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盛产诡祟,这一点绝不会有错。
他护送洛璃这一路上没碰到什么诡祟,一是因为他境界够高,气息慑人;
二是因为他一直被洛文渊那的人盯着。
那些有点道行的“怪谈规则”也不是没有脑子,感应到威胁,都会自觉避开了。
如果换个境界低点的武者,想安然无恙地走出两百里,都难如登天。
这不,他们刚走到上京城五百里外,一片名为“鬼哭岭”的荒郊野外,就撞上了一件怪事。
只见不远处,一家老小正推着一辆破旧的板车,围着一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树,一圈又一圈地打着转。
而那个推车的老汉,早已死去多时。
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却依旧像个提线木偶一般,面无表情地带着一家老小,绕着那棵老树,走着永无止境的圈。
“诡祟,转圈圈?”
陈观眉头一横,眼神一冷。
“挡老子的镖道,算你倒霉。”
然而,不等他出手。
他身旁的三更,却像是看到了八十年没见的老媳妇,两个窟窿眼直冒红光!
藏在树叶下的大嘴猛地一张,直接咧成了一个夸张的九十度,猩红舌头“嗖”地一下弹射而出,在那棵枯树上一卷!
下一秒,那棵枯树直接被他的舌头拽着连根拔起。
“咔咔咔!”他就这样抱着那棵老树大口大口的朵颐了起来。
陈观直接看呆了。
“你妹的!”
“我说这家伙为何费那么大劲要换这么大一张嘴,闹了半天,原来是为了方便吃东西啊!”
陈观没有打扰他,就这么看着他抱着那棵老树“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啃得碎屑横飞,烟尘四起。
然后这个大树几口就被他吃下一大截,但肚子却不见鼓囊。
这可不是在啃树,而是在吞噬那棵老树诞生出的“规则之力”,或者说,这棵树本身,就是一只【诡祟】!
他这是在吃‘诡’!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三更三下五除二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抓起一根漏掉的树杈剔了剔牙,咂咂嘴,满脸遗憾地说道。
“唉,可惜了,年份不够,味道太淡,也就只够塞满我下槽牙的牙缝。”
三更似乎是吃出了甜头,突然抬起那颗藏在树叶里的脑袋,空洞的眼珠子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看向陈观。
“兄台,这种玩意儿,你们这地方是不是很多?”
第143章 江湖故友!
“确实有不少。”陈观点了点头,大周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看不见的玩意儿。
三更当即大喜,身上几十只手激动地搓了起来,一把拉住锁链,谄媚道。
“兄台!此去北冥,小生……我给你介绍个漂亮媳-妇儿!你带我先饱餐一顿,行不?”
陈观眼角猛地一抽。
如果没有前半句,看在这家伙还算识趣的份上,顺路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满足一下他这小小的口腹之欲。
现在?
免谈。
他手中锁链猛地一拽,直接将三更拉了个趔趄,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路。
而就在他们离开这片林子的瞬间,那被【诡祟:转圈圈】困住的一家老小魂魄,这才如梦初醒般从规则怪谈中脱离出来。
然而,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惊慌,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具早已僵硬的尸体那个家里的顶梁柱。
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在这片土地上,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早已对这种无处不在的诡异与死亡,习以为常。
……
荒道,古木,北风瘦。
一人,一祟,两匹马。
陈观运气不错,在下一个郡城找到了一个马商。
许是战乱刚过,其中有不少成色极佳的宝马良驹。
他是个念旧的人,也是个痛快的人,当场花了五十两纹银,买下两匹最好的宝马。
倒不是他钱多了烧得慌,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自己从洛璃那死丫头身上“薅”来的一千多两银子现钱,等走出了这十方之地,好像就成了一堆废铁?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便开启了“挥霍模式”。
如果不将这笔钱花个精光,等到了冥界,他可能做梦都会被自己气醒。
一路向北,又是近千里。
这一日,当陈观牵着马,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路过一处山岗时,竟在路上碰到了一群老熟人。
那群人正护送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商队,看旗号,是朝着大禹皇朝的方向而去。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老头儿,最先注意到了陈观。
他先是猛地一惊,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后,老眸瞬间泛红,竟是丢下镖物,颤抖着声音朝这边跑了过来。
“陈观!陈兄弟!你没死?!”
陈观当即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我说罗老爷子,你们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没错,眼前这几人,正是近一个月未见的罗通、刘硕等四人。
也是从望月城出发,除他和洛璃外仅存的四人。
四人见了陈观,一个个机灵的像个孩子。
这种激动,并非寻常故友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独属于镖人这道的认同与归属感。
五人找了个路边的茶摊,好好叙了一通旧,各自说起了分别后的遭遇。
陈观从他们口中得知:
他们一行人一直按照他当初的规划,沿途在镖人联盟的各个驿站留下足迹。
但到了大周的“南郡城”,却突然看到了洛璃那张悬赏百万两寻人的榜文。
当时,就给四个老江湖吓坏了。
也就在那时,他们听闻大周有人要起兵造反。
可他们都只是小小的镖人,是在这乱世中,靠着一把子力气和几十年的江湖经验混口饭吃的苦哈哈。
在这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权利的险恶,更知道这滩浑水是他们绝对不能趟的。
那一百万两的赏金,看着诱人,却不是他们能惦记。
就算有命拿,也没那个命花。
他们更清楚,沾上了这份天大的因果,大云他们是回不去了,大周更容不下他们。
为了不连累身后的家人,四人一合计,当即决定离开大周,去其他国家避几年风头,等这事儿淡去了再做打算。
陈观听完,一时也是感慨万千。
人啊,有时候真的很渺小,如蝼蚁般在时代的洪流中挣扎求生;
但有时候,却又很伟大。
这世道,人人都在搏命,有人为财,有人为权,唯独这群老镖人,搏的是一份安稳,一份对家人的责任。
这就是江湖,有刀光剑影,也有柴米油盐。
陈观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透露太多。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洛璃是个骗子,实际上是个绝世高手,自己被她“绑票”挟持到了大周。
然后那个骗子以一己之力,把大周皇帝给灭了,刚登基就将他给轰了出来。
说的陈观唾沫横飞,眼睛爆红,愤愤不平!
罗通四人听完这话,足足愣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四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无比自豪与狂热的神情!
“我们……我们竟然护送过一位未来的女帝?!”
“对对对!”尤其是那刘硕,激动得眼眶爆红,一拍大腿,“没想到我刘硕此生,竟然有幸能护送过一位皇帝!值了!死而无憾了啊!”
陈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出声打破这份激动的气氛。
任何一个镖人,都奢求自己护送过的镖,能成为一代传奇。
这无疑是满足了他们身为镖人,最朴素也最浪漫的一个梦想。
“对了,那洛璃也算有点良心,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们的赏金。”
陈观从怀里直接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子,足足四百两,不由分说地塞到了罗通的手中。
“多谢陛下!”
四人也不推辞,接过银子,竟是齐刷刷地朝着上京城的方向,当即就要三拜九叩。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安安静静躲在陈观身后,被当成空气的“树妖”三更,猛地一个闪身,如鬼魅般挪移到了四人前方。
只见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由树叶包裹的手缓缓抬起,用一种极其庄严肃穆的语调,沉声道:
“平身!”
“嗯???”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番举动,直接把正要磕头的罗通四人,吓得一大跳。
以他们四个老江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裹得跟粽子一样的“树妖”,不是人,更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妖魔!
那这是个什么东西?
三更也不生气,反而把那颗被树叶包裹的脑袋一扬,鼻孔朝天,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调,自顾自地报上了名号。
“我乃北冥更族,少更,更三是也!”
“北冥?”
“北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