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去想王家的前途问题,江丘开始站在一个教习先生的角度思考王浩所说。
按他自己所言,王浩只有一个月的练武时间。
不,去除招教习的这五天,至多只剩下二十五天左右的样子。
在这么短短二十五天内,王浩想要敌得过五个年轻力壮的护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首先他没有什么练武基础,刚刚走在路上的时候江丘就有留意。
这小少爷虽然步子称得上稳健,但是行走间明显没有练过桩功的样子,大概只是其父在礼仪上对他作出过相关的要求。
况且本来王老爷也提过了,王浩今年年方十二。
虽然生在富贵之家不缺滋补类的食补,但是身体发育确实还没完全,比江丘低了快两个头了。
江丘能在十三岁有如此身高也是在华山上就让一众同门和岳不群夫妇惊讶,是华山有名的高个头。
但是在江丘自己的猜想中,自己的超前发育大概和系统留下的那个万古长青天赋脱不开关系。
自从内功大成后,他能清楚的感觉体内有一种迥异于内力的东西在持续改造他的身体。
现如今他清晰感受到身高大致是已经止住了,只是每天都会感觉筋骨比前日要更加强劲一些。
可王家少爷比不了啊,他就是个富家少爷,没有什么主角光环加持。
现在因为尚未发育完全而导致的和护卫之间的身材差距也就罢了,就算是同样身高,气力方面怎能比得过那些个天天打熬筋骨的壮年汉子。
而当这种体魄上存在巨大差距时想要取得胜利其实还有一天出路,那就是内力。
内力作为武侠世界的特产,堪称是战力的决定因素。
通常来说,江湖中交战双方都是拼谁的内力更加深厚绵长,从来没听说过交战双方纯拼气力的。
所以在笑傲江湖世界,内力的优先级是要高于单纯的外家蛮力的。
王浩想的挺天真,以为找到个能够放倒五个护院的师父就能让自己完成约定,抱得美人归。
可关键就是高手也是需要时间才能练成的,短短的二十五天时间。
不说熬练气力这样不切实际的操作,就是想要取巧修炼内力,一般天才找到气感都是够呛。
其实此事有一个很方便的解决方法。
那就是等王浩去赴约那天,江丘在王浩身上打入几缕自身内力。
到时候哪怕王浩就是以一套王八拳对敌,也足以将五个不通内力的护院打得找不着北。
关键是一来江丘并不是很喜欢看别人装逼,尤其是借给别人力量装逼。
想来这种感觉大家应该都不会喜欢吧?
(迪迦:“你说是吧,债王后辈?”
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欧布:……)
二来对这小少爷也不熟悉,尚不清楚其为人如何。
万一王浩是个坏到流脓的坏种,他平白因这两千两银子的酬劳而成全其一厢情愿岂不反而弄得自己良心不安。
他江某人虽然是个穷鬼,但也穷得问心无愧,坦坦荡荡。
什么钱拿得舒服,什么钱拿得不舒服,这样简单的判断江丘还是有的。
言归正传,满足了自身好奇心的江丘其实现在能做的很简单,就是履行好身为教习的责任。
练武什么的先放在一边,现在首先是要按王老爷的交代监督这倒霉孩子王浩开始读书。
王浩显然也十分清楚自己与老父亲的约定。
江丘刚一拿起桌上的《论语》,王浩就自觉从江丘手中接过,磕磕绊绊地开始读起来。
想来是在学堂里从没对四书五经上过心,王浩读起《论语》来颇为艰难。
江丘在旁边翻阅一些杂文,不多时就发觉王浩嘴里彻底没了声响。
偏头看去,只见王浩拧着个眉头像是在回忆些什么不愿回忆之物。
叹了一口气,江丘无奈起身,果然这两千两不是什么好拿的。
缓步走至王浩身前,王浩看着江丘过来,心理升起了对老师的天然害怕之情,开口想解释什么却一直结结巴巴:
“先生,我…我…我我…”
“行了,别我了,知道你不会读了。
既然我收了你家的酬劳,就会尽到一个先生的责任。
接下来不会读的地方一一指出来,我怎么读你怎么读,懂否?”
江丘看着结巴孩子也没有责怪,开口道。
王浩听了这话提起来的心也是慢慢放下来,站起身来将座椅让给江丘。
等江丘坐定后,王浩捧着《论语》侍立一旁,开始向江丘请教。
就这样每到不会的时候,王浩就向江丘求教,江丘也是耐心给予回馈,将王浩的不足之处一一指正。
就这样,王浩最后几乎是能够通读整本《论语》,只是有些地方还是不时会忘记。
不过毕竟是原本是熊孩子来的,这么短时间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已经很让江丘这个半吊子先生欣慰了。
就是全程都太听话了,没有一点熊孩子的桀骜脾气。
搞得江丘想在王浩身上试试传自岳不群先生的“降龙十巴掌”都没有机会,让江丘内心大呼可惜。
这也让江丘感到奇怪,明明在读书上的天赋没有差到让人绝望的地步,为什么上了多年学堂的王家少爷《论语》都不会读。
其实他哪里知道,学堂里那教书先生是各家一起出大价钱招来的一位举人老爷。
也就是那教书先生人脉浅薄,官场失意。
要不然以大明朝的国情,那先生去随便去哪里当个父母官不比给蒙学稚子当先生赚得多。
因而虽然各家都花了大价钱,那先生对各家孩童也不甚上心。
平日里上课顶多是摇头晃脑地念一遍书,多的便是再也不会管。
而像王浩这个不求上进的少爷这样的先生正好趁了他的意,整天也乐得神游学堂,不过就是回家让王老爷一阵管教罢了。
因此真正学起来,读书这种东西王浩其实还是能搞定的。
第16章 何为武者
微微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后,江丘透过窗子望向天边。
看着太阳所处的位置,江丘估摸着应该是有一个时辰了。
“好了,一个时辰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出去练武了。”
江丘两指轻扣书桌,发出声响,向王浩提醒。
王浩虽然读的认真,但也并无那种沉浸之感。
听到江丘出声后,想到了自己的目的,马上放下手中的《论语》,看向江丘,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四个大字。
江丘也没有对激动的王浩多作理会,只是示意其跟上之后,拿过佩剑向着院子走去。
二人来到院中,日光正好,微风轻拂,正是适合练功的好天气。
江丘并没有直入正题,而是偏过头看向王浩发问:
“王少爷,你可知何为武者?”
王浩听到这个问题明显激发了兴趣,强耐住孩童的表现欲,恭声回答:
“回先生的话,学生以为,武者就如家中的护院,还有话本里那些飞檐走壁的武林高人,敢问学生说的可对?”
“哈哈!”听着明显带着小孩子味道的理解,江丘有些失笑,不过也没有对其完全否定。
“说的不算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之说。”
说完,江丘顿了顿,回忆着以往书中所见以及岳不群所讲,随后继续开口。
“关于何为武者,各家各有所解。
江湖上正道群雄觉得行侠仗义、惩恶扬善的是武者,
邪道觉得武功高强可以凭此肆意妄为的是武者,
无分正邪的散人觉得快意恩仇讲究义气的是武者,
朝廷将门则是觉得能够凭借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是武者,
再有就是如你这般,觉得身边强壮的护院和话本中的武林高人是武者的。
凡此种种,皆各有其道理,无分对错。不过……”
说着,江丘一手搭上王浩的左肩,认真地说道:
“既然你喊我一声先生,我这个先生就有义务向你阐述我个人拙见,至于认不认同,则全然在你。”
说罢,收回搭在王浩肩上的手,江丘负手而立,挺直了腰杆,脸上作深沉状缓缓开口。
“所谓武者,按我所想,得先从武字开始理解。
先贤有言,止戈为武,若是这样来想,武者应该直译为止戈之人。
然若是干戈一起,只要双方差距没有大到一定程度,其形势必是势均力敌,难舍难分。
此等情况下,决出其中一个胜者已经是千难万难,更遑论充作第三者来平息干戈。
是故武者必须有强大到足以碾压争斗双方的实力,同时还必须保持着一颗平息干戈的心。
按我所说的这种武者,放到如今的江湖几乎可称作是圣人。
是以在我看来,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武者,有的只是为了一群心中所想奔波的碌碌大众,你我皆在其中。”
想着为了心慕女子而意图学武的王浩,江丘看其的眼神愈发古怪。
直把乖乖听讲的王少爷看得头皮发麻以后,江丘言归正传。
“好了,扯了这么多闲屁不过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
虽然大家都不是真正的武者,但也没必要比烂。
我自诩不是什么烂人,既然要教你武功,不论教了多少,我都是你半个师父。
今后你若是凭借武力为非作歹,莫怪我清理门户。
具体如何,有如此石。”
说完,江丘身影一晃,来到石锁旁边,轻轻用脚一勾。
只见石锁从地上一飞而起,正要下落之际,江丘平平无奇的一拳打出,正中其上。
在王浩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应该是坚不可摧的石锁轰然爆开,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喉咙微微咽了咽口水,王家小少爷察觉到不太对劲,跟着江丘学武可能风险有那么一丢丢大。
正在王浩纠结爱情和小命哪个更重要的时候,江丘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脸上好像带着坏笑,打断了王浩的纠结思绪:
“不必纠结了,我这人向来实诚,既然收了你爹的钱,今天这武你是想学得学,不想学也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