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少林数个玄字辈齐声喝道：“竖子无知，胡吹大气！”
要知这罗汉大阵乃是达摩苦心创成，一旦布下，号称人间无敌，无论是何等高手，抑或万马千军，都非折翼其中不可。
因此玄慈根本不信姜明哲能够破阵取胜，眼见阵势即将列成，索性停下脚步，要眼睁睁看姜明哲等人败亡在此阵中。
这老和尚定睛看去，只见姜明哲速度陡然再增，一头撞进还未成形的罗汉阵，左手玄悲，右手玄觉，把两个老僧当作兵器舞动，周围众僧投鼠忌器，谁敢把兵器攻出？
玄慈还以为这就是姜明哲的破阵之法，正要指挥众僧拦截，忽然十余和尚齐声惨叫，随即翻倒在地，接着更多和尚惨叫倒下。
玄慈大吃一惊，这才发现姜明哲所过之处，一道浓厚的青黑色气雾蔓延飘散，便似在他身后筑起一道墙来。
“啊！好歹毒的魔头，这是星宿派的毒功！”
玄慈颤声大吼，目眦欲裂，万没料到姜明哲手段层出不穷，用起毒来，手段也是这般惊人。
他自然不知这“凌波毒步”的手段，便是丁春秋本人都不会，普天之下，也只有姜明哲这个怪胎能这般用毒。
姜明哲施展凌波微步横冲直撞，内力滚滚转为毒力，自涌泉穴中溢出。
以他如今之内功，转化起毒力来，效果之可怖，已远非当年无量山对付神农帮时可比。
但见所过处黑气如墙，直如法师开焰径，又似术士跑毒踪，身法既快，毒力又强，可怜名声赫赫的罗汉大阵，一百余年来首次亮相，还未还没发威便已告破！
眼见众僧惨叫着满地打滚，饶是以玄慈的机谋、城府，也不由遍体冰凉，仿佛魂魄都要从囟门飘出，悲怆高呼：“我佛在上，这姜魔头莫非是我少林寺命中的克星么！老衲和你拼了这条命罢！”
说罢拽起袖子，奋力直追。
姜明哲一边在人群中穿插狂奔，一边大笑：“哈哈哈哈，老和尚，你和叶二娘这般恶人为伍，你佛又岂肯保佑你？哈哈哈哈，不止不保佑你，还有报应加身，你害的人家萧家父子骨肉分离，结果自己的儿子也不知丢在何处，这不正是你佛赏你的报应么？”
他来少林寺之前，把玄慈破戒和叶二娘偷情，产下私生子的秘密当作破局关键，却是万没料到会从萧远山处学到如此神功，战力暴涨之下，这个秘密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要不然单凭玄悲出手，又岂能阻止他把话说完？
只是此刻眼见玄慈破防，也不介意继续诛心。
玄慈本来还在后面急追，听得此句话，陡然止步，身后一名急着入阵的小僧立脚不住，一头撞在玄慈背上。
这小僧毛手毛脚，武功显然不算高明，玄慈何等功力，竟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一众玄字辈看在心里，都是大惊，他们本以为姜明哲在顺口胡说，但看玄慈这模样，分明是心神失守、手足无措到了极致。
那小僧见撞倒了方丈，大惊失色，连忙搀扶，几乎哭了出来：“方丈恕罪，方丈恕罪，弟子罪该万死……”
玄慈下意识瞥去一眼，只见这小僧浓眉大眼，鼻孔朝天，生的颇为丑陋，摇头道：“怪不得你。”
就顺着他搀扶起身，发了片刻的呆，眼中流下两行浊泪，提丹田之气，声嘶力竭大喝道：“敲钟，敲钟！今日外魔来侵，覆灭之祸便在眼前，还请江湖同道鼎力相帮，护法大德，少林僧侣永世不忘！”
片刻功夫，满寺铜钟一起敲响，声音传荡数十里。
玄慈也是算准了时间方才徐长老放出焰火，便是给应邀而来的江湖同道们发出信号，自登封至少林不过二十里，他们打了半天，已足够武功最高明的一批人赶到附近，因此玄慈亲自开口求援，敲钟则是为了催促更远一些的同道尽快赶来。
姜明哲却并不在乎，他绕场一圈，少林僧慧字辈、虚字辈的和尚，被他毒倒三百余名，这还多亏了他只转化了蜈蚣之毒，若是方才直接用了莽牯朱蛤的剧毒，此刻少林已成炼狱。
耳听寺外破空之声大作，显然有许多高手正在加速赶来，姜明哲高声喝道：“玄慈方丈好心胸，为了保护少林基业，竟是不怕在天下英雄面前，丢光你自己的老脸！对了，叶二娘也算是死在了我手上，临死前和我说了一个秘密，便是她替你生下儿子后，在两边屁股和后背各烧了九个香疤，以纪念他的和尚爸爸，请我务必替她找到，让你们父子相认！”
玄慈不住颤抖，抖着抖着，忽然发觉旁边扶着自己的丑和尚，仿佛被自家传染了一般，竟然也颤抖起来。
玄慈看了他一眼，只道是这丑和尚年轻识浅，听说自己这堂堂方丈做了这等丑事，乱了心境，强自压抑着情绪劝解道：“休、休听他胡言乱语，这是魔头故意毁坏本寺清誉……”
却见那小僧神色复杂之极，低声道：“方丈，弟子的屁股上、屁股上……有九个香疤……”
第226章 北冥魔功
玄慈神情愕然。
小僧则是惶恐不安，几乎要哭出来：“弟子屁股上的香疤，只道是与佛法有缘，天生便有，难道、难道……”
因方才布罗汉阵缘故，场中众人都已止斗，玄渡却认得这个小僧，高声道：“阿弥陀佛，虚竹，你莫听了魔头诱惑诓骗，你那香疤，本就是生来就有。”
玄渡为人甚是慈和，虚竹十六岁时奉命服侍了他八个月，对这位师叔祖极是爱戴，听他这般一说，顿时破涕为笑：“师叔祖说的一定是对的，都怪弟子修为不够，差点被魔头诓骗了。”
此时陆陆续续已有不少高手闯进少林寺，见少林寺山门被毁，都是一惊，再见广场上满地中毒的僧人，愈发震撼。
这些人各个耳聪目明，方才姜明哲所言，听得清清楚楚，本来还不大相信，此刻听得虚竹说话，又见玄渡哄小孩一般哄了虚竹，顿时面色古怪起来。
但他们既为助拳而来，屁股自然坐在少林一方。
立刻有人大声道：“不错，我家附近有个孩子，胸前天然生成北斗七星图案，那么生出香疤来，也不足为奇。”
玄慈感激点头：“多谢诸葛老弟仗义执言。”
此人乃是河北弹弓名家，神弹子诸葛中，和少林玄生最是交好，听了玄慈言语，哈哈笑道：“实话实说而已，只是有些人太过少见多怪罢了。”
其余群豪均道：“正是正是。”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豪笑：“哈哈哈哈，一干蠢货，你们扯下那小和尚的裤子看看，他背后两股合计二十七个香疤，九个一组，便似尺子量的一般，你找个能天生出这么样疤痕的人我看看？“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魁梧的黑衣人傲立金刚殿上，大声道：“玄慈老贼，当着天下人还要充你的有道高僧么？人家叶二娘当年好好一个闺女，被你这贼秃驴勾引，紫云洞中日日相会，请的是乔婆婆为她接生，贼秃驴，你用过几个姿势，都被老子看在眼里，你今日还要抵赖么？”
玄慈猛然回头，惊呼道：“是你！你！你果然没死！”
萧远山咬牙切齿，狞声道：“血海深仇没报，我便是下了地府阴曹也要爬回！”
萧峰又惊又喜，大叫道：“爹，我在这里！“
萧远山看向萧峰，神情激动，一声长啸，从殿上一跃而下，大剌剌自一众少林僧中穿过，走到了萧峰身边，红着眼眶道：“好孩子，定是你娘在天有灵，让你我父子能够相聚！”
萧峰双泪长流，纳头便拜，被萧远山一把提起，紧紧搂在怀中：“好孩子，等爹报了大仇，带你去给你娘上香，你娘定然欢喜。”
萧峰连连点头，忽听不远处玄苦道：“徒儿，冤冤相报何时了，方丈当年虽铸大错，那也并非有意为之，你的义弟已杀了玄惭、玄痛两位师弟，你且让他放了玄悲、玄觉两个，我们大家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玄慈猛醒，连忙道：“玄苦师弟说的不错，姓姜的，你把我二位师弟放开，有什么话，索性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开，老衲替萧夫人偿命，也没什么，但冤有头债有主，此事和我两位师弟无关。”
姜明哲毫不犹豫道：“老和尚，你在我面前耍嘴皮，只怕占不到便宜。你若三十年前就肯认错偿命，哪里还有今天的事？这些和尚俱都和你一党，又说什么冤头债主，你要他们也行，等我吸光了内力还你啊！”
后面玄生闻言抢出，大呼道：“诸位，这姓姜的是星宿派魔头，练有极为可怖的邪功，能够吸人内力为己用，此人不死，江湖永无宁日！”
神音也大叫道：“不错，还有那个小白脸也会这邪功，贫僧的内力都被他吸走了大半。“
想起自己苦练数十载的内力，替他人做了嫁衣，神音情绪再难控制，当众嚎啕大哭起来。
顿时间人人色变，好几人都忍不住低呼道：“果然是魔头，这等邪功，绝不能留于世间！”
段誉听了面色顿时苍白。
姜明哲却是毫不在意众人态度，眼神如电，睥睨四顾，笑道：“刀剑拳掌，暗器毒药，出手便是杀人，我这门才是真正大慈大悲的功夫，虽然吸人内力，但却留人性命，你们之所以觉得是邪功，那是因为你们担心被我吸了内力，可你们不来惹我，无缘无故我干嘛吸你们的？要这么说，你们倒是该对付少林寺才对，七十二绝技若是出手，连命都留不下来，不比我这功夫还邪？”
萧远山却是极为羡慕的看来，讶然道：“我刚才还在奇怪，你怎么能坚持到现在，原来你竟能吸人内力化为自己的功夫，那我这门雷霆神威功，岂不天然就该你学？”
姜明哲点头一笑，正要说话，神弹子诸葛中却是眼尖，厉声叫道：“魔头，你不是说你只吸内力不杀人么？那这两位大师你怎么解释？”
姜明哲低头一看，一阵骇然，却是他手中玄悲、玄觉二僧，便似脱水了一般，平白瘦了一圈，眨着眼看着自己，气息微弱，连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
姜明哲正自不解，忽然察觉到不知何时，自掌中源源不断传来的，已然不再是内力，而是一种活泼泼生机十足的能量。
并且这种能量并没有如吸来的内力一般，或是储存于穴位，或是吸纳于膻中，而是很自然的弥漫消散在身体里。
要知北冥神功吸人内力，一旦吸完，便再无可吸，那种“空吸”感十分强烈，就仿佛用吸管喝水，喝完了水还在嘬吸管一般。
就算继续再运功吸取，也是徒劳枉然。
但是他方才提着二僧奔行，后来和玄慈斗嘴，自始至终没有这种空吸感，他只道是这二人内力深厚，抗吸，此刻才意识到吸取北冥神功竟然发生了异变。
他皱起眉头细心感受，随着那活泼能量不断吸收，玄悲、玄觉二僧的皮肤越来越松，身体越来越轻，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脑海中不由泛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运转这什么神威功后再使北冥神功，吸取完内力，还会继续吸取人的……生命力？
姜明哲脸色不由发白，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老电影，其中任我行施展吸星大法，把活人生生吸成了肉球！
他吓得一挥手，远远甩开了玄悲、玄觉，看着他们明显枯瘦了许多的身体，喉头一阵阵泛恶心，只觉自己吃了他们的血肉一般。
欲哭无泪的想道：当初把凌波微步练成了凌波毒步，现在我又把好好的北冥神功，给练成了北冥魔功么？
第227章 终于还施了一次彼身
玄悲、玄觉被他掷开，自有胆大的低辈弟子上前扶起。
可怜这两个老僧，都是武林中有名健者，如今却似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方生、神音看在眼里，忽然庆幸起来：我们失去的只是内力，可依旧能吃能拉能跑能跳，索性就此安心参禅，说不定还多活几天呢……
这时玄寂带着玄石、玄因和戒律院弟子回来，一干人俱是一身黑灰、红着双眼。
玄寂咬牙道：“方丈，萧远山被我三人联手击退，火势已然扑灭，但阁中秘籍却被烧毁不少……”
萧远山闻言怒道：“放屁，凭你们三个也能击退我？你们埋伏在暗中的是谁人？哼，武功练到我等境界，若无高手暗中紧盯，岂会生出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玄寂左右看看，冷然道：“少林玄字辈三十余人，此刻都在场中，还能有谁埋伏你？啊，我知道了！”
他回头喝道：“带上来！”
身后戒律院弟子分开一条路，连拖带拽，带上了四个小和尚来，一个个相貌平凡，身材瘦小。
玄寂指着道：“这四个不知是哪位师兄弟座下的小沙弥，鬼鬼祟祟藏在藏经楼里，若不是姓萧的放火，恰好逼出了他们来，还不知要做下什么事来。莫非萧老贼说的埋伏，便是这四个沙弥？”
姜明哲定睛望去，只见那四个沙弥有高有矮，虽然相貌平平，眼神却极为灵活，四双眼睛黑白分明，一双透着羞恼，一双流露刁狠，一双有些闪烁，一双明显慌张，见了他看过去，都把脸儿扭开不敢对视，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萧远山却是大怒，玄寂这话，分明是说他过于敏感，连低手、高手也分辨不出，当即戟指玄寂道：“你这秃驴看不起老子么？这般小和尚，老子一掌便能拍死一百个！”
姜明哲连忙劝道：“伯父不可，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和尚就算了，咱们杀老和尚便好。”
玄寂冷然道：“看来萧居士很是不服，索性同老僧再对几掌如何？”
萧远山不屑道：“虎豹出击，扑咬跃腾，笨牛蠢羊之属，唯知以脑袋傻顶傻撞，你爱学笨牛蠢羊，你自家慢慢学去，萧某岂肯和你为伍。”
姜明哲一听此话，便知萧远山单论掌力，多半及不上玄寂，不过这番话说的倒是体面，两人当面对掌，和山羊犄角互撞，果然无甚区别。
眼珠微转，立刻笑道：“我萧伯父说的再好也没有，你们少林寺尽都是傻大粗笨的功夫，不开窍的很……”
他本想说不过这种不开窍的功夫，我也不怕你们，你要对掌，我来对对看。
但玄慈几次吃亏，对他已是提防万分，不待他说完，立刻冷笑打断：“傻大粗笨倒也没错，毕竟我等的内力都是自家辛辛苦苦练出，和你这偷儿手段的确难比！萧老施主，老衲有句话要和你说。”
姜明哲眨眨眼，心想这和尚能坐上方丈，嘴皮子不会简单，先前撑着武林泰斗的架子，这会儿吃亏狠了撒起泼来，词锋倒也锐利。
但我方萧远山也不白给，立刻讥嘲道：“老子和你有什么好说？论关系，你我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论人品，你一个老和尚祸害黄花闺女生下私生子，二十多年不闻不问，哼，叶二娘每天害人一个小孩，此事你知不知道？况且她农家女子出身，那一身高明功夫却是谁传的她？你这愚蠢鲁莽、好色无德、假仁假义的老秃驴，也配和萧某说话？”
萧远山、姜明哲几次三番提及此事，玄慈一直不曾正面否认，少林诸僧和到场的一众江湖高手，眼神都不由微妙起来。
玄慈老脸羞红，强撑道：“萧老施主，三十年前雁门关一战，老衲为人蒙骗，误伤了尊夫人，此事老衲绝不推诿，等今日事了，老衲这条命任你取去，替尊夫人报仇雪恨，那传信元凶的身份，我也一并相告，此人尚有后人在世，父债子还，你父子自可去向他寻仇，至于你烧藏经阁之事，也就此一笔揭过，你看如何？”
姜明哲眉头皱起，心知玄慈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先对付自己，连他自家老命都算作筹码，去换萧氏退出，只怕下一步便要揭开慕容博身份，再去了慕容复这只羽翼。
萧远山面无表情，看向萧峰：“峰儿，这老秃驴的说法，你瞧如何？”
萧峰淡淡道：“丐帮徐长老等人故意构陷孩儿，别人上当也就罢了，玄慈方丈何等人物，本该轻易看破，但却依然将他们藏在寺中，那便是决意要对付孩儿了，只是如今瞧我二弟天下无敌，故意乱我军心，以折我二弟羽翼。可他却不曾想，父亲和我俱活世上，难道自家报不得大仇，竟要他人施舍不成？
萧远山听罢，仰头大笑，声音远远传出，回荡于群山，指着玄慈道：“秃驴，你自己假仁假义，便以为天下人都不讲道义么？我这贤侄为了我儿，不远千里赶来，他毁你山门、杀你僧侣，也是为了老夫出气，我父子自然和他同进同退、同生同死！”
说罢忽然得意一笑，搂着姜明哲肩膀道：“何况他为什么这般杀人？正是老夫传他的神功，一旦运起，杀念如沸，呵呵，当年雁门关上，你不是瞧见过么？”
一席话，说的玄慈青筋凸起，双拳紧攥，几乎暴走。
慕容复见姜明哲、萧氏父子都露了大脸，不甘后人，站出一步，提气说道：“天下英雄在此，是非因果也该听明白了，少林寺三十年前无缘无故害了萧老先生一家，杀妻夺子，手段狠毒！”
说着一指丐帮中人，继续道：“丐帮做了西夏一品堂的走狗，萧兄本来只要问清自己身世，若果是辽人他便觅地隐居，可恨丐帮唯恐天下不乱，广邀群雄，欲挑起宋辽之争，让西夏渔翁得利，幸好苍天见怜，萧老先生大难不死，欲报三十年前血仇，此乃名正言顺之举，我慕容复在此劝大家作壁上观，不要中了西夏狗的奸计！”
他慷慨激昂说了一通，不少人都露出狐疑神色，徐长老大怒，厉声道：“鲜卑野狗，岂敢污蔑本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