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萧峰狗贼的义弟?”大胡子和尚一惊,随即暴怒:“好啊,既知他是契丹狗种,还和他称兄道弟,贫僧瞧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吃我一拳!”
说罢猛冲一步,飞起一脚踢向桌子,慕容复冷哼一声,单手提了桌子一抛,那桌子落在众人身后,杯盘碗筷,依旧好好在桌面上。
钟灵大喜,对王语嫣道:“你表哥待你真好,知道你还没吃饱饭……”
大胡子和尚踢了个空,也是一愣,随即大吼一声,一记冲拳打向姜明哲。
姜明哲正要出手,慕容复却更快一步,伸手一挥,和尚那一拳中途转向,嘭的打在自己胸前,闷哼一声,踉跄跌退。
慕容复长身而起,傲然道:“当着我慕容复的面,也敢对我的贤弟动手?”
大胡子和尚惊道:“慕容复,南慕容!这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你竟也和萧峰做了一党!”
慕容复道:“我和萧峰,只是神交,但这位姜明哲姜少侠,乃是我慕容复最好的兄弟!”
姜明哲点头道:“不错,便是号称天下四俊之一的姜明哲姜少侠!”
“天下四俊?”大胡子和尚回头看看其余和尚,这些和尚纷纷摇头,大胡子和尚奇道:“若是南方豪杰,贫僧倒听过茅山双秀、金陵五霸、长江七龙、润州四剑的名头,偏这天下四俊闻所未闻。”
姜明哲笑道:“你这点见识真是可笑,居然还要和萧大哥为难,我都说了是天下,天下,普天之下,普天之下四个最为英俊的人,便是天下四俊”
姜明哲一指鸠摩智:“天下第一俊僧,大轮明王鸠摩智!”
一指慕容复:“天下第一俊王,大燕王孙慕容复!”
他顺口道破慕容复“大燕王孙”的背景,慕容复和邓百川、公冶乾都是一惊,随即想到,姜明哲定是为了给不久后青唐开边一事造势,别有深意,这才安心。
姜明哲又指北方:“还有萧峰萧大哥,天下第一俊丐!”
又拍拍自己胸口:“再就是小弟姜明哲,天下第一俊俏郎君!”
钟灵像小松鼠一样大声支持:“对!”
大胡子和尚激恼道:“胡吹什么大气,你这些天下第一是谁定的?”
他一指鸠摩智,怒道:“譬如这个番僧,如何就算第一俊僧?我不服!”
姜明哲哂笑道:“你有什么资格不服?不妨明白告诉你,鸠摩智大师乃是吐蕃国师,人称雪域第一美男子,有诗为证:雪上人如玉,明王世无双!”
大胡子一呆,细细一看鸠摩智,鸠摩智含笑颔首,风度翩翩,大胡子和尚怒气不由一懈,暗想道,罢了,这番僧果然宝相庄严,又有诗为证,怕这第一俊僧四字,竟是真的!
他又看向慕容复,冷笑道:“原来姑苏慕容是鲜卑燕国之后,呵呵,我大宋名王无数,他算什么第一俊王?”
姜明哲道:“大宋这些王孙,只知道喝酒踢球玩女人,比武功比相貌,谁个如我慕容兄?你不要呆,我说他是第一俊王,亦有诗为证:席卷风云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山僧不识英雄主,只顾哓哓问姓名!”
这一首诗乃是后来明太祖所作,姜明哲顺手改了几字说出,邓百川、公冶乾只觉胸襟一壮,齐声喝彩。
慕容复更是双目发亮,心想这诗好啊,便连我都听得出好,那可真好!
一时胸中风云激荡,把剑柄一按,看向大胡子和尚道:“哈哈,正是山僧不识英雄主,只顾哓哓问姓名!”
大胡子不料他气势陡然高拔,心中一凛,眼神下意识转开了去。
王语嫣暗暗摇头,心想我以前常劝表哥读些诗书,陶冶情操,他却连汉字都不想学,感兴趣的也只有那些兵书,要不就是王侯将相打仗故事,却不似大哥哥这般文武双全。
他口中说什么有诗为证,可这些诗我一首都没听过,偏有这般贴切,除了是他自己写的,还能为何?
忍不住便盯着姜明哲看,想道:他写诗夸我妈妈是“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其实妈妈哪有那么漂亮?给他夸得心都痴了,没事便在纸上写这两句,写了也不知几十几百遍,怕是自己都信了。
又想:外公说我的容貌要比我妈还好,他怎么竟不给我写一首诗?
继续想:他要写我,可不知会写出什么样的句子,这个人有些浮夸,竟说自己是天下第一俊俏郎君……
想到这里,忽然一呆,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生平所见男子,从未有一个人比姜明哲更加俊俏,便连表哥也难相及,莫非他没吹牛,竟然真的是天下第一俊俏郎君?
这时双方剑拔弩张,她一个小丫头胡思乱想,除了钟灵,再无第二人留意。
钟灵斜睨着王语嫣,想起阿朱教过她们一句江南的俚语:男人笑嘻嘻,不是好东西,女人面孔红,心里想老公!
不由暗暗咬牙,心想这胖子看着我姜大哥面孔发红,还能生出什么好念头?
大胡子和尚连续被驳斥两次,锐气大挫,不敢再继续质疑第一俊丐、第一俊俏郎君是否名副其实,把牙一咬,喝道:“俊俏管什么用,男子汉大丈夫,生在当世,比的是真才实学!你要有种,不要借人家慕容家的势,你敢自己来和我对一拳么?”
姜明哲大笑道:“那又什么不敢?和尚,你要接不下我这一拳,趁早回寺念经拜佛,别再想着同我萧大哥为难。”
他说罢大步走出,勾勾手道:“来!”
大胡子和尚深吸一口气,在体内运转几遭,吐气开声:“哞!”
瞬间一步冲出,扭腰摆臂,右臂如牛角一般扬起,打出一记凌厉无比的大摆拳!
王语嫣惊呼道:“是铁牛拦江拳法的杀招‘巨型号角’,这一拳不可硬接,须……”
她还没说出如何破解,姜明哲已发出“咕咕”怪叫,奋起一拳迎了上去。
两拳毫无花巧的撞在一处,大胡子和尚闷哼一声,倒飞而出,鲜血不要钱一般狂喷。
第187章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姜明哲小时候看过一篇寓言,说一只青蛙见了牛很羡慕,便吸气鼓腹,问同伴自己是不是和牛一样大。
同伴说非也非也,差得远呢,青蛙继续吸气鼓腹,几次三番,肚皮炸了。
这个寓言说明一个道理:青蛙善于鼓气!
星宿派功夫,大多阴柔狠辣,虚招极多,但这门蛤蟆吞天拳,却是直来直往的路数,于极短时间内蓄气爆发,便似蛤蟆捕食,大嘴一张,咔咔就吞。
蛤蟆者,青蛙、蟾蜍之统称也。
姜明哲这一拳打出,体内劲力爆发,当真替那爆腹而亡的青蛙出了口气!
这若是画漫画,便是他和大胡子和尚交手瞬间,一只比牛还大的巨蛙鼓腹而起,一下撞碎了牛角,老牛惨叫而倒。
就这还是姜明哲留了手,只运内力,未用毒功,不然这一招“蛤蟆张口”,毒气喷薄,和尚当场便要毙命!
这大胡子和尚乃是普门寺这一代的大师兄,在场和尚中,以他武艺最高,不想在姜明哲手下一招都没走过,其他和尚俱是大惊。
姜明哲也不追击,只笑道:“这下好了,免了诸位奔波之苦,这便请回贵寺,参禅念经去吧。”
几个和尚扶了大胡子和尚起来,大胡子和尚闭目调息半晌,缓过了气,眼神复杂的盯着姜明哲看了片刻,苦笑道:“贫僧等师兄弟少在江湖行走,今日才知什么叫坐井观天,天下四俊,名不虚传,贫僧等记住了。”
说罢喝道:“我们走!”
一众和尚面红耳赤,扶着自家大师兄飞快去了。
姜明哲叹一口气,看向慕容复道:“慕容兄,有人在江湖上恶意篡改事实,这是想把萧大哥变成公敌啊!”
慕容复皱眉点头,他想借帮萧峰的名义,踩少林寺出头,但却不想成为武林公敌,眼见形势如此,一时有些犹豫。
邓百川沉吟道:“这未必不是好事,萧峰若对大宋武人生出恨意,必然更加感激公子爷援手之德,至于大宋武人倒也不必担心,恶意针对萧峰之人,显然有什么大阴谋,我等若是揭穿了他的阴谋,大宋武人不至为人捉弄,也要领我们这份人情。”
慕容复这才释然,展眉道:“不错!”
王语嫣在一旁看他们说话,暗自叹气:表哥有些患得患失了,大丈夫既然落子,便当无悔,他想收服大哥哥替他效力,可若是显得不够担当气魄,大哥哥岂会真心帮他?不行,这个道理,我要和他好好说一说。
于是当夜众人各自休息时,王语嫣悄悄来到慕容复的房外,轻轻敲了敲门,慕容复问道:“是谁?”王语嫣道:“表哥,是我,你开开门,我有话要和你说。”
不料慕容复沉默片刻,回道:“语嫣,你我虽是姑表之情,但是男大避母,女大避父,何况你我表兄妹?嗯,你回去吧,若被明哲知道你夜半寻我,他必然不欢喜。”
王语嫣身形一颤,她本想和慕容复说一说该有雄主气派,才能收得姜明哲这般奇才之心,却没料慕容复说出这般一番话来。
心里顿时掀起惊林骇浪:表哥这意思,分明是以为我要来引诱勾引于他,他和我自幼长大,没想到竟把我看作没有廉耻之人!
双目一红,垂下珠泪,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及回到自己屋里,兀自满心难受,她默默站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转的脑筋,忽然出门,往姜明哲住处走来。
这小镇子上没有什么大客栈,他们所宿酒家,一共十来间客房,循着园景错落搭建,格外分散,这里一间那里一间,因此并不怕声音被别人听见。
王语嫣转过两道花墙,来到姜明哲门前,赌气一般重重拍了两下门,便听吱呀一声,房门拉开,姜明哲眼神看来,露出一丝惊讶:“妹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莫非是你怕黑?若是怕黑,不妨去找钟灵一起睡啊。”
王语嫣抬头看着他:“我一个女子,这么晚来敲你一个男子的门,你是不是觉得我轻浮低贱?”
姜明哲明显一愣,随即失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我又不是不认识你,怎么会有这般想法?你来找我,不是有事,就是有事,要不就是有事,对不对?”
他眼神清明,神态真挚,偏偏把一句废话说得煞有其事,王语嫣忍不住一笑,随即收敛笑容道:“你认识我才几天?你很了解我么?”
姜明哲想了想,点点头道:“了解应该也不算多,嗯,天才少女,心高气傲,知书达理,也就只了解这么一点点,可不论是心高气傲之你,还是知书达理之你,似乎都和轻浮之类的词儿无关吧?”
王语嫣眨了眨眼,只觉心中的委屈和不快不知何时已然消散,低声道:“天才少女,天才少女,这个说法倒是挺好听的。大哥哥,你说,为什么有的人分明认识了许久,却还没有刚刚认识的人那般了解?”
姜明哲笑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这不是人间常事么?”
王语嫣见他笑意温和,语气淡定,尤其披着一身的月光,更显得衣冠如雪,相貌如玉,忽然忍不住要和对方撒赖,故意歪了歪脑袋,皱眉道:“这是常事么?我不懂,为什么白头竟会如新,倾盖却能如故?”
在她以为,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已经属于撒赖,料想对方也难说出道理,只好像哄小孩子一般哄自己去睡觉。
不料姜明哲信口便道:“因为缘分啊,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这是缘有缘无,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这是缘浅缘深。”
“!”王语嫣双眼蓦然睁大,心想是啊,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却不知姜明哲只是信口糊弄她罢了,不然若是和她说什么磁场啊、价值观啊、向下兼容啊,那今晚还要不要睡觉了?
小女孩儿嘛,当什么真,问就是缘,再问的紧,索性跟你聊星座你是处女座,你表哥是狮子座,他会不耐烦你的认真和琐碎,你也会看不惯他做事粗心大意……
王语嫣哪里知道姜明哲想法,想着“缘深缘浅”四字,只觉奥妙无穷,心想怪不得妈妈一直不喜欢表哥,外公又要把我许给大哥哥,原来是我和表哥缘浅,和大哥哥缘深的关系,哎,我还以为是我心性浅薄,见大哥哥又好看又有才气,就要移情别恋呢,吓死我了,原来是缘分所致,我依旧还是老老实实的好女孩儿……
这么一想,不由笑靥如花,正要和姜明哲再说两句话儿,忽然听见钟灵凶巴巴叫道:“让开让开,开水来了!”
第188章 长荡湖上舟若飞
钟灵端来的这盆烫乎乎的洗脚水,是此后数日之中,姜明哲所感受到的最后一份暖意。
姜明哲当然不会要钟灵给他洗脚,哄走了钟灵、王语嫣,自己洗了个脚,睡了一个畅快觉,第二日醒来,便听见邓百川、公冶乾跳脚大骂。
赶去一看,才知座船竟然被人凿沉,留在船上过夜的七八个慕容家的水手,都被人打晕了捆在树上。
按水手说法,那些人都蒙着面包着头,倒是没有杀人之心,有人下手重了,还有同伴训诫:“阿弥陀佛,师弟留些力,不要犯了杀戒!”
姜明哲问清情况,脸色一沉:“普门寺这伙秃驴,胆子大得很呐。”
慕容复脸色也是阴沉一片,咬牙道:“贤弟,你我一番好心,不曾下得重手,倒被人以为你我是好欺的了。我们这就回返,血洗了他家寺庙!”
姜明哲正要说话,见王语嫣欲言又止,便道:“语嫣,你有什么话说?”
王语嫣踌躇片刻,低声道:“大哥哥,表哥,我想那伙和尚凿我们的船,便是怕我们去少林寺帮萧峰,我们若回返去报仇,一来耽搁时辰,恰如了他们所愿,二来他们昨日见识了你们的武艺,还敢这般行事,必有准备,多半已然逃走潜藏,我们回去也是白跑一趟……”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知道自家表妹颇有主张,自小便常常和他争执,后来被他发作了几次,才学会收敛,不料如今故态重萌。
正要呵斥,便见姜明哲点头道:“说得不错,那么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王语嫣本来看着慕容复脸色,声音已是越来越低,心里亦惴惴不安,不料姜明哲点头肯定,顿时一喜,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若依小妹的拙见,我等径直前往少林寺,至于普门寺,修书一封让人送给包三哥,待包三哥养好了伤,去登门拜会一番,也就是了。”
姜明哲大笑道:“妙哉,仁兄你看,你家这表妹,岂不活脱是个女诸葛?”
慕容复见姜明哲称赞,仔细一想,似乎果然有些条理,这才笑道:“贤弟太宠她了,一个小女孩儿,能懂什么?”
便让邓百川写了信,让这些水手自回姑苏,把信交给包不同。
邓百川办妥此事,包裹里取出银钱,和公冶乾复回儒林镇,找了个渔夫,许以重利,让他驾了渔船,送众人过湖。
长荡湖之西,乃是丹金溧漕河,此河隋代开凿,要到南宋才真正贯通大成,自丹阳汇入京杭运河。
如今还是北宋年间,河道尚未全通,行不得大船,一般客船却能通行。
按邓百川等人思路,萧峰自离杏子林,要往少林寺,多半要去润州西津渡过长江,段誉提前出发,便是要去西津渡拦截。
而慕容复等人坐船而行,路线则是自太湖至于长荡湖,再经漕河北上,直抵润州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