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还要白白送一百二十两给那个嘴巴淬了毒的家伙,她心里就更堵了。
洛璃突然岔开这个话题,声音清冷道:
“小姨,这个等会再说,我先跟你说个事!”
“我爷爷找的那个镖人,就是一个纯粹的混子,而且贪财黑心不说,趁我饿晕了,偷偷把我爷爷养了一匹宝马给卖了。”
“您帮我去城里找找,找到那匹马,我立刻就辞退他!”
苏月闻言愣了愣,随后一脸不解道:“他给你宝马卖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镖人贪财贪到这种程度。
而且,半途解雇镖人,这对镖人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是对他们实力的公开质疑,一旦传开,他在这片地界往后可能就接不到什么生意了。
辞退一位镖人,可不是儿戏。
“小姨,您是不知道那个家伙……”
洛璃将憋了一路的委屈和对陈观的满腹怨气,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苏月静静的听完,不仅没有半点安慰的意思,反而伸出一指在一脸期待寻求共鸣的洛璃额头上,没好气的戳了戳。
“你啊你啊!还委屈?依我看,你应该偷着乐才对。”
“嗯?”洛璃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从小最疼爱自己的小姨。
你到底哪边的啊?
苏月轻笑一声。
她知道这个丫头为了去大周,从小在书房中长大,学的都是山川地理、大势推演的舆图策论。
她脑子里装的,是如何在棋盘上调兵遣将、纵览全局,看到的都是利弊得失。
而,对外面的危险全然不知。
她显然是误会了那位镖人。
苏月只好拉着他的手,开口解释道。
“小璃,你可知那魔狼,最恐怖的是什么?”
洛璃委屈道:“那魔狼身高不过五尺,实力看着也就先天境的水准,连我都能勉强对付几招……”
“你呀你,读书读傻了是吧?!”
苏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她一眼。
“魔狼恐怖的,从来都不是它自身的实力,而是它的种族!”
“你应该知道,狼是群居野兽,尤其是这种沾染了诡异气息的魔狼,其族群性更是恐怖到极点。”
“据我所知,十方沼泽边缘的魔狼群,最小的一支规模都超过了一万只!”
“你们遇到的那一只,多半只是出来巡山的‘哨狼’。”
“这种狼身上带有魔狼王留下的印记,一旦它在某个地方死去,魔狼王立刻就会感应到。”
“到那时,你们要面对的,就将是至少一万只魔狼的疯狂围攻!”
“这也亏你爷爷眼光毒辣,能找到这样一位经验老道的镖人。”
“如果换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镖人护送你,你的这小丫头能不能来到这里还是一回事,你竟然还嫌弃人家。”
“这……”
洛璃听到这话,脸上的委屈之色瞬间僵住。
魔狼的图鉴她在书中见过,但上面只记载了其战力、弱点,对于族群习性这类旁枝末节,她还真从未深究过。
她不得不承认,小姨说得对。
一般的年轻镖人,为了讨好雇主,多半会选择当场斩杀那只魔狼,以此来展现自己的武勇,顺便还能赚一笔额外的赏金。
那样的后果……她不敢想
想到这里,洛璃有点傻眼了。
她原本是想让小姨给她撑腰,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可恶的家伙。
这怎么……怎么反倒成了自己理亏?
一股热气‘噌’地一下就从脖子根窜到了脸颊上,又烫又臊。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跑去告状,结果发现错在自己的熊孩子。
可就这么认了?
她不甘心。
洛璃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就算……就算他经验老道,那也不能把雇主扔在马背上饿晕过去吧?我是雇主,不是货物!”
“还有,他凭什么一声不吭就卖我的马?”
“这是镖人的规矩吗?”
第12章 诡祟借命,活马替死
苏月看着她一脸不服输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她知道,这个丫头可是从小众星捧月,关在书斋里读那些经天纬地的策论,养出了一身傲骨,也养出了一副不服输的性子。
不过,像今天这样气鼓鼓地跑来跟她告状,倒还是头一回。
苏月心里清楚。
洛璃不是不讲道理,只是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书本上的死知识,对这乱世里的生存法则一窍不通,这才闹出了误会。
“到底什么样的镖人,这么有个性?”
苏月饶有兴致地又看了一眼门外。
可惜,只能看到凉亭中那个略显懒散的背影。
雇主吃他的东西要另收费,对雇主爱搭不理,甚至还嫌雇主麻烦。
这些行为,在旁人看来是离经叛道。
但在苏月看来,却让她不仅没有丝毫责备陈观的意思,反而对他生出了几分浓厚的兴趣。
这一路上,陈观的行为处处透着冷漠无情,但换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将“镖人规矩”刻在骨子里的表现?
这种规矩,在镖人这个职业诞生之初就存在:拿钱办事,镖在人在,只护性命,不理闲事。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些纯粹的规矩里,渐渐掺杂了阿谀奉承和溜须拍马。
如今的镖人为了多得赏钱,对待雇主,尤其是达官显贵时,更像是对待主人,百般讨好,千般顺从。
而那个叫陈观的镖人,却依旧在恪守着最古老、最纯粹的规则。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为了讨好雇主去跟那只‘哨狼’动手,从而避免了一场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苏月也有些明白,为何此人能成为三花镇最有名的镖人。
这份心性和经验,确实过人。
她端起早茶,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洛璃身上,问道。
“好了,说说,他为什么卖你的马?”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样一个坚守原则的人,绝不会去做那强取豪夺的下作之事。
这里面,一定还有误会。
“这还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贪财!”
洛璃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立刻将自己醒来后发现黑马不见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企图扳回一城。
“等等!”
苏月别的没听进去,唯独‘饿晕了’三个字,让她神情一凛,一把抓住洛璃的小手,追问道:
“你是说,你饿晕了,醒来后,才发现自己横在马背上,而那匹黑马不见了?”
“嗯!”洛璃肯定地点了点头,觉得小姨终于抓住了重点。
苏月却急切地追问:“他除了说用马换了你的命,还有没有说别的?”
“他还说……”洛璃刚要复述,脑中却猛地闪过陈观早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非要回,自己作死……”
回头?
饿晕……失去了一段记忆?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莫非自己真的被那‘莫回头’缠上了?
不,不可能!
那可是‘诡祟’!是天地间最不可理解的恐怖,是凡人刻在骨子里的噩梦,一旦碰上,十死无生!
更何况还是诡祟里最神秘的‘莫回头’!
望月城主都束手无策的东西,一个20来岁的乡下镖人,怎么可能……
洛璃的底气瞬间弱了下去,声音也变得有些发虚。
“那家伙……就找借口说用马换了我的命,这种鬼话谁会信呢?”
苏月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一个尘封已久的古老传闻在她心中炸开,让她喃喃自语道。
话音未落,她看到苏月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个尘封已久的古老传闻在她心中炸开,让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诡祟借命……活马替死!”
苏月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半个月,进出望月城的人无一活口,唯独洛璃安然抵达。
这不是运气,不是侥幸,更不是她饿晕了!
而是那个叫陈观的年轻镖人,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硬生生将她从“莫回头”的必死规则里,给拽了回来!
苏月压下心中的惊骇,抬起手,又往洛璃光洁的额头上好气又好笑地戳了一下。
“我看你才是那个傻子!”
这一下,直接把洛璃戳得脖子一缩,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这小姨,到底是哪边的啊?
她一肚子的委屈,怎么到了小姨这里,全变成了自己的不是?
苏月看着她那委屈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的换命,就是用你那匹宝马,从‘莫回头’的手里,换回了你这条命?”
“这……”洛璃神色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