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的不是焦林！”老板娘叹气说道：“十个焦林也比不上那人一根指头。”
“哪个人？”老板问道，毕竟方才突兀出现的有两个人。
“难道你怕的是那个打扮得像花花公子一样的酒鬼？”
“还是那个虽然腿法不错，但轻浮好色的浪荡子？”
“一点也不错，我怕的就是那个酒鬼！”老板娘很肯定的说。
“我本来也想做了他们，幸好我忽然认出他是谁了，否则我们现在恐怕已经完了。”
独臂人忽然冷笑：“你有没有认出我是谁？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是谁？”
老板娘轻轻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我也知道你自从在巴山败过一次后，四年来连战十大剑派的高手，甚至是去了旁的世界寻找剑道高手决战，亦是大多连战皆捷，上个月你居然在一招间就将点苍卓飞刺杀于剑下。”
独臂人冷笑道：“我在一招间杀的人并不是只有卓飞一个。”
“可是你在一招间绝对杀不了那个人的！”
“天下绝没有任何人能在一招间杀了他，也没有任何人能在一百一千一万招间杀了他。”
她轻轻的告诉这些人：“因为我记得他这一生好像从未败过。”
独臀人悚然动容：“他究竟是谁？”
老板娘终于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她说出的这个名字就好像某种咒语一样，带着种不可思议的魔法，使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每个人都闭上嘴。
她说出的这个名字就是‘楚留香’！
楚留香正在观察查楠，因为他以前没有见过像查楠这样的人。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腿法虽然很不错，但只是一名内功刚刚进入一流的武者，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固然已经很不错了，但误入了方才那样的局面，面对好几个江湖上成名已久，并且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却能够淡然自若，楚留香自认为自己初出茅庐时，也未必有如此的淡然。
然而查楠看的却不是楚留香，楚留香这样的人，也不是随便两眼，就能看出个什么结果来的人物。
查楠看的是焦林。
他实在很好奇，这个焦林的实力，怎么会下滑至此。
毕竟，他是一个杀手，还是一个成名已久的老杀手，一个老杀手能够活到四十多岁，这已经说明他的实力曾经很是不凡。
但是焦林现在的水准，却连二流都没有。
黄药师、一灯气血下滑，实力大减，那是因为他们已经八十岁了，八十岁的老人，不该对他们再有多少期待。
但是焦林看着虽然落魄，却应该只有不到五十岁。
这个时候哪怕不是巅峰，也应该还维持着至少七八成的水准，何况焦林又没有断手断脚，也没有被人废掉武功，看起来也不像是重伤未愈。
“你在看什么？”焦林对查楠的视线很敏感，毕竟查楠也没有掩饰。
“你应该以前还不错，但是现在怎么这么弱？”查楠直言不讳，当一个人底气很足的时候，便有资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如果有人对他有意见，那么被他收在队伍栏里的三位宗师，会教他们该怎么好好说话。
焦林的脸色一僵，整个人的气色都又晦暗了一层。
“你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吧！”
“那你大概学的是传统的内功，内力搬运走的是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将内力储存在丹田之中，居中调度。”
“我们这里有些不一样，有些人为了生活、生存，也为了扬名立万，会走捷径，不将内力储存到丹田，而是汇聚于手臂经脉、穴位之中，不断的强化少数几条经脉，用来加快出手速度。”楚留香代替焦林，给出了查楠想要的答案。
查楠闻言恍然大悟。
说穿了，金系武林的那些高手，大多都有着完整的传承和传承体系，走的是先强身，再击敌的路子，简言之就是‘气宗’，而古系的一些江湖人，他们走的路子比‘剑宗’还要偏激，还要更加的只顾眼前之利。
只淬炼一条经脉，只在一条或者少数几条经脉之中运转内力，确实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具备相当可观的战斗力，但却牺牲了未来，只有短短几年的巅峰期，一旦身体不再年轻，负担不起那几条强化后的经脉拖累，就会出现整体的全面衰退。
习武对走这条路的人而言，没有什么先天、宗师、大宗师的说法，他们也不可能通过修炼武功，来达到延年益寿的目的。
但是毫无疑问，这种修炼方式，可以让江湖上快速的涌现出一批可堪与老牌强者进行博弈的年轻人，初出茅庐的小子，仗着年轻身体好、不怕死，接连挑翻许多成名已久的高手，也成了并不稀奇的事情。
当然，古系江湖里，肯定也不单单只有这类武者。
有完整传承，将内力纳入丹田，一步步修炼到更高层次的也有，只是多出自名门大派，或者传承有序的世家豪门，那些乡野小子，就只能靠着不断的磨砺一招半式闯荡江湖了。
“对了！还未请教小兄弟姓名？”楚留香没有自我介绍，因为他能够看得出来，他的身份已经被查楠看穿了。
自然也就没有了再介绍的必要。
第144章 老臭虫和老江湖
“我叫查楠！”查楠简单的自报了姓名，没有加上郭靖之徒、黄药师的孙女婿、水母阴姬的衣钵传人这些身份名词。
他不想太高调，把自己搞的好像很特殊。
“没听说江湖上有查楠这么一号人物啊！”
“原来是小瘪三！”焦林的嘴很臭，这似乎更加肯定了，他曾经的武功很不差，毕竟一个这么嘴臭的杀手，居然还能活到这把年纪，那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
“我固然是无名之辈，但像你这般有过名号，却又被人遗忘，又算得了什么？”查楠心平气和的反问。
古系江湖的更迭，比金系江湖要快的多。
在金系江湖里，几十年一代人，百年前的人物，也会有一些会考古的江湖人记得。
但是在古系里，往往十年一换代，十年前的风云人物，到了十年后，或许就成了无人知晓的老古董。
能够一直在江湖上称雄风光几十年的，那便是当之无愧的宗师大佬。
楚留香的名声很大，做了很多大事，但事实上他从成名到如今，也没有十年。
高墙、石宅、大院。
楚留香把焦林和查楠带到后宅的一个角门外，告诉二人：“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千万不要走。”
二人点头，同时才称是，只是等楚留香离开后，却都没有搭话。
查楠没有想着从焦林的口中探楚留香的底，因为他很清楚，像焦林这样的人，武功已经十不存一，却还没有被人想起来杀死，就是因为他的嘴巴很严。
何况，接下来焦林还要演一场戏，在这场戏演完之前，他不会承认自己认识楚留香。
不该说的事情，你从他的嘴里听不到半个字。
并没有等多久，角门就开了，两个长得很可爱的垂髫童子提着灯笼含笑迎宾。
二人跟着走了进去。
庭院深深，在灯笼的余光依稀只可分辨出一些美如图画般的花木山石，湖亭楼阁。
楚留香已经在一个有五阁明轩的小院门外等着他们，他的脸上笑容开朗，屋里的灯光明亮，桌上已摆起了酒，每样事都足以让一个落拓江湖的流浪者从心里就开始觉得温暖。
焦林并不是个多嘴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却不能不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个可以让你住上一个月的地方。”楚留香微笑回答。
“其实你要多住些时候也行，可是我知道你不管待在哪里都不会超过一个月。因为没有什么人能想得到你会住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来打扰你，一个月后，事过境迁，大概也就没有人会急着要找你了。”
楚留香说着，又特意强调：“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没有命的人就没有酒喝了。”
焦林开始喝酒，冷血渗入热血，酒也热了，血更热。
他似乎有很多的话要说，但是到了嘴边，却又只觉得喉咙干涩，需要再用更多的酒来润喉。
这个时候，查楠也很老实的没有插话，而是打量着四周，偶尔也将目光落向楚留香，企图从他的脸上、眼神中，看出更多外泄的情绪。
可惜，他来的好像有点‘晚’，这个时间段的楚留香，早已经阅尽千帆，再也没有几个人，能够从他的眼神里、表情中看出他内心真正的情绪和想法。
查楠也没有立刻将三个宗师放出来，围殴楚留香，将他暴打一顿，逼他交出三桅船。
毕竟眼前这位盗帅最出名的就是他那神乎其神的轻功，然后才是水下战斗能力。
三位宗师，未必留得住想走的楚香帅。
何况，在遇到真正的危险之前，查楠也想试一试，看看自己在不依靠幻兽和帕鲁的情况下，可以独自面对什么程度的风险。
这并不是什么矫情，而是在事情一切都还可控的时候，尽量的摸清楚自己的上限。
总不能真等到有一日，真的因为某些意外，依仗不上幻兽和帕鲁们了，才去想怎么独立应对一切，那时候便太迟了。
“我只不过是个日暮途穷跑江湖的人而已，我的手已经不稳，志气也已消沉，今日如果没有你，我恐怕已死在别人的剑下。”焦林黯然说：“我这个人可以说已经完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我不为什么！”
“我做事通常都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理由。”楚留香自斟自饮，好像是生怕查楠缠着他，要和他玩什么真心话的冒险游戏，眼下就要将酒先喝够。
“你知不知道卖酒的那夫妻两个人是谁？知不知道今夜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这些人找去？”焦林的话锋一转，开始另有所指。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
查楠看着他摸鼻子的动作，差点跟着也来一下幸好克制住了。
毕竟，这个动作楚留香做没问题，这毕竟是他的专属，但旁人跟着学，学的人多了就难免有些东施效颦。
“我可以保证，你随便去找几十个人来，把他们的麻烦加在一起！也没有我一半多。”楚留香好像是在叹气，半点也不像是炫耀，但他却又还在笑。
似乎无论世道多艰难，他脸上的笑容，也永远不会彻底的淡去。
查楠开始有点懂得楚留香的魅力何来了！
就像七种武器之中，有一种指的其实是‘笑容’。
楚留香就将这种武器运用的很好。
“可是你已经又惹上一个麻烦了。”
“哦？”
“刚才坐在那个摊子上吃面的人，杀人之快，要价之高，当今江湖能比得上他们的人并不多，能付得起他们那种价钱的人也不多。”
“我应该可以想得到他们做的一定是件极密的大事。”
“我多少总能想到一点。”
“只要能想到这一点的人，他们大概就不会放过。”
“要他们多杀一个人，他们是绝不会在乎的。”焦林一口气说着，然后猛灌了一大口酒。
查楠在一旁听的想不礼貌的冷笑：“装吧！你这个老小子！你就装这事你只知道一点？不你知道的可太多了！”
楚留香微笑。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只不过他们对我也许会比较客气一点，多少总会给我一点面子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其有个人好象认得我。”
焦林一直低着头，凝视着杯的酒，听到这句话才霍然抬头。
“现在我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放我走了。”
他憔悴无神的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长长黑竹竿，剑下无活口，可是连他都没有动我。”
焦林举杯一饮而尽，纵声而笑：“现在我才明白他们怕的是谁了，我焦林已落拓如此，想不到居然还有福气能够见到你。”
他又连尽杯，酒意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