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经验”的角度而言，枯梅比冷血和杨铮更擅长搏命，半截宝剑射穿枯梅的肩头，从琵琶骨射出去，枯梅半边身子酸软无力，断剑倏然掉落，在惯性的作用下刺在床板上，下一刻，焦炭般的左臂射出，抓向程灵素心口。
枯梅的左臂被滚油炸成焦炭，不能握剑也不能握拳探爪，却可以当做兵刃射出去，是枯梅苦修多年的杀招，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左臂是残废，因此，不会有人防备枯梅的左臂，在近距离搏命的情况下，这一招可以反败为胜。
枯梅眼中闪过决绝杀意，杀不了徐青崖，却能让徐青崖后悔终生。
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吧！
“围魏救赵”不是永恒真理！
“攻敌必救”并非不败理念！
生死关头，程灵素伸手一抓，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轻轻一触，枯梅的手臂失去力道，紧跟着，一股绣花针般的锥心刺骨的寒气，顺着枯焦的手臂传入枯梅心脉，刺激枯梅的心脏，心脏传来钻心疼痛，下一刻，枯梅全身暗伤都被这股寒气引动，再没有半分气力。
程灵素叹道：“枯梅师太，我是不爱动武，不是不能动武，这是桃花岛的兰花拂穴手，很适合施展针灸，我闲着没事的时候练习过，略有所得。
攻击你心脉的寒气叫透骨针，是波斯明教嫡传绝学，依照秘法，把真气凝聚成细丝，透过罡气进攻心脏，让人心脏刺痛，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却能在比拼真气时转移注意力，我从未练过寒冰真气，但我身上有一条冰蚕。
我自问与华山派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刺杀靖安侯的罪名，你承担得起吗？”
枯梅冷冷的说道：“哼！徐青崖不会对华山派出手！他会趁此机会，让他的表妹华真真成为华山派掌门。
有靖安侯明里暗里的关照，华山派只会越来越强，不会破家灭门。
当然，人之将死，该说就说！把秘密憋在肚子里，死也是憋屈鬼。
我刺杀徐青崖是为了报仇！
我的爱人死在徐青崖手中！
你们可能会好奇，一个又老又丑又瞎又残的老太婆，名声奇差，怎么会有真心爱人？但世上偏有一种人，不在乎我的衰老、丑陋、伤残、名声，无视我的外貌，看到我的优点，我愿意为了我的爱人付出一切，包括我的命！
程灵素，这种感情，你应该能体会得到吧？与我相比，你年轻漂亮，与徐青崖的娇妻美妾相比，你的眉眼只能排在最末，排最末都是在抬举你。
但是，徐青崖喜欢你，我能看到徐青崖对你的喜欢，对你的依赖，这种爱意是不加掩饰的，是真情实意的，这样的炽热感情，我曾经也拥有过。
如果我说出我爱人的名字！
我希望至少有一个人，不会为此感到震惊，不会骂我是痴心妄想。
我的爱人是原随云！”
枯梅苍老、丑陋、伤残的脸上露出少女的笑容，怀念逝去的情感。
程灵素心说你能好好说话吗？
打人不打脸啊！
什么叫“程灵素排最末”？就连排最末也是抬举，你敢瞧不起我？我是营养不良，我的眉眼慈悲如菩萨！
听到原随云的名字，程灵素略有几分震惊，却没有特别震撼，徐青崖面无表情，冷笑：“容貌丑陋和内心丑陋放在一起，这有可比性吗？你应该去过蝙蝠岛吧？原随云的内心丑陋如蛇，在你遇到他之前，你比他强多了！”
枯梅讥讽：“那又如何？世上有几人能无视别人的丑陋容貌？你这位风流倜傥的浪子，会娶一个丑女吗？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能硬的起来吗？”
徐青崖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古往今来的先贤，娶丑女的不算少，轩辕娶嫫母，齐宣王娶钟无艳，梁鸿孟光举案齐眉，还有许允，许允与阮氏女成亲的时候，揭开红盖头，被阮氏女的容貌吓得后退，阮氏女说过什么？”
程灵素笑道：“阮氏女问许允，妾所乏为容，妾试问君有几德？”
徐青崖道：“许允表示，自己是正人君子，百德兼备，无逾越！”
程灵素轻笑道：“阮氏女问，君好色轻德，何谓百德皆备？许允听到阮氏女的话，觉得大有道理，对阮氏女多有敬重，在波云诡谲的乱世，许家能保住传承，阮氏女功不可没，我不否认容貌俊俏的优势，我遇到大哥时，被他的英俊震撼，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但是，真正让我倾心的，是他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力战强敌，保护一个身材瘦小头发枯黄的乡下丫头。
实话实说，那个时候，我的身材容貌就像是一根晒干了的胡萝卜，哪有人会正眼看我？惟有徐大哥，完全不在乎我的姿容，对我真心实意呵护。
大哥，你当时在想什么？”
程灵素柔情似水的看着徐青崖。
徐青崖笑道：“我觉得，这么乖巧的女神医，一定要抢回家去，魏无牙这只大老鼠，给我英雄救美的机会，逢年过节的时候，该给他半柱香。”
程灵素白了徐青崖一眼。
枯梅现在真的很想死。
我是来杀人的！
我不是看你们撒狗粮的！
“徐青崖，杀了我吧！”
“我有一个问题，你和原随云是怎么遇到的？谁给你们创造机会？最近五年足不出户的华山掌门，与关中原家新任家主，似乎没有任何关系！”
“原随云成为家主的时候，我代表华山派送贺礼，他的眼睛看不见，完全不在乎我的丑陋，后面的事……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有什么可说的？”
枯梅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逆转真气，冲断了心脉。
徐青崖和程灵素面面相觑。
这事传出去，谁会相信枯梅为了原随云刺杀徐青崖？十有八九觉得徐青崖图谋华山，暗害华山掌门枯梅。
程灵素苦笑：“怎么办？难道把枯梅送回去？感情之事，就算古往今来第一聪明人，对此也无计可施。”
徐青崖指了指窗户：“风老先生听了这么久，不知你有何看法？”
窗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想从华山跳下去！我觉得丢人！”
说话的正是风清扬，可惜，独孤求败在辽东打怪升级，不知在哪个深山老林寻宝，风清扬不会独孤九剑。
从徐青崖到达华阴县开始，枯梅就有些异常，风清扬觉得有古怪，偷偷监视枯梅，发现枯梅连夜下山，暗中跟在后面监视，现在只想扎聋耳朵。
听墙根儿果然是不对的！
徐青崖笑道：“风老先生，在您跳下去之前，麻烦把枯梅带回去，我不想被人误会，这种事不想沾边！”
“多谢！”
“风老先生，枯梅走火入魔，自断经脉而死，如何选拔新掌门？”
“五脉大比，比武决胜！”
风清扬咬咬牙，给出承诺。
“放心，我不会干扰比武，我现在身负重伤，只能去看看热闹！”
第423章 徐青崖：我不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
华山天下险，但华山不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头，华山足有五座主峰。
五座山峰刚好是花瓣形状，《渭水注》对此有精采描述：其高五千仞，削成四方，远而望之，又若花状。
古时“花”通“华”，所以，华山就是花山，这种主峰众多的宗门，想角逐一位掌门，并不是容易的事。
强如少林，也不能独霸嵩山，准许嵩山派开宗立派、开办武馆、招揽周边富户弟子，不能彻底占山为王。
“陆地神仙”张三丰，只是收服八座道观组成“武当派”，武当山上各式各样的道观，足足有三四百座。
峨眉山主峰有四座，每座主峰各有一座道观、寺庙，有四位掌门：
大峨山，佛宗，灭绝师太；
二峨山，道宗，独孤一鹤；
三峨山，佛宗，金光大师；
四峨山，道宗，神锡道长；
这种宗门联盟是有好处的，在波谲云诡的江湖，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也没有宗派能永远昌盛，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笼子里面，必须有“分公司”。
嵩山少林被迫封山，还有莆田少林和西域少林，武当玉虚宫被迫搬迁到北地燕云，还有紫霄宫和七座道观，峨眉二佛二道，一家有难三家支援。
华山派也是这种情况，虽说被华琼凤捏合为一家，但是，鲜于通爆雷不会影响其余四脉，岳松涛抵押的地契是朝阳峰地契，玉女峰遭受强敌，其余四脉没什么影响，可以帮忙敲敲边鼓，指望别人拔剑相助，必须是顺风仗。
这就有人问了，这种宗派靠什么维持团结？这仍旧是五家门派啊！
答案是名称！
云台峰弟子袁承志，只会说自己是华山派弟子，不会提及云台峰。
令狐冲是华山派弟子，袁承志也是华山派弟子，鹤云天亦是如此。
可惜的是，华琼凤坐化后，华山派江河日下，没有中兴之主，宗门凝聚力有些松散，倘若华山中兴，比如让鹤云天早生几十年，剑试江湖，五峰五脉的隔阂肯定会被时间抹去，现如今，五峰五脉各有缺憾，若有一能人，带领华山重回巅峰，凝聚力会无与伦比。
没有朝阳峰主，只有元神长老。
没有云台峰主，只有传功长老。
没有莲花峰主，只有传武长老。
没有落雁峰主，只有执法长老。
没有玉女峰主，只有华山掌门。
上述话语，是徐青崖给华真真加油鼓劲的话，华真真天赋异禀，武道天赋比令狐冲、袁承志更胜一筹，就是性格有些羞涩，不太擅长表达自己。
徐青崖用慷慨激昂的演讲给华真真加油鼓劲，华真真听得热血沸腾，就算风清扬登台，她也敢去打一架。
枯梅之死，没有闹出乱子。
对外宣称是练功走火入魔、暗伤爆发而死，这个说法，至少有八九成江湖人选择相信，这太特么正常了。
年轻时不知收敛，与人搏命，打的全身是伤，随着年岁增长，身上的暗伤越来越多，走火入魔是常态，枯梅活到这个岁数，可以算是“长寿”。
要知道，枯梅的师父饮雨师太在四十多岁的年纪走火入魔，先是经脉寸断武功尽废，五年后衰老而死，死的时候油尽灯枯，好似一具骷髅架子。
在这方面，运气最好的是崆峒派的崆峒五老，别听张无忌瞎忽悠，说什么七伤拳先伤己后伤人，留下暗伤，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时候，崆峒五老人均八十岁，最老的年近九旬，能活蹦乱跳挥拳打架，除了武当，哪家掌门比他们活得久？哪家掌门比他们健康？
在人均寿命三四十岁的江湖，告诉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头子，他十几年后暗伤爆发，他觉得你在祝他长寿。
武林各大宗门，崆峒派最符合世外高人隐世仙宗的风范，山门位于深山老林洞天福地，很少与外界接触，修行延年益寿的功夫，人均活到八十岁，身体健健康康，只要不搞事，比那些血雨腥风的宗门，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枯梅不擅长与外人接触，没什么江湖朋友，葬礼举行的相对简单。
七天后，华山五脉在华山绝顶搭建擂台，华山论剑，比剑夺魁，谁的武功领袖群论，谁就是华山派掌门。
作为七大剑派之一，华山派五脉大比这种大事，按理说不能简单操办，需要请武林高人作为见证，但选拔掌门是宗门内务，外人不方便参与，有徐青崖做见证，已经足够了，普天之下，有几家宗门请得动徐青崖？更别说徐青崖身边还有玲珑阁主、毒手药王、魔教公主圣女、逍遥掌门等人陪同见证。
夏语冰当初不服华琼凤的名号，前来挑战，爱上了徐彦博，这才有之后的事情，华山大比，华琼凤的后人竞选华山掌门，夏语冰肯定要来看看。
岳不群笑道：“侯爷，敢问这位姑娘是什么人？在下略有好奇！”
徐青崖道：“我娘！”
“啊？”
“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吗？我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娘是移花宫上代宫主，练过一些驻颜心法，这才显得年轻一些，真是少见多怪！”
“参见……参见徐夫人！”
岳不群对夏语冰躬身一礼。
夏语冰淡淡说道：“免礼！我与华山先祖有些交情，听闻华山五脉举行比剑夺帅典礼，给你们做个见证，本宫说出来的话，向来是一言九鼎！”
徐青崖补充道：“我娘的话，就是我的话，诸位，比剑夺帅，用不着那么多弯弯绕，大家登台比剑即可，你们不想做出头鸟，我帮你们抽签！”
“多谢侯爷！不必了！”
华真真飞身登上擂台：“玉女峰华真真请诸位同门指教，接下来，我将以一人之力挑战诸位同门，无论群攻还是车轮战，只要把我打下擂台，这一战就算我输了，玉女峰让出掌门之位，以六个时辰为限制，傍晚时分，如果我仍旧在擂台上，我就是华山掌门！”
杨艳小声问道：“夫君，你给华真真吃了什么？她怎么变成这样？她真的是华真真？不是素素假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