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姐姐手下留情!”
姜明哲一声清喝,从天而降。
李青萝回过头,本来就冷厉的脸色又冷三分:“王语嫣,你多大的姑娘了,怎么竟然要小舅舅抱你?”
姜明哲低头一看,哎呀一声,连忙放下王语嫣,解释道:“是小弟听说我义弟命在顷刻,急得头脑空白,下意识就带了贤甥女来,怪我,怪我。”
心里暗悔,我好好的抱她做什么?嗯,可见这云中鹤不是好东西,便连练得轻功也有古怪,要抱点什么速度才快……
王语嫣自降生以来,从未和任何男人有这般亲密的接触,虽然两脚落地,却依旧是浑浑噩噩,满心只想:我被男人抱了,我是不是已经失贞了?我是不是已经有宝宝了?完了,我有了宝宝,表哥定是不要我了,除非不让他知道……
李青萝皱眉道:“你虽是她舅舅,大她毕竟也有限,下次不可如此。”
又道:“这狂悖无礼的蠢材是你义弟?”
段誉一怒,便要反唇相讥,姜明哲连忙眼神止住,解释道:“小弟去无量山捉毒猴儿,遇上了四大恶人中的南海鳄神,被他打败,多亏我义弟相救,于是和他结拜做了兄弟,因姐姐庄上规矩森严,故此送了他去阿碧姑娘那里等候。”
说罢看向段誉身旁跪着的两个丫头,一个认得正是阿碧,还有一个鹅蛋脸的小姑娘,身穿淡绛纱衫,十五六岁年纪。
这姑娘虽然苦着脸,眼珠却依旧灵动,仿佛是从阿紫脸上照搬过来一般,见姜明哲看来,飞快扫他一眼,颇有些精灵顽皮的神气。
姜明哲心想:这定然是阿朱了,以前看原著,总觉得阿朱温柔,阿紫跳脱古怪,其实仔细想想,阿朱初登场时,一会儿扮老婆婆,一会儿扮管家,还不是皮的要命?
他看见阿朱,想起阿紫,嘴角微微勾起,阿朱连忙转过眼神,心想道:男人笑嘻嘻,不是好东西!段公子这个结义哥哥不老实的紧。
姜明哲之前说段誉姓余,但段誉哪里经得住温柔阵仗?见了阿碧,已忘却今夕何夕,随她去屋里,又遇上阿朱,愈发信了姑苏便是天堂。
两人一问他姓名来历,段誉开口便是:“我大哥让我叫做余段,因为曼陀山庄说是忌讳有人姓段,但怎能相瞒两位姑娘?小生实在是姓段名誉……”
阿碧感激的看了姜明哲一眼,她们一登岸就被王夫人发觉,指着鼻子痛骂,段誉生起气来嚷了几句,被王夫人身边侍女打倒,直到此时姜明哲开口,才算给了她解释机会。
连忙道:“舅太太,婢子如何不知舅太太这里规矩,只是琴韵小筑来了一个武功高强的番僧,逼迫我们交待老爷墓穴所在,我们仗着屋里机关这才逃生,公子爷又不在家,邓大哥也陪了他去,我们就想到赤霞庄请公冶二哥做主,但是那里路远,我们无水无粮,便想到舅太太庄中求取一些,顺便把这位……余公子,送来汇合他的义兄。”
段誉立刻道:“大哥,阿碧一个小女子去求援,一路上还不知多么危险,小弟承她们招待了两日,这时候可不能弃她而去,我是定要保护她去赤霞庄的。”
阿朱翻个白眼道:“什么叫阿碧一个小女子,难道阿朱便是大女子、老女子?”
段誉一呆,立刻回身陪笑告饶,李青萝冷眼看他做派,摇头不屑道:“小弟,你这义弟见了女人便丢了魂,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怎么配和你结交?哼,他先前看我时,也是直着眼无礼的很。”
姜明哲心知段誉直勾勾看李青萝,必然因为想到了玉像,不过此话没法明说,只好笑道:“我们兄弟不都是一般?我义弟看见姐姐,脑海中只怕也冒出几句诗来。”
李青萝撇撇嘴道:“他这般小登徒子,即便想到什么字句,也必是见不得人的,岂能想的出你那般好句子,‘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哼,小登徒子岂有这般才华。”
段誉甚是聪明,一听此话,便晓得姜明哲见了李青萝也发呆了,只是找借口遮掩了过去。
暗暗想道:我大哥果然才华横溢,啧啧,这句诗我本也写不出,她笑话我倒是不错,可她自己难道竟能配得上这句诗?除非是神仙姐姐的玉像活转来,不然世间有谁……
“啊哟!”段誉念头还没转完,忽然双眼直直瞪起,手忙脚乱爬起身,指着从姜明哲身后走出的王语嫣怪叫道:“真的活转来了!”
李青萝大怒,上前一个耳刮子,打得段誉木头般栽倒,怒冲冲道:“你这小登徒子,我女儿还是在阁的闺女,你竟也敢调戏她!”
说罢看向姜明哲:“小弟,我做姐姐的,不是不给你面子,这个小登徒子本来只堪做花肥的,看你面上饶他一死,只是我见了他就生气,这庄子可容他不得,你把他送走了再回来。”
她扫了阿碧阿朱一眼,凑近一步,低声道:“慕容家高手都不在,也不好看着亲戚家小丫鬟被人欺负,你顺便去替她们挺一挺腰子若是敌人厉害,那就算了。”
姜明哲一笑,低声回道:“青萝姐刀子嘴豆腐心,看着规矩森严,其实心比菩萨还要软呢。”
李青萝扑哧一笑,扭身拉着王语嫣就走,心里却忍不住想:那个负心汉若是有我小弟这般懂我,知道我嘴硬心软,当初还舍得弃我而去么?
段誉跳起身,叫道:“神仙……”
姜明哲一把捂住他嘴,扛起来便往船上走:“别叫别叫,为兄回头细细跟你说。”
第133章 可怜无量山间雨,长风吹不到江南
姜明哲肩扛段誉,一纵上船,那船儿轻飘飘在水面上,只漾出浅浅一圈波纹。
阿朱、阿碧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讶意:这人年纪比公子爷小,轻功竟比公子爷还俊呢!
二女跟着上了船,操起桨板,阿朱眼珠微转,笑嘻嘻道:“这位公子,舅太太是不是请你帮我们去揍那番僧?”
姜明哲笑道:“在下姜明哲,道号摘星子,江湖人称龙傲天,你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不必公子来公子去这般客气,你说的番僧,应该是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实话实说,我打不过他。”
阿朱被他一串名字说得脑袋嗡嗡的,阿碧一旁嘻嘻低笑,轻声道:“阿姐,唔日朝装腔作势!今朝好哉,真神菩萨勒门前显灵哉!快点请吾盏茶水,让唔教教唔花腔哪哼调~”
阿朱气恼道:“就数闲话多煞快!”
姜明哲笑道:“阿碧姑娘,你说苏州话真是好听的不得了,但是我和我的兄弟们都听不懂!”
段誉死寂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低声道:“大哥,苏州话很好懂的!阿朱姑娘有一手易容绝技,我刚去琴韵小筑时,她一个人进进出出,扮成许多人,戏耍的我不轻,阿碧姑娘方才就是说她天天装作别人,今天算是遇见行家啦,让她请你喝茶,向你学学怎么演戏。”
阿碧、阿朱一起掩口而笑,姜明哲斜睨段誉一眼,搂住肩膀,咬着耳朵道:“贤弟,刚才那个女子,是我师姐的女儿王语嫣。我问过我师姐了,她小时候曾住在无量山,迄今她母亲的玉像还留在彼处。贤弟,你我看见的其实是……”
段誉身躯一震,呆呆望着姜明哲道:“大哥,你是说,神仙姐姐是、是……”
“嗯,正是那位王姑娘的外婆。”
姜明哲无情的戳破了段誉的梦。
段誉呆滞片刻,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此前阿紫、钟灵去大理搬兵,阿紫偷偷告诉过他,曼陀山庄玉洞中的秘籍,姜明哲怀疑来自福地。
段誉听了心动不已,立刻便要和大家一起来,不想段正淳不带,让他好生失望。
幸好有好心人鸠摩智带了他来,但终究晚了一步:妞已生女,女又生女,妈妈女儿,无穷匮也。
段誉想到伤心处,两行清泪滚下双颊。
阿碧努力矫正着舌头:“姜公子,段公子这是怎么了?方才骂我们的是表小姐的母亲,可不是外婆。”
姜明哲搂住段誉肩膀,信口回答阿碧:“无量山的一场雨,淋湿了我阿弟的心,他以为那是江南的烟雨,被风吹到了大理,从此恋恋不忘,如今他来到了太湖上,触摸着温柔的碧波,才知道真正的江南,原非他梦里的模样。”
段誉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扭身抱住了姜明哲。
他虽见到个漂亮妞儿就当宝,其实那是年少慕艾的常态,但对那玉像却是真正动情上心,所以原著里一见王语嫣,就认定了是玉像真身,从此深恋,此刻得知玉像真身乃是王语嫣的姥姥,那心情真是想大骂一声:姥姥!
说白了,失恋了。
人生第一次失恋,不吃几顿烧烤都缓不过来。
姜明哲拍了拍段誉的背,对阿朱阿碧道:“我这贤弟胸中块垒横生,须以烈酒浇之方解,请问二位姑娘,哪里寻这解药?”
阿朱阿碧又掩口而笑,阿朱指着北面道:“这里水面,离苏州远,离无锡近,江南的酒大都不烈,若要喝烈酒,无锡松鹤楼的高粱酒极好。”
阿碧补充道:“他家还有焦糖、酱油焖熟的大肉,下酒好吃的哉!”
姜明哲问段誉道:“去不去喝酒!”
段誉被他一说,也起了一醉解千愁之念,坐直起来,袖子一抹鼻涕眼泪,点头道:“喝!”
姜明哲大笑,问道:“二位姑娘,能不能送我们一程?”
阿朱眼珠转了转道:“我想送你的呀,可是番僧还在阿碧家里发疯呢,砸了琴韵小筑也倒罢了,若是真被他寻去了老太爷的坟墓糟践一番,我和阿碧死了也没脸见公子爷。”
姜明哲道:“慕容世家大名鼎鼎,老爷子的坟哪里这么容易找。好吧,不要你白送,我带我兄弟喝了酒,就去约几个高手,并肩子料理了那番僧,替琴韵小筑报仇。”
阿朱阿碧一起笑道:“公子真会说笑,一所房子,替它报什么仇。”
段誉看着姜明哲信口开河,逗得两女娇笑不止,心中好生羡慕,听到这一句,忽然福至心灵,插嘴道:“何止一所房子,那是阿碧姑娘的房子呀!”
阿朱鼓掌大笑,阿碧唰的红了脸,默默的开始划船。
姜明哲见阿朱细胳膊细腿,那船桨比她手腕还粗,坤士精神发作,伸手道:“拿来我划。”
阿朱道:“不要!你们是贵客,我们是小丫鬟,让你们受累,江湖上还道我们慕容家没有待客之道。”
姜明哲大剌剌道:“你这就不懂了,贤弟,哥哥考你一考,为什么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
段誉见忽然问到自己,微微一愣,再看二女额头香汗,再一次福至心灵,大声道:“那当然是因为针线活该女人做,力气活天经地义便是男子汉做,阿碧,桨板给我!”
阿碧脸色更红,犹豫片刻,还是递过桨去,嘀咕道:“闲话一淘一畚箕,道理才勒唔笃手里厢。”
段誉接过桨板,不忘翻译:“大哥,阿碧说你我废话好多,道理都在我们手里了。”
阿碧跺跺脚,奋力分辨道:“没有说废话,没有骂你们。”
姜明哲也自阿朱手里接过桨,笑道:“十年修得同船渡,这么深的缘分,骂两句段公子也没关系,姜公子心眼小,却不能骂。”
阿朱大笑道:“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船也不是这样划的呀!”
其实姜明哲会划船,小公园带妞儿划船,谁难道没有这经历么?
只是段誉不会,一通乱划,那船团团的打转转。
阿碧嘀咕道:“大笨蛋,总是逞能。”
便教段誉划船,段誉本也聪明,不多时便学会,和姜明哲一左一右同时发力。
这两人内力在当世高手中也是数的着的,渐渐力道发出,那船儿直撕开一道银浪,似支箭一般在水面飞蹿。
阿朱阿碧连连惊呼,不过二女也都有些武艺在身,又是在水面上耍惯了的,不多时便自适应。
阿朱抹了抹飞溅在脸上的水珠,问道:“姜公子,你方才说无量山的雨,不是梦里的江南什么的,我听得心里头有点酸酸的那是诗么?”
姜明哲摇头道:“不是,那是我家贤弟当时的心情,如果要用诗词形容呀,嗯,你听好哦”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阿碧喜道:“这是晏同叔的《玉楼春》!姜公子,借你的扇子使一使,得不得呀?”
此前王语嫣来告诉段誉消息时,姜明哲正在练习青龙扇法,急急赶去码头,直到上船,扇子一直捏在手上,没有放进背后剑匣,划船时就放在脚边,却被阿碧看见。
姜明哲拾了递去:“有点重哦。”
阿碧笑眯眯接过打开,阿朱在一旁赞道:“我还没见过人家使这般兵器,真是有巧思。”
阿碧自荷包里摸出几个铜指套,一一戴在指甲上,屈指轻弹扇面,发出叮叮当当响声。
她上弹弹,下弹弹,摸索了没一会儿,竟在上面找到了音调,叮叮叮弹出一串清音,开口唱道:“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正是晏殊的《玉楼春》!
阿碧歌喉柔曼,真有荡气回肠之感,一曲唱罢,段誉把桨板夹在腋下,拼命拍手叫好,还不断用身体撞姜明哲,意思是让他也喝彩。
这时阿朱站起身来,纤手一指,娇笑道:“好呀,无锡城到了!你们看那飞起朱檐的,就是松鹤楼!”
第134章 江湖痛快
寻棵垂柳系了小船,几人登岸入城,走不多远,斜侧就是老大一座酒楼,门上匾额已然陈旧,“松鹤楼”三个金色大字却是醒目异常。
酒肉浓香隔街传来,段誉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咕噜一阵乱叫,阿朱登时嬉笑出声。
段誉脸皮一红,拍了拍肚子道:“你叫什么叫,当着阿碧姑娘这等大乐师,也有你出声的资格么?”
阿碧红了脸低声道:“吾实梗一个小丫头,公子钝吾哉,拨别人家听见仔,难为情煞快喏!”
姜明哲语言天赋不错,一路上听阿碧说话多了,大致也能听懂,心想她是说她一个小丫头,不要取笑她了,不然被别人听见就难为情了。
搂住段誉笑道:“你喂饱了它,自然不叫唤,走,你我兄弟,今天好好喝上一顿。”
二人当先而行,阿朱阿碧拉着手跟在后面。
店小二见二人腰悬长剑,气势非凡,虽然段誉一身脚印有些煞风景,还是不敢小看,连忙堆起笑容来迎:“啊哟,几位客官,楼上请,楼上请。”
四人说说笑笑上楼,店小二引着落了座,问道:“不知客官想要用些什么,我家的烧肉满城闻名,鱼虾也做得极好。”
姜明哲道:“听说你家高粱酒不错,取两斤来,我们兄弟今日一醉方休!烧肉也要,鱼虾也要,总之你家有名的招牌菜,捡好的只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