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通不假思索答道:“自然是斩首或刺穿死穴,同时利用真气压制其爆裂,以免血污溅到雇主和货物,留下气味……”
话说到一半,罗通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头一皱。
这……这果然有问题。
陈观看着他的反应,冷冷地点了点头,“想明白了?”
“李飞作为排名前三十的老手,一枪刺死魔猿不假,但他不仅没有压制妖祟的自爆。”
“反而是顺着风向、利用枪劲,精准地将那团污血,崩到了洛璃身上”
罗通瞳孔一缩。
“他打着‘快速截杀’的幌子,骗过了你们所有人。”
陈观继续道,“甚至我看破那魔猿身份大声喝止时,他也是利用你们的骄傲和固执,挑起你们对我的不满,掩盖了下毒手的事实。”
“每次我提出绕路,都会有人跟我争辩,而这是一种明显的拖延时间。”
“这……”罗通后背发凉。
原来那个时候,这个年轻人就已经跳出了他们这局棋外,看透了身边潜伏的叛徒!
死士的可怕,不在于武力,而在于他们懂得利用一切规则来杀人。
李飞等人正是用镖人的信任和经验,将们全都变成了帮凶。
陈观声音平淡,目光却冰冷了下来:“不过,真正让我确定这支队伍里有大问题,是那两车皮子。”
“皮子?”罗通一愣。
“杂皮。”陈观吐出两个字。
“多种妖魔皮子混在一起,只要是有经验的镖师,都知道那玩意儿在这野外,就是个行走的仇恨吸引器。”
罗通点了点头:“这确实。”
陈观对他这个反应没有意外,继续道:“当时,洛璃说口袋松了,让李飞前去绑一下。”
“李飞看到了,却没有半点惊慌,更没有主动疑问,这说明什么?”
“他……他刻意规避这个问题?”罗通试探道。
“对。”陈观点头道,“不是傻,就是有问题,而一个能在镖行混十几年的老手,不可能傻。”
罗通点了点头。
这确实可疑。
这两车皮子一直是李飞这伙人亲自押送,就算他当时疏忽,也不可能一路不查看。
“所以你便断定了李飞有问题?”
“对!”陈观点了点头。“最后我便通过李飞,筛选出了这个队伍里所有有问题的人。”
“而问题还是那两车皮子。”
“真正的镖人,在听到任何安排时,其实都应该像刘硕一样,至少会下意识地质疑一下,权衡利弊。”
“然而那一队人,除了像赵仁这种天生话少的老实人,其他那些家伙,护送两车皮子,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过问这皮子,这说明什么?”
“怕多说多错?”罗通问道。
陈观点了点头,“他们为了不暴露他们的身份,只能规避这个皮子的疑点。”
“确实!”罗通点了点头。
“我们几个需要一起组队进入十方沼泽,必然才不会去查看那两只皮子,但这些人不查看就有点不对了。”
罗通琢磨了一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脸愤怒。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陈观怎么要将队伍分成两队。
这个是顺应他们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刚好能区分叛徒。
因为,他们这一行人前往十方沼泽走,身后有寄怨魔猿追杀。
而李飞等人只要离开队伍,便可以暗中跟踪刺杀,他们进入十方沼泽就等于前有刺客,后有寄怨魔猿,
这就等于直接进入了死局。
罗通看向陈观,忽然明白了过。
他很可能故意在那两张皮子上动了动手脚,让他们将寄怨魔猿吸引走了。
这才没让那些寄怨魔猿追上了,反而将他们留在了十万沼泽外。
要不然死士绝对不止这几个,那寄怨魔猿也早就追了上来。
他知道这事不光彩,所以陈观才没往出说。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都要感谢陈观。
“可这刘硕?”罗通想到这个家伙就一脸尴尬。
刚才差点把他当叛徒给斩了。
“至于刘硕……”陈观撇了撇嘴,“他纯粹就是个愣头青,被我强行拉上来。”
“再一个就是赵仁与程辉,他们心里没有鬼,自然会为队伍考虑,从而主动站出来。”
罗通点了点头,
他沉默片刻,又想起那些牺牲的兄弟,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陈观:“那你现在……”
“印记没解。”陈观直接打断他,“我只是用手段暂时压制了气味,最多还能持续半日。”
“一旦失效,她身上那个如同黑夜明灯般的定位标记,必将引来寄怨魔猿最后的绝杀。”
“到时候前有寄怨魔猿,后有死士截杀。”
罗通心头一紧,看向陈观。
“所以接下来,我们依旧兵分两路。”陈观看着他,继续安排道。
“我带着洛璃去想办法解印记,你们出去之后直接去望北城,等三日。”
罗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观没给他机会:“我现在想到了一个能彻底解决洛璃身上的标记,但不方便带着你们一起。”
“而且,这十方沼泽的凶险你们也看到了,一旦遇到顶级的妖祟,你们别说对付,恐怕连自保都难。”
罗通听懂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
说白了,就是他们现在,已经成了拖后腿的累赘。
不过,他说的也都是实话。
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就摆在这里,尤其是陈观那神鬼莫测的刀法,斩杀通玄巅峰的大妖都如砍瓜切菜一般。
这就说明,即便遇上传说中那更为恐怖的紫府大妖来袭,他即便不敌,也至少有应对之力。
而他们这些人,若是碰上了紫府大妖,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罗通经过短暂的犹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挣扎道:“可……可我们拿了钱,就应该护着这趟镖,走到目的地……”
“我没有说不让你们送。”陈观直接打断了他,“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解决洛璃身上的标记。”
第40章 跟“老头”这个物种,有些犯冲
“这样,接下来我会从一条小路去往十方沼泽的边缘,先送你们出去。”
“们出去之后,即刻前往望北城。”
“在城里等我三日,我解决了她身上的印记后,再与你们会合。”
罗通听到这个安排,心中一喜。
然而,不等他开口答应
陈观神色凝重道。
“三日之后,若是还没有等到我们,你们便继续前行,直接去往大周的上京城。”
“沿途每经过一座城池,都在城里最大的镖行客栈里,留下我们约定的标记和信息。”
“如果我们走到了你们前头,我也会用同样的方式留下信息,以便联络。”
“这……!
罗通身形猛地一震,他瞬间明白了陈观这番安排背后,那重如泰山的深意!
前路,除了那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的寄怨魔猿,最大的凶险,便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死士!
而比死士更恐怖的,是他们背后那高高在上……权贵!
权贵,是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讨生活的镖师,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的存在。
若是寻常的镖趟子失败了,最多赔上的是自己的性命。
可这一趟镖……他们只要继续走下去,无论失败,都会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赔上的,将是他们各自的亲人,乃至整个家族所有人的头颅!
陈观此举,是为了将他们从这个泥潭里,强行推出去!
如果后路那些权贵放弃了追杀,他自会与大部队汇合。
可如果这一路依旧被死士追杀不休,那他,便独自一人,将这所有的风险与杀机,都扛在自己肩上……
想到这里,罗通一双老眸瞬间红了,连下巴上那花白的胡须都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
此等恩情,何以为报?
“呃!!!”
陈观被他这副要哭的表情搞得一愣。
随即也明白过来,这老家伙八成是把自己当成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头侠士。
他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子只是不想你们这些家伙跟在自己身旁拖后腿而已!
之前李飞的教训,如果不是想搞清楚寄怨魔猿为何出十方沼泽,他早就跟这些家伙翻脸了。
“陈镖师……”
罗通还想说些什么感天动地的话,便被陈观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行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浪费,你去跟他们三人说清楚,我们即刻启程!”
罗通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最后,他还是收起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对着陈观,重重地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