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摆脱对武学的痴迷,会成为山高海阔、不萦于外物的高僧,鹰缘看到他,会主动与他坐而论道。
如果他无法摆脱痴迷,最终必然会因为内功冲突,导致走火入魔,无需鹰缘出手,他自己就会杀掉自己。
老爷为何问起鸠摩智?
难道鸠摩智来到大理了?
他肯定是为六脉神剑而来!
老爷,您要不要和他对上几手?
这一战是无法避免的。
如果鸠摩智得知大名鼎鼎的徐青崖在此,肯定会图谋风神腿,以及经过老爷修改完善的春秋刀法,老爷,我觉得他蛮有趣的,咱们可以交易!”
秦南琴对鸠摩智并无恶感。
从佛法的角度而言,鸠摩智贪嗔痴三毒无一幸免,可谓魔障缠身。
从江湖的角度而言,至少对于中原武林而言,他没做过什么坏事。
鸠摩智一不喜欢杀戮,二对女色毫无兴趣,三不喜欢钱财,除了贪恋绝学秘籍,鸠摩智还做过什么?贪恋武功秘籍的人,整个江湖,到处都是。
既然提到密宗,有件事情,或者说有一种武功,肯定要询问清楚。
徐青崖问道:“南琴,密宗有门绝学名叫‘九字真言手印’,你对此有多少了解?鸠摩智会不会九字真言?我对这套功夫,已经仰慕多年了。”
秦南琴道:“密宗九字真言是数百年前的‘真言大师’,走遍数百座佛寺探讨佛法,钻研出的心法印决,原本只能用于修心,并不能用于战斗。
真言大师把手印传下去后,经过一代代修改,最终变成武斗绝学。
密宗各大宗派均有流传。
大轮寺是宁玛派祖庭之一,想来有所传承,以鸠摩智的爱好,只要大轮寺有这套秘籍,他肯定练的精熟。
老爷,鸠摩智去天龙寺探讨佛法比试武功的时候,您可以用‘汉使’的身份做见证,趁机观察他的招数。
勤练九字真言手印的人,举手投足都会留有痕迹,没人可以隐藏。
对了,雷损也会九字真言手印,他学的九字真言名为‘快慢九字’,老爷的鹊刀早晚要与不应刀碰一碰。
您与雷损的战斗势在必行。
提前了解,也算一桩好事。”
不得不说,“汉使”的身份真的是太好用了,天龙寺是段氏家庙,除了段氏本宗,不欢迎任何外客,就算段氏正统去烧香,也有可能被打出去。
如果徐青崖是江湖侠客,就算殷素素发动钞能力,也很难让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和尚松口,但是,徐青崖是刘定寰钦封的汉使,无需徐青崖开口,天龙寺高僧会主动邀请徐青崖作见证。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天龙寺本观大师亲自邀请徐青崖去天龙寺做客,聆听佛法,探讨禅机,顺便给天龙寺和大轮寺的论佛大会,充当主持人。
天龙寺不欢迎女眷,徐青崖并不勉强他们,孤身一人去了天龙寺。
老子是汉使,谁敢对我动手?
……
天龙寺的老和尚有很多,武功高强的老和尚也有不少,但有资格修行六脉神剑的老和尚,大多是本字辈。
算上段延庆,一共有五人。
本观、本因、本参、本相、本无。
本因是方丈,按照辈分,他是段正明的叔叔,功力最是浑厚莫测。
五人各练一脉神剑,无法组成六脉神剑剑阵,更别说本无双腿残疾,需要铁杖代步,只能算是半个人选。
无奈之下,只能让枯荣大师顶替一个位置,修行难度最高的一脉。
徐青崖问道:“本观大师,我听说大理有位绝顶高手,昔年曾与全真教主重阳真人论武,此人在何处?”
本观叹道:“一灯俗念太重,无法放下凡尘因果,没有来天龙寺,而是隐居在苍山,就连贫僧也不知道一灯现在何处,只能等他自己想通了!”
徐青崖耸耸肩,以大理的底蕴,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儿高手,只是有些底牌不能轻易动用,免得祸及自身。
徐青崖到天龙寺的时候,六人已经演练好阵法,大雄宝殿内,枯荣大师面对佛像,背对苍生,四位本字辈高僧平均分列两侧,段延庆拄着拐杖,站在枯荣大师身边,高台上有个座位。
座位明显是给徐青崖准备的。
徐青崖不客气的坐了上去。
晃晃屁股,这椅子还挺舒服。
段延庆打趣道:“徐大人对这张椅子似乎有些看法?不妨说出来,让我们辩一辩,椅子上有什么佛法。”
徐青崖道:“有相对论!”
“什么是相对论?”
“如果只有一张椅子,空空荡荡的一张椅子,我会觉得非常难受。
如果我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身边有人站着,我会觉得非常舒服。”
“徐大人的话很……很……”
段延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如何用文雅的方式暗骂徐青崖不当人。
徐青崖主动说道:“我这种想法比较无耻,我是俗人,不是五蕴皆空的神圣仙佛,是俗人,就有缺点。”
“徐大人的缺点是什么?”
“贪财!好色!爱权势!”
徐青崖一句话结束了比赛。
段延庆心说我再看你一眼,我就是王八蛋,先前对徐青崖的感激,完全消失不见,只觉得徐青崖很欠揍。
要不是我打不过你……
如果我能打得过你……
我一拳打的你桃花开……
就在段延庆碎碎念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梵音禅响,想来是鸠摩智到了天龙寺,徐青崖忍不住笑出声来。
段延庆决然不想搭理徐青崖,一个字也不问,本参的性格最是急躁,忍不住询问:“徐大人为何发笑?”
徐青崖解释道:“我笑鸠摩智没能放下俗念,摆出这么大的排场,明显是为了显示大轮明王的威仪,如果是每隔五年一次的‘无遮大会’,我不会对此多出一言,但此番鸠摩智是客人,这般喧宾夺主,明显是贪图虚名!”
“徐大人此言大是有理,此番确实是小僧孟浪,诸位大师恕罪。”
徐青崖话音还未落下,外面传来鸠摩智的声音,姿态摆的非常低。
未见其人,先闻道歉。
本因等人对鸠摩智极有好感。
徐青崖却是知道,鸠摩智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低调装逼”,姿态摆的越是谦逊,装逼越是张狂剧烈,要的就是这种反差,让观众们高声称赞。
以鸠摩智的年龄、辈分、武功、身份地位,无论怎么算,“小僧”二字都有些太过,鸠摩智却乐此不疲。
刚才的致歉,并非是向天龙寺高僧表达歉意,而是在炫耀功力,表示自己耳力精湛,能听到十几丈外的清谈,话语中的歉意,大半是虚情假意。
话音还未落下,鸠摩智和他的随从进入大雄宝殿,鸠摩智的随从并非大轮寺武僧,而是吐蕃的大内侍卫。
十二个人高马大的壮汉,面目狰狞恍若狗熊,身上笼罩浓郁煞气。
鸠摩智抬眼看向大殿中心处背对众人的枯荣大师,躬身施了一礼。
“吐蕃后学晚辈鸠摩智,参见诸位前辈大师,有常无常,双树枯荣,南北西东,非枯非荣,非假非空!”
这句话是“枯荣禅功”的真谛。
鸠摩智一句话点名此事,既是先声夺人,同时也是暗暗讥讽枯荣大师修为不到家,练的人不人、鬼不鬼。
枯荣大师摆摆手:“明王远来,老衲未克远迎,恭请明王慈悲。”
徐青崖插了一句:“明王,他们没有远道欢迎你,主要是因为我,既然是我的错误,等会论佛大会,我会对你偏私一些,多出几道密宗题目。”
鸠摩智心说“偏私”你大爷,我是来索取武功秘籍的,不是来和几个老和尚讲佛的,你一句话的功夫,从比武变成打嘴炮,你到底在偏私谁啊?
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
鸠摩智双手合十,低眉顺目,轻轻柔柔的说道:“多谢徐大人!”
鸠摩智颜值极高,宝相庄严,脸上隐隐有宝光流动,神采飞扬,让人一看就大生好感,由于卖相太好,被人扣上一件不太光彩的“面首疑云”。
众所周知,鸠摩智最出名的武功不是火焰刀,而是《小无相功》。
《小无相功》是李秋水的绝学。
鸠摩智从何处学到的绝学?
根据蛛丝马迹推断,结合李秋水的奇葩经历,最终推断出鸠摩智是李秋水的面首,趁机偷走了绝学。
后来,这个谣言被辟谣。
鸠摩智的《小无相功》是在曼陀山庄琅玉洞找到的,在偷盗秘籍时恰好听到李青萝讲述正确练功方式。
否则,就算得到武功秘籍也解不开密码,只能得到一卷“账簿”。
《小无相功》秘籍并非是课本一样的说明书,而是类似大户人家采买米面粮油的账簿,只有找到破译方式,根据密码拆解,才能获取心法口诀。
大明轮王非常贪恋绝学秘籍,但他真的没有为了学武去做面首啊!
鸠摩智大师好名、好武,喜欢低调而谦逊的装逼,但真的不好色。
美女在他眼中不过是红粉骷髅。
双方寒暄几句,鸠摩智开始深情默默表演,还未开口,泪如雨下,泪水沾满衣襟,表情做作,略有浮夸。
“佛曰: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小僧根器鲁钝,未能参透生死。
小僧有一知交,是姑苏人氏,他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博’字,昔年小僧与彼邂逅相逢,讲武论剑,慕容先生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窥、无所不精。
小僧得彼指点数日,生平疑义,颇有所解,又得慕容先生慷慨赠送上乘武学秘籍,深恩厚德,无敢或忘。
不意英雄天不假年,慕容先生西归极乐,小僧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众长老慈悲,小僧结草衔环报答……”
本因方丈道:“明王与慕容先生相交一场,即是因缘,缘分即尽,明王何必强求?先生莲池礼佛,于人间武学岂再措意?明王此举岂非蛇足?”
鸠摩智眉眼低垂:“方丈指点,确为至理,只是小僧生性痴顽,始终难断思念良友之情,故厚颜请求!”
想求人家镇派绝学,单凭嘴巴讲述肯定不行,鸠摩智拍了拍手,侍卫端来一枚锦盒,里面摆着三卷秘籍。
鸠摩智满眼泪水的说道:“这是慕容先生赠送的三卷少林绝技,分别是无相劫指、拈花指、多罗叶指,小僧愿用这三卷秘籍交换六脉神剑剑谱。
本因方丈,您可以把剑谱详细抄录一份,再给小僧一份封存的剑谱,沿途派人监视,小僧保证拿到剑谱之后立刻去故友坟前烧毁,绝不看半分。
倘若违背誓言,就让小僧因贪恋武学而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鸠摩智说的言辞恳切,有数位僧人被他说动,段延庆冷笑道:“倘若明王真有诚意,为何不用大轮寺的绝学与天龙寺交换?少林绝技……哼!倘若此事被人传出去,天龙寺岂不成了贪恋别派绝学的小人?天龙寺的武道传承不如少林丰厚,却不屑做盗书毛贼!”
徐青崖道:“此言有理,倘若明王真的是思念故友,为何不用自家绝学交换秘籍?何必要慷他人之慨?”
鸠摩智眉头微蹙:“听闻徐大人精通春秋刀法,倘若有人向您索取春秋刀法的刀谱,徐大人可愿割爱?”
徐青崖冷笑:“春秋刀法是天下刀法的根基,只要是学刀的,哪个没学过春秋刀法?至于能不能从中领悟独属于自己的刀意,这是能力问题,刀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写不出秘籍。”
“如果换成风神腿呢?”
“难道慕容老先生在九泉之下清修多年有了灵性,听说过风神腿?还是明王又有什么故友,毕生最推崇的绝学便是风神腿?这可真是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