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鹤仙助我!
石彦章不再多言,身形未动,右掌已如鬼魅般探出,直抓上官鹤仙肩井穴!
倏!
众人只觉眼前一灰,一道黝黑如铁的掌影骤现于上官鹤仙身前三寸,炽热内劲勃发如烈阳临空,连远处静立的陆冠英都觉热浪扑面,呼吸为之一窒。
轰!
电光石火间,方寸之距,上官鹤仙眸中寒光乍现,竟强提一口真气,并指如刀,阴柔掌风斜切石彦章手腕脉门。
“嗯?”
石彦章眼的惊诧一掠而过,变抓为拍,双掌相撞,炽烈阳劲如熔岩奔涌,瞬间冲散阴寒掌力。一股气浪轰然炸开,上官鹤仙闷哼倒飞,背脊重重撞上舱壁,方才踉跄站稳。
石彦章掌劲方吐,身后杀机已至!
裘千尺与上官鹤仙一同学了铁掌神功的阴掌,早在双掌交击之瞬便已疾掠而出,将所能催动的内力尽凝指尖,一式“如封似闭”,食指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阴寒短剑,直刺石彦章后颈死穴!
公孙止几乎同时从案上暴起,左手持锯齿金刀,右臂握黑铜长剑,刀劈剑刺,左刀右剑交错斩出,以一种极其诡谲的姿势扑向石彦章。
齐天行凌空跃起,半空之中擎刀出鞘,刀势如龙蟒破开浪涛,挟着全身下坠之力,径直斩向石彦章后背。
石彦章横行江湖数十年,生死之间的搏杀经验何其丰富,在上官鹤仙做出反应的一刻,便意识到身后三个小辈,会在他出手的空当做出反应。
“哼,垂死挣扎!”
他足弓猛然发力,身形如灰鹤掠波,骤然略向身前几尺之地,恰到好处地避开身后的诸般攻势。
一招落空,三人气机随之一滞。
石彦章不等三人变招转进,霍然转身,灰袍鼓胀,眼中精光暴涨,左拳如重炮毫无花巧地爆轰而出,砸向齐天行刀锋。
铛!
金铁震鸣,齐天行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炽热拳劲自刀上传来,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倒退。
几乎在同一瞬间,石彦章右掌翻飞,五指箕张,赤红掌影如蒲扇般拍向公孙止交错攻来的刀剑!
啪!啪!
雄浑掌风后发而先至,精准无比地连续拍在刀脊剑身之上,刀剑剧颤,孙止顿觉双臂酸麻,刀剑险些互斫,诡谲招式瞬间被破,骇然之下只得借力向后跃开。
而就在他出手击退齐、公孙二人的电光石火间,裘千尺的第二掌已然印到,阴寒掌风直袭其胸口膻中。
石彦章不闪不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胸口微微一缩一鼓。
砰!
裘千尺一掌结实印上,却只觉如同拍在一道不可撼动的巨墙之上,阴寒掌力如泥牛入海,反而被一股反震的灼热劲道冲得手臂剧痛!
石彦章冷喝一声,击退齐天行的左拳已然收回,化拳为掌,顺势向前一拍,结结实实地印在因反震之力而身形晃动的裘千尺肩头!
“噗!”
裘千尺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娇躯似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之上,萎顿落地。
兔起鹘落之间,石彦章仅以一步、一拳、两掌,便摧垮三人合击之势。
他负手而立,灰袍无风自动,睥睨着惊怒交加的众人,冷笑道: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话音未落,石彦章身形一晃,仿佛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四人眼前。双掌赤芒爆绽,比之前更盛三分,掌风炽烈如涛,七分劲力直逼上官鹤仙与齐天行,招招凌厉;剩余三分则化为绵密气墙,主要用以牵制与封堵裘千尺与公孙止的进退。
上官与齐天行顿觉压力陡增,勉力支撑下连连后退,裘千尺正待抢攻,身侧的公孙止却敏锐地捕捉到石彦章扫过她时那一闪而过的顾忌。
他心中雪亮,一把拉住裘千尺手腕疾退,在她耳边轻语。
石彦章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攻势更烈,尽数倾向上官、齐二人。不过数合,四人已被逼至舱角,背抵板壁。石彦章窥见上官鹤仙一处破绽,掌力正待吐出。
便在此时,立在一边为他掠阵的陆冠英骤然一踏,朗声开口:
“石老,这姓齐的刀客,屡次辱我威名!请石老作个见证,容陆某亲手败他,正我之名!”
陆冠英声音激昂,身形随之而动,如青影掠波,直扑勉力支撑的齐天行。
石彦章攻势将发未发,闻得此言,眼角余光瞥见陆冠英扑来的身影,心神不免为这突如其来的争强好胜所引,心中暗道此行擒抓上官鹤仙,便是多亏了这小辈,索性做个人情,凝聚的掌势下意识地便是一缓。
而也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陡生!
锵!
陆冠英与石彦章侧身交错而过的刹那,右手已反手探向背后,“嗡”一声沉闷的破空声响起,那柄无鞘的阔背重刀被他单臂抡出,黝黑的刀身在烛火下竟不反光,只带起一道沉重的阴影!
他臂上肌肉虬结贲起,上身衣衫应声炸裂!重刀以罗汉刀法中的“金刚壁”之势,刀面携着万钧之力,如同金刚挥杵,猛然拍向石彦章左肩。
嘭!
一声如击败革的闷响炸开,刀背结结实实砸在肩井穴上,一股刚猛暗劲透骨而入。石彦章只觉左半身骤然一麻,气血阻塞,前冲之势不由得一顿。
便借这一顿之机,陆冠英左手如电,已从身旁一名义匪腰间掣出一柄柳叶弯刀,刀一入手,他身法骤变,如狂风席卷,旋即便是追魂刀法中的一式“千里追魂”,刀光如银蛇狂舞,挥泄劈向石彦章的腰腹空门。
嗤嗤嗤!
冰冷刀锋透体而入,带出一阵血雾。
“呃啊!”
石彦章一声痛吼,踉跄暴退,左手死死按住腰腹间喷涌的鲜血,右掌疾拍,勉强逼退再度扑来的陆冠英,猛地抬头,目光如毒蛇般钉在对方脸上,嘶声道:
“罗汉刀的根基!追魂刀的杀法!你……你绝不是陆冠英!你是齐天行!”
“我自然不是陆冠英。”
齐天行话音未落,人已随声而动,只见他前踏一步,足下碎木飞溅,整个人借力如狂风般再度卷向石彦章,一声厉喝随之炸响:
“鹤仙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杀机并非只来自前方!
石彦章只觉脑后一道阴寒刺骨的掌风已悄无声息地袭至,不用回头也知是上官鹤仙的杀招到了。
他正欲闪避,左右两侧劲风又起,抬眼只见前一刻还在舱门边缘的裘千尺公孙止身形暴起,转瞬间裘千尺的莲花掌影封住左路,公孙止的金刀黑剑已如毒蛇般绞向他的右肋。
更可怕的是,真正的陆冠英此刻也已接过一柄厚背砍刀,刀势沉浑,如铁锁横江,正面劈斩而来,刀势越轮越重,如千钧泰山轰然撞来!
前后左右,所有退路竟在刹那间被这五人联手彻底封死!
石彦章瞳孔骤缩,心知已陷入必死之局。
电光火石之间,就在上官鹤仙那莹白如玉的手掌即将印实他后心的前一瞬,石彦章猛地拧转半身,将凝聚了残存真气的左肩背,不闪不避地硬撞上去!
砰!
阴寒掌力结结实实地轰入体内,石彦章如遭重击,面色瞬间由血红转为骇人的金纸色,一口滚烫的逆血狂喷而出!
借着这股磅礴的冲击力,石彦章本就向后踉跄的身形,如同一条被血色浸透的败絮,以远超自身极限的速度,倒飞着撞向船舱侧面的雕花木窗!
轰隆!
木屑纷飞,窗棂尽碎!石彦章的身影已消失在窗外的茫茫夜色与滔滔湖水之中,只留下一句怨毒至极的嘶吼,在血腥的舱内回荡: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水花溅起的声音隐约传来,湖面荡漾开一圈涟漪,旋即被黑暗吞没。
第14章 你别误会
翌日晌午,阳光遍洒太湖,万顷碧波之上浮光跃金,远眺水天一色,鸥鸟翔集。归云庄便坐落在湖心一座大岛之上,倚山傍水,楼阁连绵,气象恢弘。
庄内临湖一座宽敞水阁,四面轩窗洞开,湖风送爽,带着水汽与荷香。清蒸的白鱼白虾,蒸蛋的银鱼,膏肥肉满的湖蟹,各种时令菜肴,时蔬瓜果,窖藏老酒,列满桌席。
主位上的陆冠英遥遥举杯,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齐兄,今日这酒,可是正经的十年陈酿,绝非昨晚那等‘后劲十足’的货色了。”
齐天行靠在椅背上,享受着此间吹过湖水的秋日凉风,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牙齿轻轻撕开鱼皮和细嫩得好似要化掉的鱼肉,极致的鲜嫩与葱姜酱油的咸香瞬间在舌尖交织融合,化作一股销魂的暖流滑入喉中。
享受完鱼肉,他才懒懒回道:“陆兄,昨夜的酒是用来骗过石彦章那老狐狸,不过是加了点助兴的‘佐料’,让人初饮时有几息恍惚,药力一过便与寻常酒水无异。你若嫌不够劲,我这倒还有个方子,保管你一杯下肚,酣睡三天。”
陆冠英挑眉,指尖轻叩桌面:“哦?齐兄如今在我这太湖腹地、归云庄内,还敢这般嚣张?就不怕我一时兴起,请你去湖心凉快凉快,切磋一下水性?”
“怕?陆少爷若真想掂量我的斤两,尽管放手施为。只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便是落水时总想找个伴。就是不知道在我被请下去之前,有没有本事,也将你这半个东道主一同拽下这碧波之中,共浴一番了?”
“哼,姓齐的,陆上功夫陆某承认不如你,可你也别忘了陆某便是水上起家的,在水里挑衅陆某,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陆兄若是不服气,要不你我再比划比划?”
“来来来,谁怕谁!”
“装得跟真有仇似的,”裘千尺正对付一只肥蟹,吃得满手是油,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看他俩根本就是臭味相投,不然扮起对方来能那么像?把我们都骗得团团转。”
公孙止坐在她身侧,面上依旧是儒雅的微笑,细心剔除鱼肉上的小刺,将雪白嫩滑的肉块夹到她碟中,轻声解释道:
“千尺,此计能成,关键便在于齐兄与陆公子虽名动江湖,但真正见过他们的人却很少。石彦章自以为情报详尽,却不知他所追踪之人的同伴,早已潜伏在自己身边。”
裘千尺眨了眨眼,又抛出疑问:
“可……可他们干嘛非要换身份呀?陆公子假装投靠石彦章,我们在外面接应,不行吗?”
这次不等公孙止细想,陆冠英便朗声一笑,接过话头:
“裘姑娘,你有所不知。只因咱们这位大名鼎鼎的齐兄,是个十足的旱鸭子。在这八百里太湖上,若是让他来指挥行动,只怕石彦章的楼船开到了眼前,他还在芦苇荡里转圈呢!”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低笑。齐天行却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嘴角一扬,道:
“陆兄只说对一半。昨晚的‘巧遇’,是我与陆兄设下的瓮中捉鳖之局。之所以要互换身份,正是因为陆兄熟悉太湖,由他假扮我带队,才能‘恰好’将你们送到石彦章的包围圈里,让他自以为得计。而我,则提前一步,以‘陆冠英’的身份到了石彦章身边。”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陆冠英,带着几分戏谑:
“当然,最终由谁去石彦章身边当那颗钉子,还是因为在安吉镇外切磋时我们便有言在先:输家不仅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更要承认,武功更高的那人,才配去担那最危险的差事,予敌致命一击。陆少爷,你说是与不是?”
他很刻意地在“武功更高”这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两人这番斗嘴,听得裘千尺恍然大悟,上官鹤仙安静坐在一旁,忽然想起昨夜酒宴上,这两个男人一本正经地互夸对方“义薄云天”“手段高明”,一边疯狂自谦,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翌日清晨,湖面薄雾如纱,朝阳初升,将水汽染成淡淡的金粉色。
上官鹤仙一身素白罗裙立在湖畔,裙摆的墨竹刺绣随晨风轻动,宛若水墨画中走出的仙子。齐天行缓步走近,见她正望着被朝霞浸染的湖面出神,便停在她身侧三步之外,一同静默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
“这太湖晨曦,总算是洗去了前两日夜里的血气。”齐天行开口道。
上官鹤仙依然望着湖水,语气平淡:
“景色虽佳,底色却是算计与生死,终究不同了。”
“江湖本是如此。”
齐天行甩出一枚石片,在水面点出数个涟漪:“太湖风波暂息,前路便是天见峰了。”
上官鹤仙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天见峰地势险峻,非太湖可比。”
“正是如此。”
齐天行随口应道,他忽然想起上官鹤仙身边的那一对侠侣......裘千尺,公孙止,看过神雕侠侣的人都对这两人印象很深。可眼下,裘千尺是上官鹤仙邀来的故交,二人更在太湖并肩抗敌,此番亦愿同往天见峰。
无凭无据,仅凭一丝莫名的直觉,让他如何向上官鹤仙开口?
“话说回来,这裘千尺裘姑娘便是鹤仙在安吉镇相约的故交吧,你和她是如何相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