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
这般简单的道理,人至中年的郭靖自然不会不懂。
江丘既然这般抬举他,他郭靖自然不可能不说几句好话。
更何况江丘赶走李莫愁乃是事实,根本不会令郭靖说起来有违心之感。
至于江丘为何不将李莫愁留下,郭靖就不想那么多了。
人生百样,样样不同。
江丘能有仗义出手之行已是超过了这江湖上九成九的江湖人,郭靖哪里会因为人家不除恶务尽而心生责难呢。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这就是郭靖自己的一套人生智慧,处世哲学。
江丘只是轻笑着摇摇头,对所谓侠义并不感冒。
若换做他刚进入笑傲之时,心里或许还会想着做一个如郭靖这般人人敬仰的大侠。
现在江丘只想完成玉佩的任务,登临更高的境界,寻觅来路,有朝一日能真正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贤伉俪谬赞了,我出手惊走李莫愁只是顺手而已,真正来此的目的却是为了旁边那位小兄弟。”
郭靖夫妇循着江丘所指,望见了正在与陆无双姐妹俩嬉笑的杨过,一时间心中都是颇为好奇。
一个衣衫褴褛的市井小子,怎么值得江丘这到了先天的高手这么费心,莫不是什么私生子之类的戏码?
黄蓉想到荒唐处,面色变得古怪,视线在江丘与杨过脸上来回扫视,仔细比对。
瞧了一圈下来,还真别说,就这眉眼间的风流气与嘴角,江丘与杨过还真是大差不离。
晋升先天后,江丘对人家的眼光想法异常敏感。
见黄蓉面带古怪地笑,江丘就知晓这个古灵精怪的黄帮主肯定是没在想什么好事。
为缓解尴尬,江丘快步向前走到杨过旁边蹲下身子,开口征询其意见:
“小兄弟,可否劳烦你过来一趟,我有些事需要你帮助一二。”
杨过自小流连于市井之地,平日里哪有人同他说话会让江丘这般尊重他的意见。
更何况江丘不仅武功高强,还救了他一命,杨过就更觉受宠若惊与感动了。
他娘说过,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江丘现在只是让他配合一二,杨过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得到杨过的同意后,江丘也不管他做没做好准备,揽起杨过就是如风一般地又回到了郭靖夫妇面前。
“郭大侠、黄帮主,你们瞧这孩子的眉眼,有没有觉得像是哪位故人?”
黄蓉因为胡思乱想、先入为主的因素在,怎么看都觉得杨过与江丘有个三四分相似,所以此刻满心都觉得杨过肯定是江丘遗落在外的私生子。
算算年岁,杨过这孩子看上去六七岁的样子,与郭芙相差仿佛。
而江丘差不多二十上下,风流得早的话,十几岁留下了个私生子并不是什么太值得惊讶的事。
要不然江丘一个先天高手,凭什么从华山千里迢迢来到嘉兴,吃饱了撑的吗?
就是苦了这孩子的母亲,如今不在这孩子身边,八成是出了什么变故了。
黄蓉心中联想诸多,但却不敢轻易开口。
这种事情,无论她猜的对不对都是一桩尴尬事。
她与江丘初次见面,尚不熟识。
江丘还救了郭芙与柯镇恶一次,她自然就更不敢唐突了。
倒是旁边的郭靖,因为没有那么多古怪想法,听了江丘的话后,认真端详了一下杨过的相貌。
郭靖看杨过眉宇间和杨康大有几分神似,那嘴角弧度又像极了穆念慈的温婉笑容。
杨过整张脸看起来的风流模样和杨康大体相似,即使衣衫褴褛,也掩藏不住其俊秀。
当即郭靖心中灵光一闪,侧头向自己的妻子黄蓉寻求验证。
“蓉儿,你看这小兄弟的眉眼,像不像我康弟?”
适才黄蓉一直先入为主,满心以为杨过是与江丘有什么不好言说的关系。
现在经郭靖一提醒,黄蓉不免再仔细打量了一回杨过,还真是与昔年那个杨康有着四五分相似。
看到郭靖夫妇终于反应了过来,江丘只是笑而不语地继续单手抱着杨过,不让其乱动。
这孩子大概是许久没被人抱过了,怎么都是一副别扭模样,一直在江丘怀里扭来扭去。
尤其是被郭靖夫妇打量时,杨过的不自在更甚。
要不是江丘箍得紧,杨过现在已经跳下去转头就要跑回去了。
毕竟谁也不愿意突然被这般打量,只是杨过自觉江丘是他恩公。
既然方才自己已经答应了要配合人家,现在自是不好食言的。
第180章 粗通些算命之术
郭靖夫妇此时可不知道杨过此时心里究竟如何作想,只是都上前了一步随后由郭靖开口向杨过询问:
“小兄弟,不知你名姓为何?”
郭靖开口时心里满是激动与忐忑,激动的是杨过可能是杨康的遗子,杨铁心一脉总算是有了香火继承人了,忐忑则是生怕杨过说自己不是,让他升起的期望立时便化为泡影。
似是有些不适应一个大汉在自己面前的激动模样,杨过没有先回答郭靖,反倒是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江丘。
从方才郭芙的反复提及到李莫愁的忌惮,心思玲珑的杨过不难猜出眼前这一对夫妇定是极有地位与功夫之人。
可那又如何,他们再怎么厉害又与他杨过没有关系,他能配合主要是因为江丘这个恩公的请求。
“我名为杨过,怎么了。”
“姓杨,真的姓杨!蓉儿你听见了么,真的姓杨。”
听到杨过自报的姓名,郭靖一时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激荡心情,万万没想到出来一趟能找到自己义兄弟的后代。
那边的柯镇恶听郭靖这激动语气,又听到说甚么姓杨之类的话,大约是猜到了有个孩子与杨康有关系。
柯镇恶一向对杨康观感不好,自然也不会觉得他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当即冷哼一声,拄着拐杖到旁边坐着去了。
黄蓉此刻面上全是无奈之色,她这傻夫君平日里都沉稳得很,就是每次涉及了这种事就容易情难自禁,激动得紧。
“靖哥哥,你不妨问问这小兄弟父母是谁再高兴也不迟。”
“也是也是。”
听了黄蓉提醒,郭靖反应过来,反身再向杨过询问。
“小兄弟,不知可否告知我等你父母名讳?”
听到父母一词,杨过难以掩饰地显露出悲戚之色。
他是有父母的,但是父亲他从未见过,天天只听母亲与他讲他父亲有多好。
杨过对此一向都只当笑话,若他父亲当真很好,怎能让他们母子俩住在这破窑洞里,怎能让母亲天天暗自垂泪,以至于伤神太过,病困交加,早早逝世。
故而杨过一向都只当自己没有父亲,只有个待他极好的母亲。
“我从没有什么父亲,只有个娘,我娘叫穆念慈,她早就去世了,我一个人好几年啦。”
回话的时候杨过又想起了自己的娘,边说着话眼泪边在眼眶里打着转转。
穆念慈辞世后,独留杨过一人在市井挣扎。
虽然杨过凭借自己的伶俐,勉强能混得一口饭吃饿不死,但是无父无母的滋味岂是真那么好受的。
小小一个人儿要凭借自己活着,其中艰辛,受的白眼谩骂,终究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别看杨过言语轻佻,孤身挡住李莫愁有多么了不起,其实他心思敏感,自尊心极其重。
若不是如此,杨过也不至于后来在桃花岛上与大武小武那般闹得不可开交了。
究其根本,就是杨过觉得除了郭靖,桃花岛上没有人真正看得起他。
人家都去练武的时候,只有杨过要在黄蓉的监督下读书习文,这叫他怎么忍受的了。
惊闻穆念慈已经逝世,郭靖与黄蓉心里俱都不是滋味。
杨康固然问题诸多,但穆念慈却是顶好的一个人儿,竟也是已经英年早逝了,怎不让人叹惋。
不过黄蓉也不觉得有太多意外。
既然杨过是杨康与穆念慈之子,眼下打扮却是如此邋遢褴褛,比她师父洪七公都要更像几分乞丐,肯定是穆姐姐已经不在了。
穆姐姐若是还在,再怎么样也不会让自己孩子如此形象的。
郭靖此时看着杨过,又是伤心又是怜惜,这等年纪的人,一个人求活,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郭靖摊开手想从江丘手里接过杨过,但杨过下意识就往江丘怀里一缩,眼巴巴的望着江丘。
于他而言,自然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江丘比眼前的大汉要来得更值得信任些。
看到杨过下意识躲闪,郭靖更觉心酸。
“孩子别怕,我是你郭伯父,你爹娘的结义兄长,不会对你不好的。
你没了爹娘,从此就把我和你郭伯母当做是亲爹亲娘吧,以后再也不必无依无靠的了。”
江丘亦是微笑出声:
“郭大侠没有说假话,他跟你爹娘确实是八拜之交,不会害你的,去吧。”
说着江丘便将怀里的杨过往郭靖手上一送,郭靖也是立马紧紧抱住杨过,丝毫不嫌弃他身上的脏污。
悲戚过后,还是黄蓉先反应过来了不对。
杨康穆念慈有一子之事鲜有人知,是他们故交之事亦是如此。
这江丘既然说自己是华山上的一个隐修,缘何能知道怎么多,是向何人打听的呢?
更别说杨过在此地他们夫妇都是阴差阳错才能得知,江丘若是不提醒他们会不会注意到这么个褴褛小子还真不一定。
为何江丘就知晓杨过一定在此,问武三娘路的时候都是直接问了具体地方。
这一切的一切,都晓得太过奇怪。
“江少侠,你是从何得知这些的呢?”
将心中疑惑都说尽,黄蓉便紧紧盯着江丘脸庞,等待其答复。
旁边的郭靖与杨过,远处的柯镇恶亦是如此。
江丘二十上下的年纪,若是与他们没有渊源,从何得知的这一切呢。
尤其是杨过最为好奇,江丘自从到场后不管做什么都放了一丝目光在他身上,像是生怕他消失不见一样。
搞得他方才其实也和黄蓉一样胡思乱想了一回,只是实在不想将江丘与他爹那个渣男联系在一起才抛之脑后。
听到黄蓉的质疑,江丘面色平静。
以黄蓉的机敏心思,没有察觉到异常才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