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问道:“侯爷,前面就是不乐岛的浅水湾,火器营管事郭百器负责驻守此地,里面埋了很多陷阱,大船根本进不去,小船会被火器掀翻。”
徐青崖冷笑:“进去?谁说我要进入不乐岛?我的职责是剿灭海盗,只要海盗没了,怎么做都是对的!”
说着,徐青崖高声呼喝:“不乐岛的海盗听着,我是靖安侯徐青崖,尔等恣意妄为,残害百姓,朝廷震怒,陛下命我剿灭你们,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给你们一个时辰时间,一个时辰后正式发动进攻,诸位不要自寻死路!”
“去你奶奶的靖安侯,有本事你就打进来!老子在这里等着你!”
郭百器拿着大喇叭放声呼喊。
郭百器出身绿林,原是在海南打家劫舍的巨盗,由于擅长制作火器,被不乐岛看中,收服他,做了管事。
他阴险狡诈,善于察言观色,顺风转舵,每年两次以“采办火器原料”之名离开不乐岛,大肆中饱私囊。
郭百器心知,以他犯的事,别人或许有活路,他最轻也是五马分尸,尸体扔掉喂鲨鱼,只因他勾结官府,购买府库中的火器,这事儿暴露出去,谁都没好果子吃,死亡是最好的解脱!
秦南琴搬来一张椅子,徐青崖在船头坐下,挥了挥手,叶成林等人指挥战船包围不乐岛,架起全部火炮。
过了约莫一刻钟,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靖安侯,我是不乐岛三岛主凤来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打劫富户,从没对付过官兵!”
徐青崖冷笑:“如果你们打劫为富不仁作奸犯科之辈,那也罢了!但你们连乐善好施的富户一并打劫,这有些说不过去吧?再者说了,你们打劫的目的是花天酒地,你是贼,我是官兵,抓你们是天经地义,没什么误会!”
“徐青崖,都说你刀法如神,我宫一刀偏偏不服,过来打一场!”
“现在是官兵剿匪,不是刀客生死搏斗,我没兴趣玩这种把戏,高立在什么地方?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已经足够了!”
“难道高立不在不乐岛?”
徐青崖眉头微蹙,心说如果高立不在不乐岛,就算灭了这伙海盗……那也算是大赚特赚,高立年近七旬,纵然功力深厚,能活到一百岁,想组建不乐岛这种势力,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乌雷、云中玉、高立,三代人八十多年积累,才有今日的不乐岛。
创家立业,哪有那么容易?
徐青崖并未继续询问,静静等待官兵布阵,一个时辰,不是徐青崖给不乐岛的投降时间,他们不会投降,这是官兵布置战阵的时间,叶成林等人各自指挥战船,把不乐岛包围住,不需要把每个部分都包围住,只需在固定角度安排战船就够了,接下来就是轰炸。
一个时辰快速过去!
徐青崖宣布进攻。
刘清辞敲响战鼓。
殷素素用令旗发出命令。
叶成林、窦天德、钟元、董千总分别指挥士卒开炮,让久疏战阵的水兵上战场厮杀纯属扯淡,让他们躲得远远的开炮轰击,不仅不会有恐惧,反而有热血沸腾的爽感,每艘战船的火炮都是分成两组,一组发射,一组装填。
一颗颗炮弹轰向不乐岛。
苦心布置的机关陷阱,被从天而降的大铁丸子轰成粉碎,徐青崖接过刘清辞的鼓槌,擂鼓助威,刘清辞拈弓搭箭指着郭百器,赏他一套连珠箭。
在这个距离内,只有刘清辞能做到精准狙击,郭百器想指挥下属反击,不想箭矢从天而落,来不及闪躲,箭矢正中心口,给他开了个透明窟窿。
黄家弓法裂穹!
一箭开云,光照万里!
横眉蔑风雨,引弓狩天狼。
黄忠传下五招弓箭技法,刘清辞平日只用摧锋、烈弓、势敌三招,最后两招属于压箱底的绝杀,刘清辞此前只用过两次,一次对付遇仙帮帮主,一次对付元十三限,郭百器能死在这套弓箭技法之下,下半辈子也值得骄傲!
一箭射杀郭百器,刘清辞拈弓搭箭对准别的管事,视线范围内,任何管事敢上前指挥反击,都会被狙杀。
不乐岛的火器并不差。
因为这就是朝廷库房的火器。
在这个距离内,双方进行炮战,朝廷战船一定会受损,只能让刘清辞狙杀郭百器,失去这位火器大师,不乐岛的防御降低至少四成,贺誉友情赞助一万桶火药,火器异常充足,在火炮承受范围内,一遍又一遍的猛轰,叶成林做事最是严谨,测算过炮筒的极限。
只要火炮没炸膛,就疯狂轰炸。
宫一刀和凤来仪被炸懵了。
以他们的武功,也不得不躲在不乐岛地下堡垒内,看着连天炮火,心知不乐岛上的建筑,全都变成废墟。
所有机关、陷阱、阵法,都被地毯式轰炸摧毁,不知过了多久,糖墩儿飞到徐青崖耳边,轻轻啄啄耳朵。
徐青崖放下鼓槌,殷素素挥舞令旗发动进攻命令,这是预定讯号,徐青崖敲鼓的时候,用真气封闭耳窍,免得震伤耳朵,听不到声音,叶成林发现火炮炮筒到达极限后,让糖墩儿飞过来给徐青崖传信,开始下一步的动作。
不乐岛的外围防御尽数被摧毁,岛上建筑房倒屋塌,苦心布置的机关陷阱摧毁八九成,十一套环环相扣的阵法再无丝毫效果,海盗损伤惨重,余下的躲在地堡不敢出来,宫一刀牙根痒痒,凤来仪唉声叹气,自觉死期将近。
高立确实不在不乐岛。
两天前,高立接到朋友传信,去做一件大事,临别前高立把岛主之位传给宫一刀,表示事情重大,成功我将会天下无敌,失败我必死无疑,暂时把岛主之位传给师弟,我要殊死一搏!
“嗯?炮声停了!停了!”宫一刀从地堡爬出来,怒吼道,“徐青崖,你这个卑鄙小人,出来与我决斗!有本事来见我,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如你所愿,我来了!”
徐青崖手持鹊刀,从天而落。
春秋刀法冠绝!
宫一刀挥刀斩向徐青崖胸腹,两道刀气互相抵消,徐青崖稳稳落地,宫一刀连退数步,身体摇晃了几圈。
凤来仪想去帮忙,刘清辞手持长枪猛虎般冲过来:“吃我一枪!”
第248章 “倾城之恋简化版”
“徐青崖,你不该来!”
“没有该不该,只有来没来!”
“听说你的刀法很厉害,但你刚才打我那一刀,着实让人失望!”
“因为我没想过偷袭,那一刀实际上是示警,你可以理解为打招呼,就像大街上遇到,问你吃了没有!”
“你打招呼的方式真有趣!”
“如果恶名昭著的宫一刀,连打招呼都撑不下来,那确实该死!”
“觉得我该死的人,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但我现在活的好好的!”
宫一刀借着一连串的冷笑,刀气从窍穴向外溢出,在空中缓缓散开,向着徐青崖周身作不同角度地试探。
别看这货五大三粗,一脸凶相,像个粗鄙莽夫,实则他心机深沉,是谋定而后动的老狐狸,这种试探是宫一刀的拿手好戏,以此试探敌人虚实。
透过这番试探,他便能掌握战胜敌人的先机,乘虚而入,一击而中,但眼前这个敌人,强的超乎他的预料,任凭他催发刀气,徐青崖不动如山。
在宫一刀的感觉中,徐青崖与背后的礁石、海浪融为一体,无论他如何催动刀意,只要刀气靠近徐青崖,便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徐青崖体内。
如果宫一刀释放的是杀机、戾气、煞气、血气,徐青崖吐气开声,就能把翻江倒海的恐怖气机尽数抹平。
这是……镇海伏波!
宫一刀回想有关观涛阁的卷宗,卷宗记载,观涛阁亲传弟子潘幼迪另一个身份是“惊鸿仙子”杨艳,是徐青崖的红颜知己,很明显,徐青崖已经悟透观涛阁刀法,有镇海伏波的威能。
事实上,徐青崖没有出手,用的心思和宫一刀一模一样,只不过,宫一刀是主动试探,徐青崖是听之任之,让宫一刀自己吓唬自己,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心鬼难防,宫一刀的煞气能斩杀恶鬼,却逃不过心怀鬼胎。
宫一刀内心不禁有些动摇,这是非常微妙的趋势,心情微有所怯,随即影响到内聚的真力,进而导致凝聚在刀锋的气机变弱,就在这刹那间,徐青崖的气机爆发数倍,热血激昂,在对方刀气乍呈软弱的一霎,立刻前涌,填补对方空下来的位置,抢占绝对先手。
春秋刀法冠绝!
先前的“冠绝”是打招呼,是在街上遇到时脱口而出的“吃了吗”,现如今是名副其实的“冠绝”,冠绝天下的一刀,刀意封锁方圆十丈,只要宫一刀移动半寸,气机牵引,刀意就会十倍百倍落在身上,把他轰击成碎块。
“他妈的,拼了!”
宫一刀怒吼一声,毫不犹豫的发动醉金乌,身体摇摇晃晃,海水飞溅,水珠折射火光,形成一片镜花水月、如梦似幻的幻境,宫一刀的身影潜藏在镜花水月之间,好似变成了几十个。
醉金乌蜃楼魔影!
借助火光、水波、水汽、海浪,再加上宫一刀数十年苦修,这一招的威能提升何止十倍,吴明说的很对,他与三位师父相比,不过是十岁孩童。
吴明只能借助醉金乌本身自带的招数发动攻击,宫一刀把云中玉的“气波刀法”融入身法,恍恍惚惚,好似有几十条手臂,几十把刀同时砍来。
另一头,正在与刘清辞决斗的凤来仪同样发动了醉金乌,同样是一招蜃楼魔影,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尽是凤来仪的影子,两位岛主招数交融,只有两人出手,却好似有几百人出招。
“轰!”
鹊刀轰然落下。
半边幻影消失无踪,刘清辞挥枪横扫奔腾如虎,清扫另一侧幻影。
“花里胡哨!看我打爆你!”
刘清辞踏步前冲,枪影连绵,如铁骑冲锋,用无可阻拦的蛮横气势强行撕破镜花水月的幻影,凤来仪预想中的后招尽数被封锁,就连与宫一刀相互交融的气机,都被这一枪彻底打断。
徐青崖高高跃起,挥刀斩向宫一刀顶门,宫一刀只有一只手,面对势大力沉的劈斩,半边身子无法发力,眼见鹊刀袭来,猛的后退两步,身子如酩酊大醉般避开刀锋,紧跟着用类似醉八仙的招数提刀挥舞,不像是提着刀,更像提着一壶酒,像提着自己的豪气。
醉金乌醉扑斜阳!
醉金乌是云中玉在酩酊大醉半梦半醒间创出的招数,类似“醉拳”,招数是框架,想把威能发挥到极致,绝不能墨守成规,不同的人施展,由于自身武道不同,发挥的威能各有千秋。
高立的醉金乌灵动如雀鸟。
凤来仪的醉金乌轻盈如柳条。
宫一刀的醉金乌充满凌厉杀伐。
宫一刀的练武天赋比高立和凤来仪高出半筹,云中玉收了四个徒弟,最喜欢的就是宫一刀,奈何宫一刀年轻时野性难驯,骄傲自大,对师父的教导左耳进右耳出,云中玉勃然大怒,砍掉他的手臂把他逐出师门,宫一刀以伤残躯体历练江湖,吃了不知多少苦头,这才知道悔恨,从此一心一意的练刀。
换而言之,宫一刀的武功是在断臂之后练成的,那个时候的宫一刀,遭受无数欺凌,吃了无数苦头,心中盘踞着无穷无尽的戾气,这种戾气不知不觉间融入刀法,融入一招一式之间。
这招“醉扑斜阳”本该是“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的潇洒飘逸,从宫一刀手中施展出来,却恍若大漠风沙,锥心刺骨,销魂蚀骨,万物凋零。
但是,醉金乌没有“应该”!
喝醉了酒,梦到什么都对,既然都是对的,哪有无所谓应不应该。
杀戮同样属于张狂。
放手一搏同样属于豪气。
宫一刀挥洒出“半月”刀芒,分川断海的劲芒随着刀锋猝然划出去,身体侧过来,用肩膀冲撞,这一划一推,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包容万千,暗藏熊伸虎经、飞满雷动之势,此招本该是一手劈斩、一手探爪,奈何宫一刀只有一条手臂,只能用肩膀发动冲撞。
醉金乌残月抱!
徐青崖高呼过瘾,宫一刀的刀法当然不是完美的,煞气太过浓烈,招数太过决绝,但他把刀法融入身法、身法融入刀法的创想,比徐青崖的刀腿双绝还要更进一步,徐青崖多数情况是分开使用刀法腿法,很少能做到融合。
看来卷宗记载的非常正确,金乌门资质最高的弟子是宫一刀,如果他自幼刻苦练武……或许就会……早就被高立偷偷搞死了!高立这种暴君,不可能容忍身边的人比他更强,哪怕只是有潜力超过他,也是必死无疑的罪过。
再者说了,若非饱经风霜,哪有这般凄厉狠辣、凶狠决绝的刀法。
徐青崖横过鹊刀,让鹊刀和手肘组成钳子形状,刀锋向前弯曲,在宫一刀攻过来的瞬间,刀气瞬间爆发。
宫一刀的快刀被鹊刀钳制,肩撞被刀气阻隔,挥手一刀散去刀气,宫一刀连退数步,猜到徐青崖要在他身上看完醉金乌,心念一动,再次出刀。
壮健的身躯随着他向前冲锋,不时左摇右晃,每走一步,晃上几晃,不止是身子在晃,他的足下也在晃动,脑袋也在晃动,全身都在晃动,就连整座海岛都似乎随之而晃动,宫一刀当然无法撼动岛屿,这是强烈的刀意导致的感官扭曲,让人心思随着刀锋晃动。
巧的是,徐青崖也在晃动。
双足、小腿、大腿、腰腹、脊柱、胸腔、双臂……从下到上,肌肉好似多米诺骨牌,层层叠叠排山倒海,骨骼关节啪啪作响,鼻子冒出白色烟气,恍惚之间,背后脊柱扭成“青龙”!
随着徐青崖晃动,足下地面确实是在晃动,被海浪冲击千万年,坚逾金铁的礁石如豆腐般溃散,徐青崖足下生风御风悬浮,双手紧紧握住鹊刀。
春秋刀法撼国!
一目窥九州,四海仰鼻息!
全身劲力凝聚在一线之间,眼睛从半睁半眯陡然睁开,双目圆睁,杀气在刀锋凝聚成实质,气劲太过剧烈,周围空气随之震荡,凝聚成张牙舞爪、吞云吐雾的苍龙,随着身体扭动的噼噼啪啪的声响,惊世骇俗的强招轰然爆发,大义所向,刀如天罚,撼天动地!
“轰隆隆!”
方圆十五丈海面掀起滔天巨浪,礁石尽数崩塌,波纹向着远处扩散,就连外围船只,都被掀的左摇右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