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靖的心里,有所能力便要有所担当。
他身为汉人,又有一身不弱武功。
值此汉家儿女遭劫之际,自是要尽出自己的一份力,去护持一二的。
各地奔赴不现实,但去襄阳,守住一方城池,却是能做的。
守襄阳守个七八年,随后便回桃花岛与黄蓉以及膝下儿女过自己的安宁日子。
郭靖一直是这般想的,因为这也是黄蓉这样与他要求的。
他知晓黄蓉担忧些什么,担忧他守城守出了感情,割舍不下襄阳城的百姓。
到最后,保大家却忘记了守小家。
这或许是有可能之事,但在郭靖心里,绝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他去协助吕文德守城,那是去尽身为一个汉人的责任。
蒙古铁蹄之下,尽力而为而已。
郭靖能答应,也是吕文德先说的南宋朝廷实在抽调不出将才来守襄阳,要不然,郭靖也不会答应得那般爽快。
要知道,郭靖始终没有将自己看得太高。
在他心里,他虽然武功不错,也领兵打仗过,但偌大个大宋,真就找不出一个与他一般甚至更为优秀的人物了吗。
不可能的!
大智若愚说的便是郭靖,他深知自己从来不是世界的中心。
没有什么事情,是离了他一定就做不得的,他还没有那么重要。
这也是上次与江丘想见,听见江丘所说,郭靖心里没把他自己是什么气运之人放在心上的原因。
他从来都只是个普通人,就如黄蓉与一众长辈说的那样,就是个傻小子而已。
哪有可能是什么身带气运的人物,那样的人物,生来就会不凡,哪会是他这样的。
但是听到江丘说他会带着一家子镇守襄阳数十年,甚至直至战死,郭靖沉默了。
当时他便已经心乱了,与江丘别过之后,心中更乱。
只是对谁也没有说,郭靖自己默默憋着,连黄蓉都没有告诉。
每当夜深人静之际,郭靖便会如同现在一样想。
为了襄阳百姓,自己固然可以舍去这条性命。
但是,要让蓉儿,要让芙儿和将来的儿女一起赴死,他真的愿意吗?
此刻的郭靖尚未去过襄阳镇守,尚且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他只知道,江丘煞有介事地与他说,若是不改,他们一家都要埋骨襄阳。
江丘一身莫测功夫,又能讲出些秘事,自然肯定是有本事在身的。
郭靖愿意相信江丘,因为他知道,一个敢去蒙古皇宫行刺杀之举还能安然无恙的人,没有理由要花时间精力来骗他。
更何况,他也确实觉得江丘所言非虚。
刨去那所谓弄得黄蓉对他痴缠不已的还有一子一女的预言,江丘所言他会留在襄阳,他其实是信的。
他若是留了,黄蓉势必也会带着芙儿留下。
最后若是南宋朝廷不给力,抵挡不住蒙古军队的铁蹄,他们顽抗到底,下场肯定与江丘所说一般无二。
郭靖是真不想接受那般结局,他想自己一人力战而亡,尽了自己身为汉人的责任。
但黄蓉、郭芙以及可能存在的一儿一女,郭靖希望他们能好好活下去。
只是这种情况,郭靖想了无数个夜晚都无法得出答案。
他又不敢与黄蓉去讲,半句话都不敢多提。
因为他知晓,他的蓉儿多智敏感。
只要他一问,黄蓉必然能瞧出些什么。
是以,郭靖只能将这问题一直憋在自己心里,夜夜辗转反侧。
直至今日意外在重阳宫遇见江丘,郭靖才觉得,自己应该去寻求个答案了。
也终于有人能给他这个答案了,不管是从哪种意义上。
“要不现在直接去找江兄弟吧。”
郭靖看着窗外皎洁月光,突然从床上坐起,这般想到。
说走就走,郭靖将衣裳穿好,掩门而出。
先去了郝大通那里问询了一下江丘的住处后,郭靖便径自朝着那边走去,路上不断思考组织着自己要问什么。
来到江丘所在厢房门前,郭靖试探地敲了敲门,微微问了一声:
“江兄弟,你歇了么?”
敲了一声过后,郭靖便是开始等待,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听到无人回应,郭靖也是猜测江丘大概是已经睡熟了。
不然的话,这么夜深人静的。
若是江丘清醒,便是不来开门也是起码会回句话的。
以郭靖所见,江丘不是什么不知礼数的人。
“江兄弟应是已经睡了,还是等明日再来叨扰他吧。”
郭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朝着自己房间方向走去。
夜深人静的,江丘也肯定是一路奔波,早已累了,他自然不好太过打扰。
可能是走得太急,郭靖并没有注意到。
路边的树后面,有一双眼睛正目送他离去,眼神中充斥着疑惑。
第217章 华丽丽地背上了黑锅
待得郭靖彻底离开,路上不见了身影,隐在树后的人方才走出来。
不是旁人,正是方才抛尸归来的江丘。
“郭靖找我有事?”
江丘方才看见郭靖从自己所住的厢房走出来,第一反应是自己跟着甄志丙出去的事暴露了。
后来回头一想江丘又觉得不对,以郭靖的性子,若是瞧见了自己对甄志丙出手,定然是会出手阻拦的。
既然方才没有郭靖出手,那么绝对是与甄志丙之死无关。
“罢了,不想那么多了,明日事明日再说吧。”
既然郭靖转身离开,没有在原地等待,那肯定不是什么极为紧要的事。
事已至此,对江丘来说,还是睡觉最为紧要。
今日心结解了一个,正是好眠之时。
江丘决定了,明日放纵一番自己,没人来叫绝不从床上爬起来。
一夜无话,天明之后,江丘是继续睡得香甜,重阳宫里却是一番别样场景。
“志平,你去看看志丙为何还不来做早课。
若是睡过头了,你务必将他叫来。
这般时辰还不来,实在不像话。”
丘处机望着自己这里一众弟子皆是认真做早课,脸上还是欣慰之情。
只是看到了最前排空了一个位置,正是甄志丙日常的座位,丘处机不由眉头一皱,才开口向尹志平吩咐。
一众弟子都来了,甄志丙身为他丘处机的真传弟子,独独他一人不来,实在没个正经样子。
这若是传扬开来,人家还道他丘处机管教不严呢。
一想到曾经那个天赋最好,品格却是最坏的杨康,丘处机不由又升起悔意。
倘若当初他多去管教,多教教杨康做人的道理,也许他后来便不会是那样了。
因为牛家村之事,丘处机对郭杨两家是一直都觉得亏欠的,所以一直对弟子杨康看重有加。
只是因为杨康当时是养在完颜洪烈家里,娇生惯养的,丘处机就不免对其放纵了些。
后来,杨康成了那般结局,除了郭靖,最为心痛的便是丘处机。
是以,丘处机一直以来都极为看重弟子的管教。
一众弟子也都极为听从管教,时时遵守丘处机的教诲。
似今日甄志丙这般行为,实在是十数年都为有过,因为全真教上下皆是有习武根骨的。
纵然碍于天资之故,有些弟子练功练不精深,但强身健体,不感风寒,却还是都能做到的。
除非是如同郝大通那般,给人打成了重伤,需要静养休息。
而甄志丙昨日丘处机都见过,活蹦乱跳的,并没有什么重伤的迹象。
今早没来,那便只能是偷懒不来了。
虽然以甄志丙以往的性子,这样做的可能性很小,但除了这个,丘处机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丘处机有吩咐,尹志平自然是当即唱喏领命而去。
他虽然平日沉浸练功与诵经,但是师长之命,却是从来不会不顾的。
更没有像赵志敬那般,指使门中师弟去做事的可能。
尹志平作为大师兄,甄志丙未能及时到场,他自觉是有一份责任的,去叫过来自然也是应当做的。
看着离去的尹志平,丘处机心中满意。
这么些弟子中,唯独尹志平功夫与德行皆是俱全,最合他的心意。
这也是丘处机多次与马钰提出要对尹志平多加栽培的原因。
尹志平将来不光要继承他的衣钵,不出意外的话,同时也要继承全真掌教之位。
这般沉重的责任,自然要多加培养。
好在,尹志平一直表现得都很好,没让丘处机操心过。
甄志丙房门前,尹志平看着上好的门锁,心中咯噔一下。
既然房门已经从外面上了锁,那甄志丙绝没有在里面的可能。
甄志丙又没去做早课,能是去做什么了。
再想到昨日方才惊险度过的门中大劫,尹志平心中不免有了些不好的联想。
“不会的,应当是甄师弟走小道去了重阳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