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要快。」
海东青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鹰唳,双翅一震顿时冲天而起,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中年汉子看了一会,这才收回了目光,来到尸体跟前,将副楼主扛了起来:
「走了走了,给你准备了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也对得起咱们这十几年的交情了……」
他扛着尸体,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不见。
海东青于云海之中穿梭,速度之快,宛如一道闪电。
跨越山川湖泊,经历朝阳起落,眼前的云海,自白转黑,一大团乌云之下,是倾盆的暴雨。
海东青身形往下一冲,破开层层乌云,鹰眼锁定了一栋于暴雨之中,低垂屋檐的孤楼。
一双双眼睛自雨中眸,在海东青的身上扫了一下之后,又收回目光。
他们潜藏于暗处,少有人能够察觉。
鹰唳声起,一扇窗户瞬时打开,它飞入窗口,来到了一个温暖的房间。
橘红的火光逼退了阴郁,气质略显阴柔的男子,穿着简单的白袍,正靠在软榻上看一本。
他的双眼细长,神色专注,全部的精神全都集中在了本之中,仿佛根本就不曾注意到,这房间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直到那海东青落在了软榻旁边的架子上,他这才头看了一眼,却又立刻收回目光。
双目凝望本的同时,随手取来了海东青腿上的信。
按在页上,将那封信展开。
目光这才舍得从本之中挪开,看起了信中内容。
下一刻,他就好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不动……就连整个房间,甚至包括那只刚刚送信回来,正在羽毛扇轻啄的海东青,都停下了动作。
唯有它身上的雨水,还在不住落下。
很快便将软榻浸透。
嗡!!!
一道凌厉的剑气,忽然自那白袍人身上展开。
手中的本,连同那封信一起,砰的一声化为了齑粉。
哗啦啦,哗啦啦!!
房间里的摆设,桌,烛台,尽数被这剑气扫落。
无形的力道扩散到了这栋孤楼之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涟漪,蔓延向四面八方。
覆盖了天地的一场大雨,仿佛都要被这剑气切开两半。
一道道身影,自暗处飞身而起,自然聚集到了那孤楼之外,打眼看去,足足有数千之众,密密麻麻似乎无穷无尽。
他们单膝跪在孤楼之外,同声开口:
「楼主息怒!!」
空灵的声音自所有人的头顶传来:
「你们的副楼主死了。
「本座……如何息怒?」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好。」
那声音再度开启:
「传,沈青峰,苏白宇,唐惜,屠千古,以及……公输机!」
房间之内,说完了这句话的诗无涯,自软榻上起来。
取来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长袍,于转身间穿好。
又将墙上挂着的斗笠取来,罩在头上。
缓步踏出房间,来到了这孤楼的一层。
整个孤楼,破落不堪,和他的房间相比,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一楼只有一把椅子,他默然地坐在了上面。
缓缓闭上眼睛。
第一个来的是沈青峰。
他背负长剑,一身青衫。
踏入这栋孤楼之后,在左手位置,默然肃立,却并未开口。
身上热气蒸腾,一身衣物飞快的干燥起来。
第二个来的则是一个魁梧汉子,他顶着一个大光头,一边走,一边诵念经文。
远看好似一个得道高僧,可头上却没有一个戒疤。
若到了近处,便可以见得,他的背上背着一口巨大的鬼头刀。
刀身染血,以至于就连雨水都冲刷不干净。
踏入孤楼之内,浅淡了许多的血水,还在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
此人正是渡生阁阁主,屠千古。
随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到来,余下三人也纷纷到来。
苏白宇和公输机一前一后,最后来的是一个女子。
随着她的出现,不管是冷淡如沈青峰,亦或者是眸中唯有杀机的屠千古,全都禁不住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挽香阁阁主,唐惜。
她的衣着并不夸张,也不暴露,尽管是从雨中走来,也并未过分贴身,凸显出叫人难耐的身姿。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能够在第一时间,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屠千古的眸中隐隐有红芒一闪,深吸了口气,缓缓低头,诵经声更响亮了一些。
沈青峰则直接闭上了双眼,用剑意冷却那颗不定的心。
苏白宇叹了口气,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小瓶子,拿出一粒塞进了嘴里,然后问公输机:
「要不要?」
公输机叹了口气:
「见到唐惜之前,我以为这一生不会有什么东西,比机关术更能吸引我的目光。
「有些时候真想问问这老天爷,大家都是人,为何会忽然蹦出来一个妖精。」
他接过丹药,吞进了肚子里。
这是苏白宇自己配置的『清心丹』。
唐惜略显清冷的眸子,瞥了公输机一眼:
「再说,打你。」
「……」
公输机立刻住了口气。
唐惜的美,不是妖艳,也不是让人看到她之后就恨不得将她抱到床上。
而是一种吸引,一种让人不自觉的按照她的话去做,让人下意识的想要将一切美好的东西,全都送到她的面前的感觉。
至今为止,普天之下唯有一人,不被她的美貌所影响。
她看向那个人:
「副楼主死了,楼主是打算报仇?」
「是。」
诗无涯的声音很平淡,但坚决的态度,也很明显。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闭着双眼的沈青峰,缓缓开口,他的语气不快也不慢,让人不自觉地会将他的话,放在心里。
屠千古却骤然睁开了双眼,眸中血色一片:
「听说那人凭藉一己之力,横跨千万里,打穿了一座江湖,打死了北域剑神叶无锋。
「我想……渡他!」
「那就这样,楼主坐镇于此,我们去诛魔。」
苏白宇看了一眼诗无涯:
「我们五个人同时出手,再带上门前走卒。
「纵然是用人命去填……去换,我就不信,这魔煞神当真如人间之魔。」
「是人,都会死的。
「会伤,会怕,会流血……
「方文,也一样。」
公输机正在擦拭他身上背着的一个精巧盒子。
那是他的『千机盒』,这盒子不大,内藏一百二十八种暗器,配合苏白宇的毒,威力之强绝非等闲可以想像。
他头看向诗无涯:
「我们也有的是本事,可以让他受伤,流血,恐惧……
「所以,楼主留下。」
诗无涯沉默,剑气在这孤楼之中蔓延,游荡,却终究没有沸腾。
最终,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好。」
「可知他的下落?」
唐惜问。
「他在赶赴东域,你们可以和莫问会合,提前于东域要道围杀于他。」
诗无涯的声音似乎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抹阴郁:
「七星可弃,魔神当诛!」
众人没有再多言语,对视一眼之后,公输机也自地上爬了起来。
双手抱拳,躬身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