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是后者。
「初鸣于江湖,在东域珠玑阁,打死黑煞教众多高手,无人能够挡住他三拳两脚。
「后往飞雪城,于途中两掌打死百鬼堂曹九阴,飞雪城内,掌毙上官鹰!这位东域的沉血剑魔,硬是连剑都未曾成功拔出。
「此后每一战,不管对手是谁,什么身份什么武功,从东域的百鬼堂主,到北域的剑神宫主。
「这些人在他的手里,无一例外,全都好似玩物一般,没有还手之力。
「北域江湖那么多人,换了旁人纵然是吐沫星子也能将其淹死,可对他来说,杀人如同探囊取物,无数人前赴后继,却无人能够伤他衣角。
「我们身在东海,又有玄天宗传承在身,自觉武功高强,高人一等。
「可是素和真倾力一战,结果又如何?
「当年太史承前往恒岛,尚且跟黄老怪打了个三天三夜。
「听涛阁却覆灭于一夜之间,准确的说,连一夜都不到。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对于方文来说,素和真不过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罢了。
「本座甚至怀疑,此人自出江湖以来,从未真正的尽过全力。」
玄衣婆婆越听,越是惊惧。
脑门上都不自觉地渗出冷汗。
她随侍在水天心身边多年,这半年来常听水天心提起方文,言语之中多有忌惮。
可从来都没有像今天一样,说的这么仔细。
也是到了今时今日,她方才知晓,那人间魔煞神,似乎远比自己所想像的,比东海那些人所传闻的,还要可怕!
水天心一口气说到此处,也是微微一顿,苦笑一声说道:「婆婆,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自他踏入东海的消息传来之后,本座甚至怀疑,他便是那场大劫。
「甚至有些时候,于午夜梦回时,都会在梦中见他杀人盈野,屠戮我天水宫的景象,让我自梦中惊醒」
「宫主」
玄衣婆婆脸色难看:「此人既然如此可怖凶险,我们为何还要来啊?」
「因为,我们也没有选择。」
水天心轻声说道:「流儿得到的那件东西,是一个祸害,也是一个机遇。
「运用的好,我们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好处,若是运用不好天水宫一脉可能就此湮灭。
「而且,他们兄妹俩离开了天水宫,为破局寻找办法。
「本座又岂能碌碌无为,将一切全都交给他们?
「发生于我身上的悲剧,我不想让他们也体验一遍。
「如果能够得到玄天铁鉴,打造出玄幽铜船我天水宫自此之后再无畏惧,也不需要不需要再通过那个法子,来稳固天水宫的地位。
「所以,本座才将一切,押在了方文的身上!」
玄衣婆婆听到这里,眼眶之中竟有泪花泛起,她轻轻摇头:「小少爷和小小姐都是好样的。
「宫主如今也得到了那方文的允诺,一切都在朝着您所想要的方向前行
「您为何还会如此不安?」
「因为,本座害怕,真找到了玄天铁鉴的时候,便是本座殒命之时。」
水天心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我们如今能给方文的,都是空口白话。
「虽然本座一言既出,绝无半点欺瞒,可指望他方文如此轻易相信,那未免看轻了这人间魔煞神。
「若是他当真找到玄天铁鉴,除非他此生再也不会踏足东海,那样他或许会将此物给我。
「否则的话,等着本座的,便可能是他的铁掌。」
水天心给方文的允诺是共享东海。
可问题是,在没有打造出玄幽铜船之前,这个承诺是空中楼阁,是一张虚幻的大饼。
而打造出了玄幽铜船之后,方文凭什么会相信,水天心会依照原本的承诺,而不是利用这玄幽铜船,直接打死方文?
水天心前往寻找方文之前,考虑过方方面面的可能。
却忽略了这一点。
离开之后,回到了自己的船上,回想两个人对话的点点滴滴,这才想起了这个关键的点。
虽然江湖人行事,多是一诺千金,不会轻易违背。
可问题是,谁又敢将身家性命,交付给对方的良心?
方文一路走来,都是单打独斗,面对了多少明枪暗箭,阴谋诡计?
绝对不能将其当成一个普通的年轻后辈看待。
在水天心看来,此子心思极深。
如今估摸着是想要借自己达成他的目的,这才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下来。
倘若在这个过程中,真的找到了玄天铁鉴,对他来说自然是锦上添花可对自己而言,究竟是祸是福,就在如今这一念之间了。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玄衣婆婆有些急切,和方文打交道,好似临渊履薄,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此中之凶险,着实叫人望而生畏。
水天心沉默良久,终于说道:「婆婆,去将子母同命蛊」取来吧。」
玄衣婆婆脸色大变:「宫主三思!!
「子母同命蛊,子蛊受制于母蛊,稍有不顺,即遭钻心之痛。
「服子蛊者若死,服母蛊者毫无所损。
「反之,母蛊既殁,子蛊亦随之同亡。
「一旦施用,宫主的身家性命,皆操控于那方文之手!」
「既要火中取栗,又岂能怜惜自身?」
水天心双眼微微闭合,良久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睁开双眸:「方文绝非利欲薰心之辈,而现如今,若想让天水宫成为东海之最,只能寄托于此。
「我要借其打破天水宫数百年来缠绕在身的枷锁,困我一人,或可惠及天水宫千载!
「值得!
「而且他并非东海之人,哪怕本座受制于他,待等他离开东海之后,整个东海便是我天水宫说了算!」
「这这是!」
玄衣婆婆满心犹疑,可看着水天心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起身离去,寻那子母同命蛊」。
精致的房间之内,只剩下了水天心一人。
她看着重新被关上的门扉,也跟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水天心和方文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距离方文等人稍微有些远的地方,一艘挂着小夜谷」三个大字的船上。
一个年轻人有些意外地听着门下汇报:「天水宫究竟意欲何为?」
手下之人只能摇头:「属下不知,少谷主,那方文绝非易与之辈,您当真要亲身前往悟霞岛?」
这年轻人便是小夜谷当代少谷主,夜无生。
听到跟前之人的话后,他冷笑一声:「自要前往,天水宫哼,水天心只怕是老糊涂了。
「区区一个年轻人,又能有多大的本事?
「听涛阁覆灭那一夜,有人见到潮音岛的船去往听涛阁,可见素和真的死,和潮音圣母辛无方脱不了干系。
「竟然真的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传闻,就对方文卑躬屈膝简直丢了我八大禁地的脸。
「这一次我定要取回那方文的人头,并且生擒洛舒晴,拿回去给我爹好好看看,他的儿子到底能不能干成一件大事!」
跪在地上那人欲言又止,终究只能点了点头:「属下愿为少谷主效死!」
而类似的对话,不仅仅只在小夜谷这一艘船上发生。
以方文那艘船为核心,周遭各处,距离尚远的分别还有无涯岛,凌波门,玄冰殿,恒岛等四大势力。
只是这一次,他们都不仅仅只是一艘船。
为首的大船上,坐着的是各自的领头人。
小夜谷来的是少谷主夜无生。
无涯岛来的是副岛主,古城风!
凌波门这一次来的也是副门主,只不过有两位。
一个叫卓定远,一个叫卓安邦。
玄冰殿此行来的同样是副殿主,其人姓赵,赵天寿。
在这些人的大船后面,还跟着三到五艘大船不等。
其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各大禁地的弟子。
可见此番出手和先前全然不同,仅仅只是这阵仗,便知这些禁地这一次是动了真格的。
之所以不让各家掌门,阁主,岛主前来。
自然也是有所顾虑,东海各方各面争斗太多,若是掌门亲自率众而出,难免会被人趁虚而入。
因此各家掌门,都得坐镇本阵。
除非有不得已的理由,否则的话,实在是难以动弹。
但此行之中却又有一个例外,便是恒岛。
恒岛此番来的人,着实有些夸张。
一艘硕大的帆船被十余艘大船护在当中,而在他们背后,更是一艘接着一艘的大船,纵横成列,起码得有上百艘。
船帆上印着九轮烈日的大船之上,一个满头红发的男子,正面色平静的听着手下汇报。
同样是水天心,去和方文密谈的消息。
男子神色不变,静静听过之后,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睛也和常人不同,并非黑白分明。
瞳孔不是漆黑一片,而是金色,好似灿阳一般。
此人正是恒岛当代岛主九阳少君」黄烈!
「天水宫,水天心」
黄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虽然隐而不发,却也叫身边众人,觉得经脉运转略有不畅。
空气之中似乎蔓延火气,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自旁人体内骤然爆发,将其烧成一片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