”
“示警?”陆沉有点奇怪:“有人要对付我?”
嫣然一笑,柔声道:
“我圣门内部,有长老级高手要对付陆兄。”
“为什么?”
陆沉更奇怪了:
“我与你们阴癸派,至少目前并无任何冲突吧?”
幽幽说道:
“圣门长老当中,有人提议与迦楼罗王朱粲合作攻略南阳,陆兄却杀了朱粲,一手摧毁了迦楼罗军,坏了那人好事。偏生那人又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对坏他大事的陆兄,已是恨之入骨……这一次,连儿亦要受命出手呢。”
陆沉眉头一扬:
“祝姑娘也要对我出手?”
“嗯。”
轻叹一声:
“陆兄恕罪,儿也是身不由己。并且他们对我武功太了解,儿也不敢留手,到时只能全力出手。陆兄可莫要小瞧我哟,我真正的武功,比起剑术可是要厉害太多。”
陆沉缓缓颔首:
“我明白了。祝姑娘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除非祝玉妍亲至,否则只是魔门长老级高手的话,一对一他是无所谓的。
但如果几个阴癸长老围攻他一个,再加一个,那他可就得小心点了。
毕竟他现在“炼筋骨”尚未大成,凭炼皮、炼肉的双重防御,可以不怕精兵围攻。
兵再多,攻击力超不过他防御上限,那攻击对他就等于零,自能在军阵之中锁血横推。
可攻击力超过他防御上限,能够伤到他的“猛将”若是够多,围攻之下,对他就有一定威胁了。
至于说“斗转星移”的借力反打,可以节省自己的功力体力,不惧围攻……
在低武世界,能够借力反打的,都是稀有绝技。
然而在这双龙世界,这种技巧真不算什么曲傲的“狂浪七转”,可以吸取敌人攻击劲力反打。
阴癸派“天魔大法”,可以吸收敌人真气,反打。
边不负自创的“魔心连环”,融合了部分天魔大法借力反打的要诀,也可以借力反打。
邪王石之轩更厉害了,别人杀他的“死气”,都能转化成恢复功力,补充生机的“生气”,根本打不死。
而石之轩这借力反打,乃至生死轮转的精义,也是在祝玉妍身上窃取了天魔大法的精髓,然后以绝世天赋将之推陈出新,青出于蓝,在借力反打方面,比天魔大法更加厉害。
阴癸派长老级高手,哪怕不能练天魔大法,又有哪个没像边不负一样,稍微借鉴了一点天魔大法吸敌真气,借力反击的精要?
所以这次示警,对他是真的有用。
展颜一笑:
“时辰不早,儿得赶紧回去了,不然被他们发现儿偷溜出来,那可就麻烦啦。嗯,还有……”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
“陆兄对上儿,也不必手下留情。”
陆沉认真点头:
“我自不会留手。”
“哎?陆兄难道还真打算对人家痛下杀手呀?”
一脸幽怨地白他一眼,嗔道:
“给儿留一口气行不?”
陆沉语气郑重:
“这个可以。”
两人对视一阵,忽地齐齐笑出声来。
“我走啦!陆兄你小心些。”
“嗯。多谢祝姑娘。”
“还叫人家祝姑娘呢?”
“多谢姑娘。”
“……”
妖女无语地白他一眼,站起身来,赤足轻轻一跺甲板,静止不动的小舟又动了起来。
“祝姑娘先等等。”
陆沉叫住,去到水榭里面,取了一只崭新瓷杯,给她倒了满满一杯冰镇蜂蜜水,轻轻一掷,杯子滴水不洒地飞至面前。
抬起纤手,接住瓷杯,轻轻一嗅,讶异地一扬纤眉:
“这次居然不是凉白开?”
陆沉露齿一笑:
“祝姑娘冒险过来示警,请你喝杯冰镇蜂蜜水聊表谢意。”
轻轻抿了一口,轻声道:
“比普通的蜂蜜水好喝呢。谢谢你啦!”
说着,又坐回船头,含笑看着陆沉,又手捧着瓷杯,小口小口地饮着蜂蜜水。
小船也再次动了起来,顺流而下,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
大半个时辰后。
陆沉仍坐在水榭阳台上,闭目观想“心剑”。
一阵悠扬乐声隐隐传来,乐声之中,伴着男子畅谈,女子娇笑。
陆沉睁开双眼,循声望去,就见一艘花船,也是靠着他这侧河岸,自上游缓缓驶来。
花船那灯火通明的甲板上,几个身姿婀娜的女子,正自水袖飘扬,翩跹起舞,又有一队乐师在旁奏响丝竹。
观舞者,是几个士子打扮,或持折扇,或佩长剑的年轻男子,正各踞一案,一边欣赏舞乐,一边饮酒笑谈。
那花船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陆沉唇角,却浮出一抹微妙笑意。
不多时,那花船便缓缓飘到了水榭正前方,距离水榭阳台仅只六丈有余。
随后……
花船上的灯火倏地尽数熄灭。
原本灯火通明的花船一下变得一片漆黑。
船上的丝竹声、笑谈声也尽数消失,偌大花船,仿佛一下变成了鬼船。
这诡异的一幕,换个胆小的,说不得要骇上一跳。
即使没被骇到,恐怕也会猛一愣神,被这奇怪的变化闹得迷糊那么一刹。
而一刹那的迷糊,在高手对战之时,往往代表丧失先机,乃至露出破绽。
飒
疾劲破空声响起。
一道身影飞掠而来,手持一口黯淡无光的长剑,剑尖直指陆沉心口。
同时陆沉下方的河水之中,两条细细的黑色锁链无声无息破水而出,毒蛇般窜上水榭阳台,缠向陆沉双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陆沉不慌不忙,抬起右手,拇指扣着食指,一指弹在摆放在面前阳台栏杆上的空瓷杯上。
叮!
脆响声中,瓷杯迸裂,上百块细小碎瓷,挟咻咻音啸,向着正面飞掠而来的持剑者飙射而去。
那持剑者不得不收剑回防,黯淡长剑疾旋成盾,遮蔽身前。
铛铛铛铛……
密如骤雨的金铁交击声响起,那持剑者虽竭力挡下了碎瓷片,但还是被碎瓷片携裹的爆炸劲力震得狂喷鲜血,倒飞出去,噗嗵一声重重跌落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