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恨水单膝跪伏于地，视若性命的断水剑躺在数步之外的血土之中，左手死死扣住鲜血淋漓的右臂断口，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深陷的眼窝中射出毒蛇般的怨毒寒光，死死钉住前方。
踏…踏…踏…
脚步声并不沉重，也不迅疾，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韵律，每一次靴底碾过染血的碎石泥土，都像一记无形的丧钟，狠狠撞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上。
血雾、烟尘之中，齐天行踏步而出，上身衣衫早在狂暴气劲中化为齑粉，赤裸的上身肌肉如龙蟒盘绕般鼓胀贲张，丝丝缕缕逸散气劲如电蛇在体表乱窜，眼眸中的赤红犹如冥河血海，散乱黑发逆风狂舞，宛若一尊自九幽血狱中挣脱而出的灭世修罗！
一片死寂。
齐天行拖刀缓步逼近，刀尖在血泥中犁出深痕，冰冷眼神略过身前结阵以待的杂鱼们，望向前方剑网中挣扎缠斗的那道狼狈倩影。
“给你们一个苟活的机会，给我滚！”
声音如平地爆雷，话音未落，衡山弟子阵型已肉眼可见地大乱！
“别信他鬼话！”石彦章须发戟张，厉声咆哮，“他已是强弩之末，必是靠燃命的秘术在强撑！拖死他！我等只需拖住片刻，待他油尽灯枯，便是反杀之时！现在若逃，等着被他日后天涯海角追杀至死吗！”
不得不说，他这句话却是有道理，也起了作用，衡山弟子闻言稍作振作......
毕竟连齐天行本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也就那么点作用而已。
齐天行往前一踏！
“呃啊！”“不！”
长刀化作一道嗜血狂龙，横斩而过！
刺耳碎裂声与惨嚎几乎同时炸响，两道剑光，两柄长剑，两个剑客，瞬间被狂暴刀气撕裂，化作漫天飞溅的血肉残肢，浓稠血雾如瀑布般轰然喷涌，腥气冲天！
踏。
齐天行再次踏前一步。
踏！踏！踏！
对面剑阵如同受惊的兽群，连退数步。
刀客面无表情，无视满地狼藉，拖着饮血长刀，继续向前逼近。
“滚开！”
齐天行一声低喝，冰冷的眼眸便对上了那围困上官鹤仙的三名衡山派长老，三人眼角余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碎肉血块，顿时头皮炸裂，身形剧颤，脚步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
“擒下上官鹤仙！快！”莫恨水目眦欲裂，声音似乎因恐惧而变调：“只有拿住她！才能制住这疯子！否则我等今日皆要葬身于此！”
这一声暴喝，让场上衡山弟子瞬间清醒过来，眼中凶芒爆闪，生死几乎由眼前的血海阎罗把控，那不如擒住对方红颜知己作为要挟！
剑阵应声而变，五六名弟子舍了齐天行，如饿狼般扑向上官鹤仙。
上官鹤仙正独斗三名剑法诡谲、配合精妙如同一人的衡山长老，双掌翻飞，衣袖猎猎，已然是落在下风。
倏然之间，数道新增凌厉剑光纷纷将她锁定，局势瞬间危如累卵！
“你们去帮她。”
齐天行再度陷入重围，血雾之中，刀锋般的冰冷目光穿过身前丝丝缕缕的森然剑影，落在山道旁的裘千尺和公孙止身上。
他对这二人的印象不好。
不只是因为看过神雕侠侣，清楚这两人做了什么事，更因为数日之前，太湖之上围猎石彦章时，当觉察石彦章并无擒杀裘千尺公孙止的意味，这两人便悄然摸向舱门......
自始至终这二人都是袖手旁观。
连手无寸铁的铁掌帮旧部都冲过去为上官鹤仙助阵......这两人若是还不出手，说不过去吧！
此时此刻，豹虎丹、存续丹的霸道药劲密密麻麻在体内奔涌冲撞，胸腔中的狂躁杀气近乎难以压制......
这两人若是胆敢推诿半句，那他便是拼着事后被上官鹤仙怨恨，也要在此斩了这两人再说！
当前境地，只有敌我之分，不允许有中立旁观的人！
血雾缭绕中，齐天行身形如山岳峙立，脊背肌肉贲张起伏如龙蛇盘踞，那阴狠冷厉的目光扫来，二人顿觉如坠冰窟，似被九幽阎罗凝视，仓促之间对视一眼，心知再无退路，只得厉喝一声，身形骤然暴起！
“齐兄，我来助你！”
“鹤仙姐姐，撑住，等我！”
公孙止口中高喊，左刀右剑寒光闪烁，身形真如壁虎游墙，贴着地面疾掠向齐天行侧翼。
裘千尺尖声呼应，身形化作一道模糊黑烟，直扑围攻上官鹤仙的衡山剑阵。
二人实力虽远逊齐天行与上官鹤仙，但终究是和陆冠英一个层次的青年高手，此刻公孙止刀剑齐施，寒光霍霍，裘千尺一双铁掌翻飞，阴柔掌劲如骤雨泼洒，一时之间，齐天行与上官鹤仙身周的压力果然为之一轻。
齐天行将视线收回到前方，长刀再次扬起。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百息，药效莫约只剩下半刻了。
若不能在药力耗尽前，将眼前之敌悉数斩灭，那么……
“死来！”
齐天行一声暴喝，脚下地面轰然碎裂，身形如绷紧的怒弓，猛地后撤半步蓄足万钧之势，旋即拧腰转胯，长刀轮转如满月，划出一道刚猛无俦、霸道绝伦的“蛟龙卷浪”，直取横亘道前，摆出防御架势的石彦章！
“我来助你！”
身侧，公孙止口中急喊，身形速度在瞬间诡异暴增！
然而他这一生“助你”，所助之人却非齐天行！
就在齐天行旧力倾泻，新力未生的致命刹那，公孙止左手的金刀如毒蝎摆尾，右手的黑剑似毒蟒出洞，两道阴毒诡谲的寒光，带着刺骨恶意，狠辣无比地自齐天行背心要害贯入。
噗嗤！噗嗤！
几乎同一瞬间，另一侧，裘千尺身形如鬼魅般一扭，避开刺来长剑，一只缠绕漆黑阴寒掌风的手掌，无声无息、精准无比地拍向上官鹤仙腰腹软肋之处！
第21章 血海修罗
轰！
电光火石之间，上官鹤仙心头警兆陡生！
她本就被齐天行提醒过一二，饶是不信多年姐妹会反水，但心底还是生出了些许戒备……
所以便在裘千尺发起突袭之时，她几乎是本能地旋身错步，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劲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抬眼刹那，正对上裘千尺那双翻飞如蝶、劲气四散的冰冷手掌，而也便在同一时刻，数道森寒剑光已呼啸着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
上官鹤仙左掌护于膻中三寸之地，气劲鼓荡，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一式精妙绝伦的“如封似闭”，险险格开裘千尺的致命掌风。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相交十多年的裘千尺会忽然对她出手，焦急的目光猛地扫向齐天行的方向，只一眼，便让她如遭雷击，目眦欲裂！
噗嗤！噗嗤！
锋刃刺入肉体的声音随风而至，公孙止身影如鬼魅抽身疾退，手中金刀黑剑顺势一荡，甩落串串殷红的血珠，砸在染血的地面上，绽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成了！”
“胜了！”
眼见公孙止偷袭得手，石彦章与莫恨水眼中几乎同时爆射出狂喜的精芒，紧绷的气势骤然松弛，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残忍的弧度。
而另一边，齐天行高大身躯猛地一个踉跄，“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单膝重重砸落在地，一手死死撑住地面，另一只青筋暴起的手颤抖握住那柄三尺长刀。
“咳......咳......咳.....”
肩头两道血洞泊泊涌出鲜血，半跪在地的齐天行，在石彦章等人的心中，已然成了期货死人。
数丈之外，裘千尺与公孙止身形飘忽，邀功般轻盈地落在石彦章身侧，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残忍。
“为什么？”
上官鹤仙声音低沉，眼帘彻底垂下，体内彻骨冷冽的真气开始肆意奔涌，丹凤眼眸底血海翻涌......
“什么为什么？鹤仙姐姐在问我为什么背叛你么？”
裘千尺站在石彦章身后，眼中略过浓浓的讥讽之色，她故意歪着头，用一种甜腻的语气反问：“难道不是姐姐你先背叛了铁掌帮，背叛了我裘家吗？”
“你错了.......铁掌帮不属于上官家，也不属于裘家。”
上官鹤仙摇摇头，只觉得这种道理，对方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懂的。
杀意，纯粹到极致的杀意轰然爆发，上官鹤仙全然不顾身后再次袭来的数道森寒剑光，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数丈之外的裘千尺！
“我说姐姐啊，你可真是……天真得可爱呢。我和我二哥，就是再大的矛盾，也不过是家事.......
而你对我来说，则是谋夺裘家产业的外贼啊......”
“所以你一开始，便是.....”轰飞迎面而来的衡山弟子，上官鹤仙身影再度逼近数步。
“嗯咯，不然你以为呢？我的好姐姐？”
“你该死！”衣袖翻飞双掌拍出，逼退两名衡山弟子，上官鹤仙身形再度近前。
但围裹住她的衡山弟子已经越来越多了。
看着上官鹤仙这飞蛾扑火般的自杀行径，裘千尺眼中冷冽之色愈发凝结，她一手挽住公孙止的胳膊，朝着面沉如水的莫恨水露出一个甜美却无比恶毒的笑容：
“莫伯伯，您看，我和上官姐姐好歹也有十几年的姐妹情分。我这人心软，最是见不得血光之灾，实在不忍亲手杀她呢。”
“唉，我家千尺便是如此心善。”公孙止笑意盈盈，盯着上官鹤仙的眼中悄然闪过一丝异色，几不可察地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裘千尺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声音却越发娇柔：
“不如……劳烦衡山的英雄们，废去她的四肢经脉？然后嘛……送到江南最繁华的青楼里去。以姐姐这般绝色姿容，想必也能安度晚年，衣食无忧呢？您说……这样安排可好？”
公孙止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诧异之色在脸上一闪而逝，旋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几分龌龊意味的弧度，喉咙滚动了一下。
而在这数十息间，上官鹤仙身形骤然前进数尺，距离这几人已然十步之遥了。
“动手！”莫恨水眼神略过身前匍匐半跪的刀客，还有状若疯魔扑来的上官鹤仙身上，当即下达指令。
虽心有余悸，但衡山弟子们还是迅速结起森严剑阵，剑锋所指，缓缓向上官鹤仙围逼而去。
此时大局已定，他们追求的已非速胜，而是以最小的代价，稳妥地将这凶悍如虎的女人彻底碾碎！
“遵命。”
“好的。”
整齐划一的应诺声响起，带着肃杀的意味。
然而，就在这整齐的声浪之中，突兀地响起了一个极其陌生的低沉声音。
嗯？
莫恨水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没有任何思考，凭借数十年刀口舔血的本能，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猛蹿！
能在这电光火石间做出反应的，场中并非一人。
几乎就在莫恨水暴退的同时，石彦章也猛地一声闷吼，脚下地面轰然炸裂，魁梧的身躯如同被巨炮轰击般向后狂飙！
轰隆！！！
那陌生的“好的”字余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气爆便如同惊雷般在齐天行跪伏之处炸响，烟尘碎石冲天而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染血的残影已撕裂烟尘，白驹过隙般出现在公孙止身侧，一只手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公孙止持着金刀的左手腕！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