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酒楼包括那回雁楼的掌柜都是拍着胸膛作保,今日自家酒楼不迎客,饭菜做好了就往刘府送,保管不叫刘三爷跌面儿。
且说刘府众人好一番忙活,终于算是维稳了这上千号江湖人的秩序,饭菜也都是及时送上。
一顿宴席吃的是宾主尽欢,来的江湖人吃得开心,刘正风作为此间主人见了这热闹场面也是觉得面上有光。
不同于大多只坐在外院的江湖客,内院坐的都是江湖有名的一流人物以及各大派的长老弟子之流。
对于这些人而言,重要的肯定不是什么饭食,而是刘正风的金盆洗手仪式。
来人除了个别对刘正风金盆洗手个中缘由漠不关心外,其他人等无一不是心中不解:
“这刘正风正值壮年,家业有成,江湖上名声不小,又是衡山派的重要人物,抽的哪门子风突然就要洗手归隐,完全是没道理的事啊。”
内院里宴席撤去后,重要人物都去了内厅。
刘正风笑着一一扫过众人脸庞,确认了一番是不是应下邀约的都来了。
只是扫到末尾刘正风笑容一僵,好似是觉得什么不可能,犹自又扫视了两遍。
最后刘正风也是终于确认,来的人里一个青城派的都没有。
那余沧海明明书信里答应得那般爽快,如今却是说不来就不来,连遣人报个信解释缘由都不肯,端的是无礼至极。
福威镖局之事尚未在江湖上发酵,刘正风人在衡阳不知情也是情有可原。
因为是在众人面前,刘正风也是强压了心中恼火,笑呵呵地抱拳开口:
“今日多谢诸位同道肯卖刘某面子,光临刘某的金盆洗手仪式,刘正风在此谢过了。”
厅内众人多数是回礼客套了少许,随后便是静待着刘正风的后言。
刘正风也是继续开口:
“此番我这金盆洗手办得匆忙,累得诸位同道赶路而来,书信里也没说明缘由,想必诸位都是有所好奇吧。”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也是瞬间骚动起来,实在是确实想不明白刘正风为何要急流勇退。
大多人都是互相交头接耳,唯有恒山来的定逸师太直言直语惯了,忍不住脾性:
“刘师弟,你这番突然金盆洗手真真是好没道理,继续在这江湖之间潇洒快活不好吗?”
众人也是纷纷附和,似刘正风这般混出了名堂的一方豪侠突然退隐,在江湖人心中几近是蠢得不能再蠢了。
见着开口的是定逸师太,刘正风也是丝毫不觉意外。
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这恒山派的师姐火爆脾气,刘正风算是早就习惯了。
当即刘正风的胖脸上也是一副苦笑模样:
“师太和诸位有所不知,刘某如今年近半百之数,早就没了年轻时的进取之心,该有的也早就都有了。
现在刘某唯一所求就是纵情山水,与友人研究音律。
只是如今为名利所累,不得不为江湖事奔波,实在是让刘某狼狈不堪。”
“为了个劳什子音律就要退隐江湖,刘师弟你自己听听这像什么话。”
定逸却是根本听不进去,只道这刘正风是在胡闹。
不等刘正风回话,一道陌生言语插入两人对话。
“师伯此言差矣,人各有志,刘师叔追寻自身志向意趣,我等理当祝福才是。”
听得这话明显是个后辈所言,刘正风与定逸师太不由一齐循声望去,众人也是纷纷侧目。
刘正风此时只感觉这出言的后辈真是难得的通透人,除去曲洋,自家家人都不及这后辈能理解自己的志向。
定逸则是心有恼火,因她一贯不喜被人插话,何况还是个后辈。
众人则是纯属好奇了,哪家弟子如此勇猛,这般场合竟敢插足长辈言语。
出声的不是旁人正是江丘,方才听着定逸师太的言语,江丘不由自主地就将自己的体会流露了出来。
人家刘正风为了自己的追求而活,能与旁人道一声原因已是不错,你定逸师太这非亲非故的又何苦出言为难。
虽然方才江丘言语婉转,但是想表达的意味就是大致如此。
那定逸师太转过头来刚想问责,却是瞧着江丘的俊脸觉得有些熟悉:
“咦?怎的这生熟悉,华山派的师侄,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定逸却是注意到了江丘身在岳不群旁边。
“师伯好记性,约莫是四年前师侄有幸在长安王家见过师伯,如今再见,师伯却是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江丘知道定逸这种火爆脾气的长辈得顺着来,也是先提了提当年相见,随后就是说句好话,免得定逸脾气发作,闹得不好看。
定逸也是有些回想起来,确实是在自家妹婿家里见过江丘,又见江丘口中好话,当下也只是说了一句下不为例便是不想多做计较了。
刘正风也是欣赏地看了一眼江丘就收回了目光。
唯有岳不群这时才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江丘,心中也是暗道他这弟子运道不错。
须知定逸师太那火爆脾气,就是岳不群见了也讨不到好。
原本岳不群都是准备等着定逸师太开口就起身替江丘赔礼道歉堵住定逸的言语的,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定逸说到几时去。
也就是江丘与其有过一面之缘,还当过她外甥的教习,再加上嘴上功夫不惹人厌,这才没有讨得没趣。
第60章 鼻孔看人
“既如此,还请诸位稍待……”
见众人都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后,刘正风继续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刘三爷,却不知这诸位中算没算上木某一个?”
此时却是厅外一道怪声打断了刘正风的言语,刘正风话语一滞,半句话梗在喉间,心中好不恼火。
只是今日金盆洗手,眼下刘正风再如何恼火都是只能强忍着不发作,反而是挤出笑容向厅外一拱手:
“不知何方朋友光临寒舍,还请现身,也好让刘某好好招待一番,莫要累得刘某失了礼数。”
刘正风一番话说得漂亮周到,硬是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刘正风话音刚落,就见厅外倏地走进来个驼子,生的是肥胖丑陋,叫厅内众人直感不适。
一向没怎么下过山的岳灵珊更是在江丘耳边微微发起了牢骚,念叨着世上怎么能有如此丑陋之人,直至宁中则抬眼看来方才闭嘴不言。
那驼子在刘正风面前站定后微微拱了拱手,嘴里怪笑一声:
“木高峰久不至中原,今日凑巧过路过衡阳,不知能否在刘三爷跟前讨个酒水喝?”
听着来人自称木高峰,又是一副如此相貌,厅内有些见识的却是都已经知晓了这人来历,刘正风自然也不例外。
“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塞北明驼木先生。木先生大驾光临,倒是让刘某面上有光了。”
刘正风知晓,这塞北明驼木高峰常年活跃于塞外,少有来中原武林的时候,如今来他府上,凑巧之言应当不假。
若换做这金盆洗手之前,刘正风别说是说场面话,便是正眼都不带多瞧一眼这木高峰的。
盖因这木高峰不仅面相丑陋,心思也同样是阴毒狡诈。
若是旁人对这木高峰有半点不恭,功夫不行的当场就会被他打死,功夫过硬的则是要遭受木高峰的无尽报复,端的是难缠无比。
眼下刘正风正是金盆洗手之际,以后就不能随便出手了,结交的朋友也不可能随时能来援手。
是以就连木高峰这般人物刘正风都是好言相待,结不了善缘也不能平白交恶。
“大驾光临当不起,只要刘三爷莫将木某赶出门就好了。”
说完,木高峰也不待刘正风出言招待,自顾地走进厅内找了个位置入座。
因为厅内众人知晓他的名声后大都对他嫌恶几番,那位置旁登时就空出了一大圈。
那木高峰见着众人远离,反而是以此为乐,脸上一副得意奸滑笑容,似是觉着自己声威甚大。
木高峰那嘴脸看得众人心中不爽,尤其是那泰山派的天门道长和恒山派的定逸师太。
因为二人一向嫉恶如仇,若不是怕折了此间主人刘正风的面子,怕是方才早就拔出剑来和这木高峰过手了。
岳不群江丘师徒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所谓,左右不过一个驼子,随时可以按死的东西,倒是妨不了什么事。
刘正风见着木高峰的无礼行径也是心下不喜,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干脆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厅外像是在等待些什么,倒是真叫厅内众人摸不着头脑。
过了少许时间,正当定逸等人按捺不住想要起身询问之时,却突然听得院外突然传来两声砰砰的火铳声响,厅内众人险些以为是刘正风惹了什么大事,弄得朝廷派了神机营过来围剿。
厅内众人大多都算是刘正风的好友,受了邀约而来。
若是刘正风做了什么事触犯到了朝廷的底线,他们这些人也都是多半跑不掉的。
是以也都没想着要逃走,只是立马就想提着刀剑在刘正风一声令下出去冲阵,免得朝廷结成了阵势弄得最后刘府众人徒增伤亡。
方才入座的木高峰更是脸色一僵,心中暗叫倒霉,只是来凑个热闹就能碰上如此凶险之事,琢磨着待会儿得趁乱逃走,再也不回中原武林了,还是塞外过得潇洒。
华山众人这里也是大都面色绷紧,岳不群一阵心忧。
他们华山派可不比其他门派人丁兴旺,若是刘正风惹了什么大事,他们这一番下来下来怕是得损伤惨重。
只有知晓剧情的江丘老神在在的,知道是来了给刘正风赐官的官员,示意华山众人无须紧张。
原本目录喜色的刘正风看众人这般模样显然也知道众人误会了,连忙出言安抚,外面火铳响过以后也是一阵敲锣打鼓,让众人意识到显然朝廷之人并非来者不善。
放下刀剑后,众人除了心中吐槽刘正风藏着掖着让大家提心吊胆应激至此,面上也是互相尴尬一笑。
岳不群更是长出了一口气,心中不再忧虑。
见得众人都是平静下来,刘正风也是不再迟疑,朝着众人迅速一拱手之后便是出了正厅想着大门疾走而去。
不多时,厅内众人便是瞧见刘正风恭敬陪着一个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进来。
江丘定睛望去,那官员一身袍子与自己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于县尊大差不差,想来应是此地县尊无疑了。
只是县尊之间亦有差距,于县尊出身京城,虽谈不上什么平易近人,但也绝不会显得过份嚣张。
反倒是这位不知名姓的县令,一脸骄矜之色,鼻孔看人,不知晓的还以为是皇帝老子来体察民情了呢。
在场众人也大都是不服管教的江湖人,对于这官员到来十分不解。
这刘三爷纵然再怎么家大业大,金盆洗手依旧也只是江湖之事,犯得着请来个朝廷狗官来碍大家的眼吗。
还做出一副那样的讨好之色,这刘三爷真是突然叫人有些看得作呕。
刘正风却是全然没有在意厅内众人的异样眼光,依旧是一副恭谨模样陪在那官员身旁。
直至那官员走至正厅,在中央站定,从身旁衙役跪举着的托盘上拿起一个卷轴,朗声喝道:
“圣旨到,刘正风还不速速听旨!”
“草民刘正风听旨。”
不等众人反应,刘正风立马跪下按着流程接了旨意。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刘正风就从一方江湖豪侠成了朝廷参将,江湖中人眼中的朝廷鹰犬,让在场多数人一时只觉以往那个衡山刘三爷的形象轰然倒塌,心中满是鄙夷。
不过江丘倒是能理解,毕竟刘正风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后不能随便出手。
万一以后找刘府不自在的人多了,刘正风总不能次次都央求江湖朋友出手相助。
这朝廷参将的身份,说白了就是个拿金银捐出来的名头,实权是半点没有的,不过拿来唬住些宵小之辈却是全然足够的了。
定逸师太、天门道长等一行人自然也是懂的这个道理,只是懂归懂,心中瞧不起却还真是瞧不起,顶多是念着情分,不出言讽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