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豹囊被指力点成粉碎。
暗器稀里哗啦的掉落在地上。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陆小凤!”
“没听说过!”
“取你性命的人!”
陆小凤不喜杀戮,但海魔教进攻不足半刻钟,已经杀的血流成河,治病救人的药王谷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陆小凤这才理解徐青崖的话:海盗和绿林盗匪不同,他们比绿林盗匪狠辣数十倍,不要小看他们的凶性。
陆小凤心知,此刻兵凶战危,最能减少伤亡不是自己,而是杨艳,必须给杨艳提供安全的指挥环境,眼见聂武夺冲向杨艳,当即施展司空摘星的妙手空空之法,一指头点破暗器豹囊。
没有暗器,贴身近战,陆小凤自是不惧聂武夺,没有半句废话,陆小凤舍身冲撞,一指点向聂武夺眉心。
聂武夺冷哼一声,腰间弹出一把毒蛇般的软剑,剑法如毒蛇吐信,名震东海的毒手秀才,一举一动,都要展示自己的毒,让人知道自己不好惹。
杨艳挥舞令旗,让唐竹权带领玄武阵围攻海魔教的堂主、管事,海魔教堂主的武功颇为不俗,有两位能与唐竹权激战数十招,单打独斗,必然是一番血腥死斗,但此时此刻,唐竹权有七十位剑手相助,进攻后退游刃有余。
玄武阵本就攻守兼备,既有圆阵如磨盘,不断磨损敌人精气神,也有直阵如毒蛇,倏忽来去,一击必杀。
唐竹权主修指法,家传枪法,最擅长的就是一击必杀,借助阵法走位,卸掉外力,看准机会,弹指出招。
“啪!”
海魔教首席杀手金无常脑门儿出现一个血窟窿,惨叫着倒在地上。
卜世康、厉三爷、汤恕三位堂主惊的汗毛倒竖,暗骂聂武夺不靠谱,被一个流里流气的小胡子击碎豹囊。
倘若聂武夺以剧毒暗器相助,对着剑阵来一发天女散花、满天星辰,至少毒杀二三十人,七十多人的剑阵,转瞬破掉四成,残余根本不足为虑。
他们不知,聂武夺比他们三个危险十倍,面对陆小凤毫不留情、杀气凛然的狂攻,面对灵犀一指的夹击,聂武夺的毒蛇剑法,招招都被拿捏七寸,只能不顾一切的挥舞宝剑,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要倾尽一切出招,只要聂武夺出招速度稍慢,就会被人捏碎咽喉。
这种爆发全身精气神,用最快速度出招的剑法,最多持续半柱香。
换而言之,如果聂武夺不能在半柱香时间内破局,不用陆小凤出手,他自己就会油尽灯枯,被活活累死。
机会……来了!
聂武夺嘴角露出一抹阴狠。
“嗖!嗖!”
两个朱衣老人挥掌攻向陆小凤后背要害,他们是潜鲸堂两大长老,也是昔年潜鲸帮左右魔使,由于潜鲸帮帮主被沙老邪杀死,沙老邪救走彭大毒,隐居蝴蝶城,贺誉勃然大怒,表示在杀掉沙老邪之前,潜鲸堂不设立堂主。
朱衣老人的功力异常浑厚。
他们为这一天等了很久。
只要此战立下功勋,事成后,就能成为堂主,再也不会低人一等。
前有毒蛇剑,后有推山掌。
陆小凤进攻的趋势太过明显,已经来不及收招,已经落入了绝境。
他怎么能闪避?
他当然能!
因为他是陆小凤!
一弹指是六十刹那,决定生死的关键只需一刹那,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突然拧身,整个人都好像突然收缩,聂武夺剑如飞矢,一发不可收拾,擦着陆小凤的衣衫刺向背后,左侧的朱衣老人躲闪不及,被毒蛇剑刺穿胸口,右侧朱衣老人的掌力,顺势轰向聂武夺。
聂武夺弃剑、后退、甩袖。
三根袖箭洞穿朱衣老人胸口。
聂武夺的武器都是淬毒的。
见血封喉的剧毒。
朱衣老人挣扎两下,向后躺倒,尸体还未倒在地上,陆小凤从朱衣老人背后杀出,弹指点向聂武夺眉心。
灵犀一指并非只能用于防御,弹指攻杀的威能,更胜“摩诃指”。
聂武夺的招数用到了极限,此刻已经无计可施,陆小凤的速度同样达到了极限,快的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就连亲身体会的聂武夺,也看不清陆小凤这一指是如何出招,只觉得眉心一痛,鲜血喷涌而出,全身上下失去力道。
“好……好指法……”
聂武夺软软的倒下,恰好倒在那堆淬毒暗器上面,刚死的人,尸体血脉并未凝固,毒素上涌,弹指之间,聂武夺的身体变成了花花绿绿的颜色。
陆小凤暗叫幸运,聂武夺用的毒药来自海外,多是海底奇珍,若是让他随意释放暗器,不知要死多少人。
……
城主府。
赵天爵手持钢枪,自斟自饮。
千算万算,没算到仇敌寻仇。
所谓的诱敌深入之计,随着海魔教大举入侵,赵天爵没能出现,变成赵天爵胆小懦弱,拱手让出蝴蝶城。
江湖人不是三体人,不会把心思写在脑门上,能看到的只有现实。
现实就是,海魔教入侵时,赵天爵撤走全部防御,海魔教屠戮时,赵天爵没有出现在战场,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蝴蝶城城主,没有任何一个剑客会听从他的命令,现在,这些剑客听从杨艳指挥,拼尽全力,守护家园。
赵天爵成了孤家寡人,成了人人唾弃的懦弱胆小鬼,赵天爵喜欢算计,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他义无反顾,他要留在这里,等待仇人登门,给最爱的女人复仇,他检查过伤口,黑芝麻是被一把短剑杀死的,所以,赵天爵挑选丈二钢枪作为武器,以此增加胜算。
一个身着白袍,头戴斗笠,腰悬短剑的剑客,一步步走进城主府。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城主府没有机关陷阱,所有门户,全部打开。
考虑到赵天爵的性格,斗笠客觉得这是空城计,但是,仇敌近在眼前,不管什么计谋,他都是照杀不误!
看到来人,赵天爵心中一惊。
“你是……白无浪!”
“没错!就是我!”
“怪不得对我这般仇恨!”
三年多前,赵天爵带领大批杀手攻入狄不平府邸,见人就杀,白无浪夫妇是狄不平的护卫,全力抵抗,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妻子被赵天爵斩杀,白无浪脸上被砍了一刀,赵天爵本以为杀死了白无浪,没想到这货侥幸生还。
白无浪冷笑:“赵天爵,我发誓要在四十个月内杀掉你,你杀死我的恩公和我最爱的女人,作为回报,我也杀掉你的爱人,这种滋味不错吧!”
赵天爵面色青紫,突然,他疯狂地抖动钢枪,向白无浪心窝刺去。
白无浪拔剑出鞘。
枪如急雨,剑气如虹。
他们两人之间,绝对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今天只有一个人能活。
又或者……同归于尽!
赵天爵用的是丈二钢枪,白无浪的武器却是一把一尺七寸的短剑,从武器方面来看,白无浪被完全克制。
一寸长,一寸强。
赵天爵的攻势如狂风暴雨。
白无浪的剑毫无“力量”,每一击都空蒙蒙的,看不到进攻招数,也感知不到防守气机,只能看到,赵天爵每次发动进攻,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八绝上人精通暗器、枪法、剑法三种绝技,赵天爵学的是枪法,最精深的是剑术,赵天爵担任蝴蝶城城主,给药王谷做护卫,未尝没有借助易天行的剑谱参悟师门剑法的意思,奈何长枪短剑相差太大,平白耗费很多时间。
幸运的是,药王谷最不缺的就是灵药和药浴,赵天爵在诸多神医的指点下药浴淬体,身体素质并未落下。
赵天爵无法突破剑影,白无浪也无法攻破赵天爵的铁壁防御,两人陷入长久僵持,这对白无浪更加有利。
长枪远比宝剑沉重。
赵天爵用的是铁枪,不是木枪,枪杆没有借力打力的弹性,狂风暴雨般的进攻看似猛烈,实则损耗极大。
白无浪以逸待劳,紧守门户,偶尔突出奇招,让赵天爵手忙脚乱。
三年前那场战斗,赵天爵五招击败白无浪,那个时候的白无浪,在赵天爵眼中是蝼蚁,看都懒得看一眼。
四十个月后,两人激战百招,赵天爵不仅没能占据丝毫优势,反而损耗越来越大,真气运行有几分滞涩。
赵天爵这些年不是白费功夫,借助药王谷的便利,学会十几门绝学,枪法中蕴含矛法、棒法、棍法、杖法、剑法的套路,有矛法之攻势凌厉,有棒法之招数连绵,有杖法之威猛沉稳,有剑法之灵动多变,却不显得繁琐,以枪法为树干,别的武技都是繁茂枝叶。
两人激战二百余招,至少有七成招数是赵天爵自创的,有十几招枪法从未在人前显露过,但是,白无浪轻松惬意的拆解招数,好似同门切磋,就像自幼拆解过几千次,轻描淡写的一剑就能把赵天爵的妙招尽数化解于无形。
白无浪好似一根弹簧,赵天爵的攻击越是凌厉,反击的招数越强。
赵天爵凭借兵刃优势,一次次压缩白无浪的闪避空间,把白无浪压制到必死无疑的绝境,白无浪一次次突出奇招跳出陷阱,趁势发动凌厉反击。
不知不觉间,赵天爵的功力只剩不足五成,出招时带有轻微气喘。
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必然有几分惊慌失措,赵天爵没有,双目紧盯白无浪的剑,找寻千分之一突破机会。
处于白无浪的局势,绝大多数人会有几分骄傲,有大仇得报的欣慰,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畅快,但白无浪没有,他依旧气定神闲的出招。
沉稳是武者最重要的心态。
越是到了关键时刻,越是需要平心静气,沉稳才能找到反击机会。
赵天爵找到了机会。
他敏锐的发现,白无浪的剑法以地煞数为循环,换而言之,每隔七十二招就会出现一次重复招数,由于白无浪脸上有疤,五官有些扭曲,这一招会出现轻微误差,比预想中稍高一寸。
赵天爵试了四次!
四次都是相同的破绽!
说明这确确实实是破绽!
三百五十九招!
白无浪为了争取导气归元、变换招数的时间,主动发动进攻,赵天爵装作气力不济,连退三步,这个距离是宝剑的极限,但对长枪而言刚刚好。
三百六十招!
白无浪收剑防御,导气归元。
赵天爵陡然刺出长枪。
钢枪暴起,枪锋乘隙穿入。
钢枪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斜斜地刺向白无浪的左胸,这时候,白无浪的剑势已老,而且他站立的方位,绝不可能闪身避过这一枪,赵天爵眼中闪过复仇的光芒,他猜到白无浪的武功为何进步这么快,毕生挚爱的血仇,多年未完成的夙愿,要在这一刻达成!
当钢枪枪尖即将触及到白无浪的衣裳的时候,白无浪翻身跃起,像一只灵活的白鸟,从枪杆上飞了过去。
形势在刹那间完全改变。
白无浪一声冷喝,反手一剑砍在赵天爵背上,赵天爵背后鲜血淋漓,身体站立不稳,脚步变得踉踉跄跄。
就在白无浪发动追杀时,赵天爵踉踉跄跄的左腿忽然抬起,鞋底射出十二根黑黝黝的毒针,这是唐门唐十二小姐的拿手好戏,三年前,唐十二小姐来药王谷求医,赵天爵用十二件珍宝换到这门绝技,靴中藏针,防不胜防。
任何人在把敌人打的鲜血淋漓、踉踉跄跄的时候,都会产生得意、傲慢等念头,这就是骄兵必败的道理。
再怎么淡定的人,在把毕生仇敌打的鲜血淋漓的时刻,在即将砍下仇敌脑袋的时候,一定是热血、激动、兴奋的状态,理智会被感性彻底碾压。
赵天爵露出一抹狞笑。
他猜到白无浪的破绽是在诱敌,遂将计就计,让白无浪变成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