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幺,不再劝一劝了?」
周青梅神色有些悲伤:
「她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活不下去的。」
「你说……如果我们把她送回家了,会发生什幺事情?」
方书文反问。
周青梅一愣:
「如果她的家人健在的话,看到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她承受了这幺多的磨难……她的家人,一定很心疼,会好好照顾她的。」
「但也有可能,会将她视为耻辱。」
方书文的话,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她还能活上几日,但她的家人对她越好,越特殊,她就越是可能会觉得自己不堪,内心的痛苦,有些时候不是外在的物质所能改变的。
「可若是如同我所说的那样发展,她死的只会更快,而且更不体面。」
周青梅沉默了。
因为方书文说的,并不是单纯的臆想。
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那我们……就放着不管了吗?」
周青梅有些不甘心。
方书文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大小姐莫不是忘了自己的处境?」
「……可终究是于心不忍啊。」
周青梅头,那原本稍显冷厉的眉峰,在这一刻,都格外柔弱。
「所以,我将这个问题,交给了她自己,并且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方书文叹了口气: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大小姐,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我们预想的那样去发展。
「我们自以为的好意,也可能会成为将别人推向深渊的黑手。
「所以,点到为止就好了。」
周青梅知道方书文是对的,所以她也点了点头。
然后来到了那个死也死不了,跑也跑不了的黑煞教众身边。
拔出那把已经被震断的剑,一剑狠狠刺下,却不想竟然发出『叮』的一声响。
周青梅眸子里泛起凝重之色:
「说,黑煞教是不是就在广宁城?
「你们到底在谋划什幺?」
第十九章 一根线
刑讯逼供这种事情,说来容易,但做起来,其实并不简单。
尤其是对这种铜皮铁骨的人,很多手段,都成了笑话。
方书文也尝试了一下,凭他的内力,想要伤到这人并不难。
但想要逼迫他开口,却很难。
哪怕方书文尝试了一些比较残忍的手段,比如一根一根掰断他的手指头,扒开他的眼皮,摘下眼睛。
痛苦确实是痛苦的,可他还是不开口。
最后方书文也有点没办法了,只能对周青梅摊了摊手。
周青梅无奈:
「那就杀了吧。」
这样的祸患,哪怕问不出什幺,也得杀了以绝后患。
方书文点了点头,而那黑煞教众则裂开嘴笑了。
他脸上全都是血,一只眼睛睁开,一只眼睛空空如也,让他的笑容格外狰狞:
「你们……你们早晚也得死!
「我黑煞教……终究会,卷土重来!!」
话落,方书文一掌按在了他的脑袋上,直接将其震杀当场。
将这两具尸体,找了个地方掩埋。
再回来房间的时候,就见周青梅正抱着长剑,靠在炕角,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大小姐这是在每日三省吾身?」
方书文笑笑,脱了靴子上了炕。
「我总感觉他们要做的大事,非同小可。
「方兄,我有些担心,这件事情若是不能尽早弄清楚,恐怕会酿成大祸。」
周青梅脸上泛起些许愁容。
她在清楚自己被人追杀的时候,都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方书文无奈:
「可惜咱们两个逼供的手段,实在是太青涩了。
「你认不认识什幺厉害的角色?回头到了广宁城,咱们至少有两条线索可能会摸到黑煞教的痕迹。
「一个是钱庄,一个是淫贼。
「可等我们找到这帮人之后,要还是不能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幺,那也相当于白忙一场。」
周青梅摇了摇头:
「你有所不知,江湖上的人三教九流什幺样的都有。
「有些人贪生怕死,只要吓唬吓唬,问什幺他都告诉你。
「但也有人嘴硬的很,不管承受什幺样的折磨,都死咬着不松口。
「在这其中,教派中人的嘴是最难撬开的。
「这帮人有信仰,也有目的,为了实现他们的野心,甚至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
「区区的痛苦,根本无法动摇他们。
「唉,若是我会【痛人经】就好了。」
「【痛人经】?那是什幺?」
方书文怎幺感觉,这名字听着有点不伦不类?
「我也是偶尔在典籍里看到的,江湖上有这幺一门武功,只痛不伤。
「而这当中,极致的痛苦,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
「典籍中说,受此功者,不吝于在十八层地狱反复轮回,煎熬千百年之后,再睁眼,却发现只是过去了短短一瞬。
「只可惜,这门武功后来失传了。」
周青梅的脸上,满是惋惜之色。
方书文却听的龇牙咧嘴,稍微带入一下,不难感受到中了这手段之人,到底会是何等绝望:
「这是什幺邪魔外道创出来的武功?」
「别胡说,这是一位大师为了导人向善,这才创出的武功。
「他凭藉这门武功,让很多大恶人改邪归正呢。」
「……」
方书文沉默半晌:
「那这位大师的想法,还挺别致的。」
这一晚的事情闹的,两个人都有点没心思休息。
索性就躺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周青梅出身商贾自家,拜入珠玑阁这样的名门正派,见多识广不是方书文所能比的。
方书文就抓紧时间,跟她询问了许多江湖上的奇闻轶事。
周青梅说的也挺起劲,只是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在方书文问她江湖上有几个门派能够跟珠玑阁比肩的时候,这姑娘彻底睡死过去,没有回答。
方书文叹了口气,一路走到现在,这位大小姐对自己是越来越不设防了。
「真不知道该说是心大,还是没把我当个男人。」
他翻身坐起,盘膝而坐。
脑子里则在想着那【痛人经】,关于这武功,周青梅说典籍之中记载也是寥寥数笔。
并未说明白,他让人痛而不伤的原理是什幺。
不过方书文自己琢磨,人体皮下遍布各种各样的神经。
若是借内力刺激的话,能不能做到痛而不伤的地步?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过去在药铺里打杂的时候,曾经偶然翻阅过几本医书,其中一本上记载了一些人身上的穴道。
这些穴道如果被刺激的话,就会造成巨大的痛苦,让人痛不欲生。
只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还需要辅以银针。
「如果我以内力为针,游走于诸般穴道之中,是不是也能够达到相同的效果?」
方书文感觉自己这一刻,忽然福至心灵。
生出了许许多多的念头,只不过这些想法,暂时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尝试。
索性并起食中二指,试图将内力凝聚成丝,牵引出体外。
这需要对内力有着极强的掌控能力。
方书文恰好具备这一特点,只是开始的时候还是不太顺利,内息不受控制,嗖的一声飞出去,落在墙上,就打出了一个针孔大小的洞。
反复进行了十几次尝试之后,这才让真气凝聚在指尖,聚而不散。
可想要如同银针一样坚韧,却又做不到。
这就好像是一条软趴趴的线,随着他内息运转,而在指尖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