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了云中鹤,又伤了岳老三。
段延庆若是轻飘飘地放过他,他自己都会觉得段延庆脑子有问题。
相反,段延庆这种反应,反倒是对的了。
不过谈判嘛,不就是一向如此吗。
漫天要价,然后两人互相扯皮,这才对味儿了。
“好吧,那我也不想多了。
两个消息,换我二人的性命,如何?”
在江丘看来,这应该就是段延庆的底线了。
两个与他们相关的重要消息,换来江丘与阿朱活命的机会。
接下来,恐怕就得在这三个恶人中斗智斗勇了。
最好是路上能再刷新个萧峰,突然出来把段延庆等人给弄死。
江丘现在也是真有些后悔,与萧峰说清楚了大概,乔三槐夫妇大概是死不掉了。
可是,却让他自己落入如此狼狈的地步。
罢了,现在后悔无济于事,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阿朱见江丘三言两语就让两个恶人动容,动作之间也是根本没有要取他们性命的心思。
欣喜之余,也是不由得有些敬佩与疑惑。
敬佩是敬佩江丘的临危不乱,生死之间还能如此从容。
而疑惑,也是疑惑江丘到底如何知道的这么多消息。
慕容家自己都不知道的密辛,萧峰的身世,现在还有两个恶人的后代隐私事情。
一桩又一桩,江丘在阿朱心中就好像是被蒙在了雾中一样。
每次觉得要看真切了之时,就发现还有下一层迷雾。
层层叠叠的,端的是神秘无比。
见江丘如此干脆,直接降低到他们能接受的价码,段延庆与叶二娘心中都是暗暗点头。
他们杀人无数,杀人或是饶过性命,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叶二娘此刻已经意动地想要催促段延庆答应下来,可终究是段延庆积威甚重,让她不敢随意开口。
段延庆见着江丘的笑脸,心头却是满心的不爽。
这么多年了,人家见到他都是哭都来不及,哪里有笑得这么猖狂的。
不知晓的,还以为他段延庆此时才是那个受制于人的。
可江丘此时掌控了他必须知道的消息,他又不得不放过江丘。
对江丘无可奈何,让段延庆不爽得很。
眼神略过江丘,看到他旁边的阿朱,段延庆突然就计上心头。
“小子,既然你是易容改面的,那你旁边这位,想必也不是原本就是这般妇人形象吧。
让她把易容解掉,我再考虑放不放过她。”
听到段延庆的要求,阿朱第一时间不是思考这样做的后果,而是看向了身旁的江丘。
很明显,她的意思就是要看江丘如何说。
“好,既然这样,那阿朱你就将易容给解除掉吧。
反正已经起不了作用了,还不如放原本的模样出来好些,起码看着顺心点。”
阿朱翻了个白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手上动作飞快地将易容解除。
相比于江丘方才的暴力解除,阿朱很讲究手法。
解除后,她手上是一张薄薄的面皮。
当然,不是传说中的画皮,只是用独门技艺做出来的易容面具而已。
显露出真容的阿朱,不光令江丘舒心,同样令段延庆与叶二娘感到惊艳。
江南女子的温婉,又添了些许机灵劲儿,怎么都是可人的。
当然,他们二人都不是云中鹤,仅仅只是惊艳了一下而已。
叶二娘的爱好是男,段延庆如今不能人道。
便是再好看的美女,对他们来说也就那样。
“原来如此,我就是说这小子怎么会带个丑妇在一起,原来真容竟是如此。
也就是幸亏老四没了,老四要是还在,这姑娘的平白恐怕就要没有了。”
听见段延庆不明意味的感叹,江丘打了打身上的尘灰。
方才段延庆装的一手好比,让他身上全是灰。
要不是现在打不过段延庆,江丘早就给他按死了。
行走江湖的都知道,洗衣服很难的好不好。
像是影视剧中那种拧一把就算是洗衣服的,江丘心里膈应。
“那这话怎么说呢,云中鹤也不能从地里爬出来是不是。
便是阿朱再漂亮,又与他何干。”
闻言,段延庆脸上露出古怪笑容,回道: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小子,我决定了。
你们二人只能活一个,我现在把选择权交给你。
你是要把消息告诉给这女娃,然后自己甘心自裁。
还是说,狠一狠心,让这女娃下了黄泉,去陪老四。”
段延庆一开口便是绝杀,让江丘再也笑不出来。
阿朱不语,只是心中一味沉下去,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讲句实话,她与江丘并没有什么太深厚的感情。
只不过是江丘救了她,她觉得暂时跟着江丘能有所收获,仅此而已。
起码从初心来讲,是这样没错。
现在要做出这种选择,江丘没道理因为她这么一个不算多重要的人去死的。
“江大哥,我活不了不要紧。
阿朱只求你以后有机会,来帮忙收捡一下阿朱的尸骨。
如果公子爷允许的话,就帮忙下葬到燕子坞。
如若是不许的话,就将阿朱随便找个地方埋下,立个木牌就好。”
看着阿朱说着说着都快要忍不住落泪的模样,江丘依旧是沉默不语,只是心中已然做了决定。
“当真是再也没有商量的余地,非要如此?”
江丘颇为认真地盯着段延庆,像是要确认其到底什么意思。
“不错,非要如此才可。”
段延庆知晓江丘什么意思,直接断绝了他挣扎的希望。
以他的心意,江丘与阿朱,今日必须只能活一个。
要不然,他心里不快。
“好。”
回应了一声之后,江丘回头看着不安却故作镇定的阿朱,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阿朱,你信不信我?”
江丘手上的温度此刻在阿朱的感知中无比明显且温暖,心中不自觉地就安心了一些。
此时阿朱已经喉咙干涩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地点头。
“好,那你把眼睛闭上。”
听到这话,阿朱脸色一白,仿佛是知晓了江丘的选择。
闭上眼后,阿朱眼角却是止不住的泪水流淌下来。
在段延庆的冷笑注视中,江丘已经拿起了手中长剑,仿佛下一秒便要一剑将阿朱杀死。
而叶二娘则是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事情可能会有些不对。
但眼前景象,又让她不知道到底会是哪里不对,便也没有多想。
江丘抽出长剑,剑鞘随意地甩在地上。
只是下一刻,却不是挥剑向着阿朱劈砍过去,而是脚下发力,拉着阿朱的手直奔几步之外的悬崖,纵身一跃。
段延庆这才神色一变,拐杖立马向前,想要拦住江丘。
叶二娘则是更激动,轻功运转到极致,想要将江丘拉回来。
只可惜,两人终究是隔了有段距离,阻拦都没有成功,只能看着江丘与阿朱坠落下去。
段延庆脸色阴沉,他如何都想不到,江丘会如此果决,直接干脆跳崖自尽。
这下边的地方段延庆从未去过,只知道是一处险境。
但以这种高度来说,跳下去能活着的概率不超过万一。
最大的可能,是摔成一摊肉泥。
段延庆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原本都要知道自己的那个儿子到底是谁了。
可江丘这么一跳,却是让他再也没希望知道了。
至于找那个当年天龙寺外的长发观音,段延庆没那个想法。
且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记不住那观音的模样,那长发观音肯定也会变些模样体态。
就说当年去天龙寺许愿还愿的人那么多,茫茫人海中,如何能找到。
好不容易听到的可能存在的儿子,大概也就这么再也没机会寻找到了。
若说段延庆只是懊悔,那叶二娘则是几乎陷入癫狂了。
此时叶二娘正蹲在地上,抓着头发,眼睛里泪流不止,嘴中发出让人得慌的悲鸣。
方才江丘那一跳,不是他自己自尽,而是将她的儿子跳没了。
疯疯癫癫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儿子。
可谁知道,刚有些希望,这希望又自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