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方书文摆弄了两下那木玩偶,笑着说道:
“现在值得在意的是,你应该用什么来打动我,让我将这木玩偶给你……”
木童子牙齿咬得咔嚓咔嚓响:
“我不知道……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方书文一乐:
“就算你身上有什么宝贝,我现在也随时都能拿走。
“这样吧,将枉死城中发生的一些事情跟我说说,若是听到了让我觉得满意的消息,我就将这木玩偶还给你。”
木童子果断点头:
“好!”
两个人达成了一致,木童子就开始絮絮叨叨的给方书文说枉死城里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鬼婆娘和浑儿不得不说的故事,方书文都不知道这俩人是谁。
又有什么百鬼夜行时的二三趣事,方书文对此更是全然不感兴趣。
木童子还把自己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此人竟然就是南域出身,虽然模样只有十二三岁,但实际上已经年近三十。
他出身市井,少时家中发生变故之后,便流浪街头。
被一个老头看中领了回去。
却没想到,那老头是一个没落宗门的传人,之所以找到了他,是因为这老头想要用他做一些尝试。
老头觉得宗门之所以没落,是因为武功太弱。
想要改变这样的结果,就得推陈出新。
而且不仅仅是要在武功上做出改变,还得在人的身上做出改变。
在找到木童子之前,他已经创出了一门内功,但他找来的那些孩子,修炼这门武功往往不过几日光景,便会筋脉尽断而亡。
老头不觉得是自己创出的武功有什么问题,而是觉得这些孩子太过孱弱。
木童子在这些孩子里算是比较幸运的,他没有立刻修练那门武功,而是被老头拿来试药。
每天都得喝上好几种不同的药,有的让他腹痛如搅,有的则让他浑身奇痒难耐……在他这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这是最难熬的岁月。
唯一的慰藉,便是另外一个同龄的小女孩。
两个人年龄相仿,经历也相差无几,在痛苦难耐的时候,便依偎在一起,互相鼓励安慰。
那姑娘还送给他的一个小木偶。
他奉若珍宝,藏在他能够找到的最隐秘之处。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半年,事情发生了变化。
老头感觉自己又行了,便逼迫木童子和那个女孩修练他所创的那门武功。
女孩修练之后,没多久,忽然就发了疯,朝着那老头又抓又咬。
被那老头一掌打碎了天灵盖,死在当场。
木童子眼见于此,脑袋里一片空白……身体里那一股每一次运转,都好似刀片搅动一般痛苦的真气,忽然狂暴了起来。
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所有的人都死了,包括那个老头。
老头临死之前大概是受了许多折磨,整个人除了一个脑袋之外,只剩下了一副血淋淋的枯骨。
脑袋则是被他自己的配剑贯穿,生生地钉死在墙上。
木童子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原来都是自己做的。
他的体内已经有真气流转,只需要心念一动,就可以放出来伤人。
可是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看着已经惨死的女孩,以及周围满地的尸骸,他将女孩抱了出去找了个地方埋了。
将女孩送给他的小木偶,揣进了怀里,浑浑噩噩的一头扎进了江湖。
只是那老头传授给他的武功,有很大的问题,虽然威力不俗,可时不时的就会让木童子失去理智。
有些时候,明明正在街上走着,忽然就一阵恍惚,待等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竟然躺在满地尸骸之中。
回忆中,这些人都是被他所杀。
他毫无征兆地就发了狂,两指连动,剑气成片,周遭全都是凄厉的哭喊和求饶。
但记忆里的自己,只是在笑。
木童子说,他尝试过远离人烟,去一些人迹罕至之处。
但是没用……有些时候只是一个恍惚,醒来时周围又是一片修罗景象。
如此浑浑噩噩的过了数年之久,木童子又发现了一件事情,他不长个了。
他始终是十二三岁的模样,时不时的五脏六腑就痛苦无比,偶尔脑袋一片空白,醒过来的时候不是躺在尸体堆,就是在被人追……
后来他知道,追他的人是四派三家的高手,若继续留在南域只怕是死路一条,便一路往东域逃走。
这一路他到底是怎么走的,经历过什么,见到了又杀掉了什么人,许多地方都已经是模糊不清了。
但是刚刚到了东域没多久,他就遇到了枉死城里。
有人告诉他,只需要遵守枉死城里的规矩,他就可以在这里活。
木童子本就无处可去,别人问他的名字,他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了。
后来就有人给他起了一个木童子的名字,说他呆头呆脑好似一块木头。
又有人传授了他一门武功,告诉他修练之后,他可能会变得正常一些……木童子不疑有他,就开始修炼了起来。
这武功练起来也颇为有趣,皮肤一会成了青色的,一会成了红色的,最后又变成了黑色的。
木童子觉得黑色太难看,好像一块烂木头。
便用颜料将自己的脸擦得特别白……又听说好看的肤色应该是白里透红,便又画了两团腮红。
自那之后,一直到现在,他都是这个模样。
这些事情不是木童子一口气说出来的,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有些时候甚至前言不搭后语串联不起来,过了一会,又将其中的空白补全。
陈言顾不上吃喝,一边听木童子说自己的经历,一边在旁边奋笔疾书。
待等木童子说完,他又梳理了好几遍,方才将整个过程整理顺畅。
方书文则静静的看着木童子,一句话没说,半晌之后,将那木偶塞进了他的怀里。
木童子顿时高兴起来: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方书文没说话。
叶红鸾则看了方书文一眼:
“要杀?”
方书文笑了笑:
“他没有活下去的道理……
“你难道没有发现,他的浑浑噩噩,是从描述自己的经历开始的?
“在这之前,他虽然执着于那木玩偶,但条理却很清晰。”
木童子神色顿时一滞。
叶红鸾则愕然道:
“他……他装的?那他说的那些,难道都是假的?”
“这就得问他自己了。”
方书文看着木童子:
“要不,说说?”
木童子抬头看了方书文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愧是人间魔煞神,我这个模样,又经历过这么凄惨的过往,你竟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同情心是留给真正需要的人……而不是你这般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方书文淡淡开口。
木童子闻言却是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我杀人如麻?哈哈哈,没错,我确实杀人如麻!
“那老东西用我尝试他的武功,害死了我唯一的朋友!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彻底疯了!
“我杀了他们,我走在大街上,看着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我恨,我恨这天地不公!
“凭什么这些人可以活,活的还那么好?
“一个跟她年龄相差无几的小丫头,竟然还问我饿不饿?她竟然还有饭吃,有多余的同情心给陌生人!?
“凭什么同样的年纪……她死了,却有人可以这么天真地活着?
“这不公平!!
“所以,我拔了那小丫头的皮,看着她疼的哭喊求饶,看着她承受了跟我们一样的痛苦,甚至比我们更加痛苦。
“这才感觉到公平!!
“可就算是这样……方书文……你这人间魔煞神,有什么资格说我杀人如麻?
“我所杀之人,只怕还没有你的万分之一!”
方书文脑门上青筋一跳,本是想要从木童子身上看看能不能挖到什么线索痕迹,现在却觉得,多听他一句话,都是脏了耳朵。
当即一掌落在了木童子的头上。
一声巨响,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木童子身形一僵,哼都没哼一声,便已经七窍流血,死在当场。
他的脑袋很硬,按照他自己所说,应该是已经修炼到了【玄尸录】的程度,身体每一处都是杀人利器,只不过方书文并未领教到……
而事实证明,就算是【玄尸录】的身体,也挡不住方书文一掌。
打死这厮之后,又一记手刀斩了他的脑袋。
本来还想将那两个昏迷不醒的叫起来,询问一下他们的武功,此时也没了兴致,回到了篝火边上坐下休息。
陈言则满脸晦气的将木童子尸身扔了出去,脑袋丢得远远的。
看着自己册子上写的这些东西,咬牙切齿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