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去世,亲属给他吊孝,把亲朋好友从近到远排列,分为五个级别,分别穿五种孝服,最亲近的披麻戴孝,关系比较远的,挂一块白布就行。
“出五服”的意思是,从血缘关系的角度而言,没资格给人吊孝,从亲属关系而言,比邻居还要低一级。
徐青崖是西门长海的亲传弟子,相当于西门长海半个儿子,相当于西门若水半个侄子,同理,相当于东方青木半个侄子,从江湖传承的角度而言,两人的关系,甚至比侄子更加亲近。
绝学武功或许不会传给亲侄子,但有很大概率传给天赋异禀的师侄,对于宗门而言,师徒关系更胜血缘。
“你练的是什么内功?”
“乙木心法。”
“西门长海,有气量啊!”
东方青木倒吸一口凉气。
西门长海这种武术宗师,看到徐青崖这种天赋异禀的少年郎,往往会把毕生武学尽数传授,让对方继承衣钵,但与此同时,会束缚天才的成长。
西门长海传授给徐青崖的,无论内功还是刀法,都是基础中的基础,只讲述刀法经验,不传授具体套路。
一切都需要徐青崖自己领悟。
乙木心法是关羽所创,但并非什么高级心法,属于比春秋刀法、五虎断门刀高半个级别的大路货,属于江湖流传的十种基础“五行心法”之一。
“五行”为何有“十种”?
“五行”分为阴五行和阳五行。
简言之就是:
甲木、乙木;
丙火、丁火;
戊土、己土;
庚金、辛金;
壬水、癸水;
据说,有人先天五行之躯,同修十种心法,称为“大阴阳五行诀”,后果是在筑基过程中,浪费太多时间,导致文不成武不就,自古以来,想同修阴阳五行的,没有一个人有大成就。
高手都是专修其中一种,然后利用阴阳转化,感悟对应的心法,再利用五行生克,循序渐进,稳步提升,初始时至精至纯,筑基时根基浑厚,越到后期进步越快,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最完美的例子是张三丰!
张三丰是以壬水为基础,阴阳转化领悟癸水心法,然后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体内达成生生不息、圆满无瑕的周天循环。
进而推演两极归元、太极归宗、终极归一、无极归真的终极境界,最终修成不生、不死、不老、不灭的超凡入圣的状态,与陆地神仙一般无二。
可惜,武当上下,只有张三丰本人能修成《九霄真经》,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也只堪堪练到了七重天。
徐青崖练的是春秋刀法,自然是以木属性为起始,这是很有好处的,木属性既有绵绵无尽的生机,还能演化出风雷属性,风之迅捷,雷之阳刚。
也就是:东风玄功、西雷玄功!
第37章 大妇之威,靠的是脑子!
东方青木在别的方面迟钝,但作为武术宗师,在武道方面很灵透。
徐青崖的状态太过诱人,对于东方青木而言,有无与伦比的诱惑。
如果东方青木是老饕,徐青崖就是国宴,如果东方青木是酒鬼,徐青崖就是百年佳酿,他如何能忍得住?
一个被囚禁多年,没有重见天日希望的武术宗师,在进入暮年时,遇到一个天赋异禀、根基稳固的晚辈。
这位晚辈刚刚完成“筑基”,更进一步的契机,恰好是他的绝学,这简直是上天送到他面前的武道传人。
对于江湖人而言,生生死死,他们早就看淡了,东方青木这种人,最不怕的就是死,死亡反而是种解脱。
但是,如果不能在临死前,把自己毕生所学传下去,让传承百年的家传绝学失传,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这种事,各行各业都是如此。
你的知识,你的技术,无论传给什么人,至少……至少传下去了,能在浩如烟海的史料中留下一个名字。
如果没有传人,直接断档,在历史洪流中,你连一朵水花都不是。
越是高手,对“传承”的欲望越是强烈,某些极端情况下,甚至会把本领传给“敌人”,免得带入棺材。
如果实在没找到合适的传人,就在死前修建陵寝,留下毕生传承,吸引后人探险,隔几百年也要找传人。
就连石之轩那种人物,也会在死前修建邪王墓,而不是直接坐化。
武侠世界,这种例子多不胜数。
风清扬的独孤九剑从哪找到的?
梁系黑白两道的“大王”,都在坐化前留下墓穴、传承,隔着三百年,找到合适的传人,把武功传下去。
当然,本世界的独孤求败,大概率在街头修鞋,乔北冥春秋鼎盛,张丹枫是天山派掌门,当世“剑魁”。
很多有确切位置的机缘,由于这些前辈还活着,暂时不要幻想了。
徐青崖不是“敌人”。
徐青崖是根正苗红的“师侄”。
东方青木心说我试探你两句,只要人品没问题,就把武功传给你。
徐青崖没指望刚刚见面,东方青木就传授《东风玄功》,那是萧秋水才有的待遇,还有老前辈灌顶传功。
两人讨论一个多时辰武道,郭九诚表示时间到了,今日不能续费。
徐青崖起身离开,临走前递给郭九诚一个钱袋:“老郭,找人给东方前辈送个浴桶,一套干净的衣服。”
郭九诚向来是见钱眼开,笑的好似老抽色的老狐狸:“徐老弟,我这里有全套服务,你可以来个套餐!”
“什么套餐?”
“洗澡、搓背、理发、服装,一条龙服务,保管您明天探视时,看到的是岳峙渊、宗师风范的高手!”
“天牢还有这种服务?”
徐青崖瞪大眼睛,满脸懵逼。
郭九诚耸耸肩:“徐公子,关在前六层的才是囚犯,关在后三层的,只要有人探视,就不能算作囚犯。”
郭九诚还有后半句话没说。
徐青崖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先帝在位时,连丞相之位都能当堂拍卖,郭九诚这点儿小生意,与先帝的生意相比,不过是毛毛雨。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说了套餐更合算,无论合不合算,都要订个完整套餐。
徐青崖叹道:“老郭,如果我此后一个月时间,每天都来探视,是不是能订个包月套餐,给我个折扣?”
郭九诚竖起大拇指:“徐公子不愧是江湖风云人物,不仅容貌俊俏,还有一颗孝心,为了答谢您的孝心,老夫舍命陪君子,给您一个大折扣!”
徐青崖掏出钱袋。
不仅把碧血双蛇的赏金花出去,还把田伯光的赏金花出去一半,看着空荡荡的钱袋,很想直接卖了自己。
就是不知,是杨艳出价高,还是殷素素出价高,应该是殷素素吧,这个大富婆,从来不会把钱当“钱”。
刘清辞是不可能出价的。
刘清辞会直接动手抢。
郭九诚笑眯眯的数钱,徐青崖满脸蛋疼的离开牢房,刚走出大门,就看到等候多时的秦南琴和北堂馨儿。
北堂馨儿抱住徐青崖左臂:“东方师伯怎么样了?师兄,我听人说,天牢关押武林高手会‘铁链穿骨’,好残忍好残忍的,我吓得睡不着觉。”
秦南琴给徐青崖擦擦头上的灰,给徐青崖整理衣襟,温柔的说道:“小姐在听雪阁等您,公子,天牢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家里最方便。”
徐青崖看向北堂馨儿。
“师兄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北堂馨儿似乎赖上了徐青崖,粘人程度比豆包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南琴不屑一笑。
这种手段,早就过时了。
不过是“非同门师妹”罢了!
纵然是亲师妹,你也是个妹妹!
……
听雪阁。
杨艳温柔如水的守在窗边,看到徐青崖到了,眼睛一亮,熟络的上前,脱掉徐青崖的外衣,挂在衣架上。
这里要插句嘴,“衣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据说,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的常用服饰的“头饰”是非常标准的衣架,逐步流传到民间。
“累了吧,先喝杯热茶!薛家送丝绸的时候,捎来最新的龙井茶,我前两天和东街陆夫人学了些泡茶手艺,学的不是很好,你不要笑话我啊!”
“清明前夕,雨前龙井,一两茶叶一两黄金,小弟真是好福气。”
徐青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一饮而尽,露出舒适放松的表情,双手双脚向后一翻,瘫坐在软榻上。
北堂馨儿并不怯场,除了在徐青崖身边,在别的时候,北堂馨儿总是会显露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霸道。
这种“霸道”很难捕捉。
因为只要徐青崖用眼睛看过去,用耳朵倾听,用灵绝感知,北堂馨儿都能瞬间无缝切换成活泼的小师妹。
北堂馨儿喝了口茶,笑道:“不愧是传说中的珍品,巴适得很!”
杨艳闻言,微微皱紧眉头。
杨艳连夜调集四方门的资料,有关北堂馨儿的部分,写的很简略,她自幼在西域长大,和西门长海学过武,家传北电玄功,最擅长的武器是刀。
一个在西域长大,与辽东人学武的少女,说话怎么会有川蜀口音?
北堂馨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着痕迹的换了话题:“师兄,东方师伯怎么样了?有没有被狱卒欺负?”
徐青崖苦笑:“欺负?东方前辈既能洗澡,还能按摩、理发、换衣服,好酒好菜,日子过的好似神仙。”
“天牢里面有神仙?”
“财能通神的那位神仙!”
徐青崖做了个点钞的手势:“只要肯出钱,二郎神也能请下凡!”
“请二郎神做什么?”
北堂馨儿总是能精准把控话语中毫无意义的部分,下意识问出来。
“因为二郎神是司法天神,大多数情况下铁面无私,但涉及到自家人时往往徇私枉法,不说这些了!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怕李寻欢追着砍我!”
“这和李寻欢有什么关系?”
“二郎神和李寻欢都用刀,都擅长远程武器,可能有亲戚关系。”
徐青崖信口胡诌,越聊越歪。
杨艳柔声道:“你们两个是来商讨如何营救东方前辈的,还是来聊神话故事的?东方青木是你们的师伯,不是我师伯,怎么最重视他的是我?”
徐青崖缩缩脖子,问道:“怎么救东方前辈?难道咱们去劫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