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徐青崖和古木天争斗到两败俱伤的边缘,鹰缘便是以此法劝架,一点点消除战意,让两人主动罢手,两人论道已经结束,没必要打生打死。
徐青崖问道:“大师,您为什么离开寺庙?只是为了查看鹰刀?”
“闲极无聊,出来走走!”
“高僧也会无聊吗?”
“高僧为什么不能无聊?”
“高僧可以敲木鱼念经!”
“长期念经,也会无聊!”
“您想去哪儿?提前说好,您别跟在我身边,否则后果自负!我的名声您应该听说过,最是风流浪荡!”
“贫僧想去中原看看!听闻中原天翻地覆,一改先前的颓靡,贫僧想在中原做三年行僧,体察风俗人情,借滚滚红尘炼心,徐先生有何建议?”
“我建议你不要去!”
“为什么?”
“据我所知,只是据我所知,您当个笑话听就行,所有想借助滚滚红尘炼心的高僧,都会堕入情网,要么留给姑娘永恒的情殇,要么蓄发还俗!
蓄发还俗,我敬他是条汉子,有男人的担当,如果撩完就跑,说什么自己开悟了、看破红尘了、要回佛寺继续做高僧大德,我彻彻底底鄙视他!
要么就别接触,一旦接触,就要做到有始有终,耽误别人一辈子,说什么自己开悟,他悟了什么?连做人的责任都领悟不到,算什么高僧大德?
鹰缘大师,你容貌俊俏,在红尘炼心的过程中,很容易产生情素。
您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您能逃避吗?
动心的刹那,便永远无法逃避!
逃避只会越陷越深!
除非你想做段正淳!”
徐青崖的话乍一听全无道理,实则直指本心,红尘炼心,说得好听,炼到什么程度?在炼心过程中,牵连到的普通人怎么办?如果不管不顾,一点责任都不想承担,这算开悟?练成阿傩刀的高僧都会蓄发还俗,便是此理。
可以伤害自己,不能伤害别人。
伤害别人,算什么慈悲?
没有慈悲,算什么开悟?
当然,这种诡辩套路,鹰缘有一万种方式辩驳,但鹰缘没有开口。
古木天笑道:“混小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娶这么多老婆!”
徐青崖摊开双手,把练霓裳和秦南琴抱在怀中:“我很快乐!我的夫人也很快乐,人生在世求的就是快乐!大家都很愉快,说明我做得很对!”
鹰缘点头:“有道理!贫僧本想与徐先生、古先生谈谈人生,现在觉得谈这些太过虚无缥缈,说来说去,不过是故作高深,没一个字是人话!”
古木天坏笑:“混小子,欧阳飞鹰被你吓跑了,四方城群龙无首,你刚刚说做事要有始有终,现在,请你去治理四方城,否则就是胡吹大气!”
徐青崖反驳:“非也非也!半天月和欧阳飞鹰不会放弃苦心经营大半辈子的家业,他们只是躲在暗处,等到古老前辈离开,他们会卷土重来。”
北堂馨儿笑道:“不过,在他们离开这段时间,可以趁虚而入!”
练霓裳不擅长迎来送往,也不擅长接触老前辈,变回了北堂馨儿。
秦南琴道:“飞鸽传书到安西都护府需要半天,领兵到四方城,差不多需要四天时间,攻城不需要时间,只要大军到来,四方城会立刻投降。”
北堂馨儿道:“问题在于,谁做四方城城主?有没有合适人选?”
徐青崖道:“姬冰雁!咱们把四方城建立成货物集散中心,南来北往的商队都能在四方城交易货物,姬冰雁是声名赫赫的富商,威望非常高,他在安西都护府功勋卓著,理应有所奖赏,我找人修缮一下,把四方城修缮成安西都护府的副都护,两家互为援助。”
秦南琴打趣道:“老爷,姬冰雁一定会找你拼命的!他本是纸醉金迷的超级富豪,每天都有无数享乐,现在官越做越大,事情也是越来越多。”
徐青崖耸耸肩:“还能找谁?上官家的后人还是司马家的后人?又或者是皇甫家的后人?古老前辈,您帮忙联系上官燕,问问她的意见,如果上官燕愿意做城主,我可以考虑一二!”
古木天道:“燕儿喜欢隐修,对城主之位毫无兴趣,如果大汉朝廷有能力治理四方城,就交给朝廷吧!”
鹰缘满脸黑线、瞠目结舌。
你们当着一个和尚的面,商讨攻城略地的事,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那当然是太合适了!
北堂馨儿建议道:“师兄,出兵需要名正言顺,找个什么理由?”
秦南琴道:“欧阳飞鹰跑路,百姓人心惶惶,就在此时,大汉靖安侯出现在城门口,百姓请求靖安侯保护四方城的安全,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古木天叹道:“这叫报应!当初欧阳飞鹰杀死三位结义兄弟,夺取四方城城主宝座,如今只是看我一眼,担心我找他麻烦,立刻弃城跑路,被徐小子捡了便宜,纯属活该,如果三位结义兄弟全都活着,哪有这么多破事?”
徐青崖感叹:“如果皇甫忠他们全都活着,我不会打四方城的主意,我不是土匪,对攻城略地没兴趣!”
有一说一,欧阳飞鹰和半天月吓得跑路这件事,徐青崖责任重大。
如果徐青崖不在四方城,古木天纯粹就是来游玩,谁知道这个笑呵呵的胖老头是古木天?正是因为徐青崖和古木天打的天崩地裂、日月无光,让半天月和欧阳飞鹰觉得老爷子宝刀未老,担心古木天脾气上来了,登门砍人,这才抛弃大半辈子的基业,落荒而逃。
另外一重责任属于古木天,年轻时的名气太过恶劣,杀人无数,半天月和欧阳飞鹰不敢赌古木天的脾气。
当然,究其根本,徐青崖和古木天占三成责任,七成责任在于欧阳飞鹰残杀兄弟,篡夺基业,心里有鬼。
心里没鬼,你跑什么?
跑,说明知道自己错了!担心仇家登门复仇,担心自己死无全尸!
问心无愧的人,可以理直气壮的接待徐青崖,绝不会有丝毫恐惧。
论道几番,鹰缘去了中原,古木天去找上官燕,使团卫队赶到四方城,徐青崖在满城百姓的恳求下,暂时接管四方城,这么做颇有几分无耻,但对付欧阳飞鹰这种无耻之徒,用什么手段都是合情合理的,欧阳飞鹰夫妻分居,妻子带发修行,家里只有一个女儿。
这事儿同样是欧阳飞鹰的责任!
当初欧阳飞鹰的儿子出生,双腿有天然残疾,欧阳飞鹰大怒,觉得儿子丢他的脸,妻子玉竹夫人让忠仆把儿子送到边疆老人的住处求医,这才保住儿子的性命,夫妻间从此有了裂痕。
又过几年,女儿出生,夫妻关系稍有缓和,就在这个时候,欧阳飞鹰勾结半天月,杀了三位结义兄弟,玉竹夫人对他心灰意冷,搬出城主府,在尼姑庵带发修行,若非有女儿时常探望,玉竹夫人早就落发为尼、青灯古佛!
欧阳飞鹰的女儿欧阳盈盈是个被惯坏了的大小姐,徐青崖自然不会为难欧阳盈盈,没有束缚她的行动,愿意去找母亲就去,不愿意出门儿,就留在城主府修养身心,想去哪里都可以!
随着使团卫队进入四方城,徐青崖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最先要做的就是清除黑道势力,张何殷方带领使团卫队冲入神月教总舵,除了提前跑路的教主半天月,在外做任务的鬼见愁,余下高层尽数被擒,黑产尽数被抄没。
高层管事被斩首示众,神月教弟子修桥铺路、搬石头、盖房子,根据姬冰雁设计的图纸,修建巨型仓库。
城主府的官吏由北堂馨儿、秦南琴做鉴别,有能力的留下任用,没能力的赶出去,作恶多端的斩首示众。
不足半月,四方城天翻地覆。
流落在外的半天月、欧阳飞鹰得知四方城的事,气得咬牙切齿,明争暗斗十多年的人,再次联合在一起。
……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徐青崖伸了个懒腰,经过半个月的辛苦加班,终于把四方城里里外外的事务搭建出框架,姬冰雁大发慈悲,给徐青崖放了半天假,徐青崖带着北堂馨儿和秦南琴闲逛,一边游玩,一边查看政令执行状况,看看有没有问题。
秦南琴笑道:“老爷!四方城这个名字还是很好听的!摆开八仙桌,迎接四方宾客!这片绿洲着实不小,只要经营得当,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西域三十六国的争斗,也能逐步平息,随着安西都护府建立,西域三十六国再也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争,安静得很!”
北堂馨儿夸赞道:“师兄,靖安侯的封号还真没取错,保境安民,师兄每到一处,就能给人带来和平!”
徐青崖挑挑眉毛:“江湖人说我走到哪死到哪,杀得血流成河!”
北堂馨儿冷笑:“师兄杀的不是江洋大盗就是邪魔外道,四方城同样杀得血流成河,百姓却越过越好,商人听闻师兄镇守四方城,都愿意来做生意,他们知道,师兄只杀恶人,老老实实做生意的生意人,或许赚不到钱,但肯定不会吃亏,更不会有生命危险!”
秦南琴补充道:“欧阳飞鹰这个王八蛋引狼入室,神月教在四方城肆虐十多年,占据所有黑道生意,四方城白天属于欧阳城主,晚上属于神月教主,百姓哪有好日子过?不过,咱们要提防欧阳飞鹰和半天月卷土重来,咱们在西域没有情报网,着实有些麻烦!”
北堂馨儿道:“这简单,我让圣教送来情报,师兄,你用靖安侯的身份发布一份悬赏,不要提及欧阳飞鹰,只是悬赏半天月,西域的武林高手为了讨好师兄,肯定会拼命找寻他们!”
秦南琴道:“找到半天月,就能找到欧阳飞鹰,嘿嘿!到时候把上官司马皇甫三家的后人找来,老爷,前边那家饭馆不错,咱们过去喝两杯!”
别人是金字招牌。
徐青崖是血字招牌!
这个招牌比金字招牌更稳定!
欧阳飞鹰做城主的时候,商队担心被神月教劫掠,交了过路费就走,最多就是歇歇脚,不敢在城内开商铺,听闻徐青崖“暂管”四方城,立刻有几家富商闻风而动,不久之后,听闻神月教总舵被攻破,神月教覆灭,姬冰雁被徐青崖任命为城主,立刻有富商带着金钱来谈条件,想在城内开几家铺子。
这里要说一下,神月教的盈利模式有三种,一是邪道教派的基础操作,压榨百姓,二是青楼赌场销金窟,仍旧是在压榨百姓,最后是劫掠商队。
四方城是丝绸之路一处节点,往来商队非常多,隔三差五劫掠一次,就能大赚一笔,这种生意很常见,欧阳锋的白驼山庄,做的也是这路生意。
如果徐青崖是暂管四方城,富商不敢进来,但是,徐青崖灭杀神月教,重新任命城主,摆明了想大干一场,这个时候入局,等同“从龙之功”。
至于欧阳飞鹰和半天月,自然是由徐青崖解决,无需富商们担忧。
徐青崖也很无奈,西域这破地方到处都是沙子,想种田也种不了。
“育种”超出徐青崖的能力。
不过,四方城的水果很不错。
四方城特产沙棘果,本地最有名的饮料就是用沙棘果做的酸奶,所有大饭店都有供应,还能做成冰激凌。
本地百姓称之为酥山!
徐青崖三人刚刚落座,小二立刻送上三杯酥山,满脸堆笑:“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小店新来了一个厨子,什么都会做!我建议您尝尝城主府传出的靖安侯套餐,都是靖安侯喜欢的菜!一份套餐半两银子,赠三份酥山!”
徐青崖:你是不是认识我?
第374章 欧阳明日,此人颜值与我并驾齐驱
过不多时,小二送来饭菜。
手扒羊肉,烤羊排,葱爆羊肉,三盘炒青菜,两盘凉菜,一壶酒。
酒是四方城特产的沙棘酒,喝起来酸酸甜甜的,很像后世的果啤。
北堂馨儿笑道:“四方城的厨子还是很不错的,羊排烤的不错!”
秦南琴熟练自黑:“我身为丫鬟却让老爷做饭,该被家法教训!”
徐青崖笑道:“我喜欢做饭,做饭能有效化解杀气、煞气、戾气,在切菜的时候,把戾气都发泄出去!”
顿了顿,补充一句:“南琴知道我喜欢做饭,所以从来不和我抢,这么贴心的小丫鬟,应该好好奖励。”
北堂馨儿恍然大悟:“怪不得师兄切丁的时候,切的比较小,尤其是切胡萝卜的时候,都是切成细丝。”
徐青崖挑挑眉毛:“馨儿,胡萝卜不一样,切胡萝卜是强迫症,我喜欢切成大小相等的块或者丝,葫芦卜的形状是圆锥形,切丝更容易一些。”
徐青崖喜欢生吃胡萝卜,非常不喜吃做熟了的胡萝卜,北堂馨儿和花白凤喜欢吃胡萝卜丝炒肉,杨艳喜欢胡萝卜羊肉包,徐青崖时常会做一些。
秦南琴道:“老爷,炒菜本就讲究色香味俱全,丁是丁,块是块,无论切丁还是切丝,都要大小相等,这算什么毛病?这是厨子的自我修养!”
徐青崖道:“不矛盾,切丝的时候确实是强迫症,切块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来来来,尝尝这个,他们家羊排不错,有一股奶香味。”
说话功夫,外面走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和一个坐轮椅的俊公子。
坐轮椅的俊公子不希奇,身残志坚的武林高手到处都是,比如无情,俊公子行动不便,雇佣一个壮汉照顾自己的衣食起居,同样不算稀奇的事。
让人感到古怪的是,壮汉既不是把轮椅推入客栈,也不是把俊公子抱起来找座位,而是把轮椅和俊公子一同扛在肩膀上,就这么硬生生扛进来。
不是惊讶于壮汉的力气,而是这个造型太过奇葩,壮汉大步进入客栈,放下轮椅,从怀中掏出一锭黄金。
“掌柜,这座客栈我包了,所有客人的饭钱都算在我身上,没吃完的客人可以打包回家吃,麻烦您了!”
豹头环眼,胡子拉碴,瞪眼就要捅人一万个透明窟窿的莽夫,说话做事却颇为温和,没有丝毫莽撞姿态。
在西域生活久了,对这种事往往有抗性,大多数客人选择打包饭菜,还有的临时去柜台点了一壶酒,能白吃别人一顿饭,没必要为此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