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间’之时,我进入小镇,可以利用规则,号令那些村民,让他们绝对服从,听从我的指挥去完成某个任务。”
“那些人想考验,想看到的,一定就是我的统御能力!”
陈观听到这个答案,忍不住老脸一抽,当即道。
“那你说,他们会让你完成什么任务?”
“这……这……”
洛璃顿时被问住了。
确实,他们已经在这镇子里转悠了快两个时辰了,除了诡异之外,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危险。
那让她召集村民干什么?
总不能带着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去跟空气斗智斗勇吧?
如果此时有什么山贼流寇、妖魔鬼怪前来袭击,她倒是还能借此机会,统一指挥一下战斗,展现一下自己的统御之能。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行了,别瞎琢磨了。”
陈观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开口道:“你难道没发现,那些摊位老板,十之八九都在骗人吗?”
“啊?!”
洛璃又愣住了,“他们……骗我们吗?”
“我问你,你买过梨花糕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洛璃给问住了,她摇了摇头:“没有。”
“我虽然不知道大周的物价,但我知道在大云,一文钱能买两块梨花糕!”
“而且梨花糕热的容易化,之前的老板是怎么夸她的梨花糕的?”
“还有那只大公鸡,在妖魔横行的大云都卖不到十文钱,在这妖魔稀少的大周竟然直接卖到三十文钱,你不觉得他比我还黑吗?这不纯纯的宰客?”
这个世界的铜钱,不仅仅是钱那么简单,也沾染了人间烟火气,被称为‘岁钱’,有镇邪之效。
陈观继续道:“还有这只鸡,不足4斤,他偏偏说五斤。”
“你不觉得这些商贩一直在夸大其词骗人吗?”
“再说那客栈老板,明明我们已经付过钱了,他就还想跟我们要钱,你没发现那是店大欺客吗?”
洛璃再次愣住了。
她这些年逛街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偶尔出门,也都是前呼后拥,自有下人付钱,她又何曾在意过这些东西的价钱?
陈观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万死不辞’,它的意思是,完成这个任务即便是死一万次,也不会推辞。”
“但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对上级、主公而言。”
“但是对你……”
陈观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刺她的内心深处。
“对你一个即将成为帝王之人来说,这句话的意思就完全变了!”
“万死不辞一个帝王为了做成这件事,哪怕要付出一万条人命代价,倾尽天下财力,也会毫不犹豫完成!”
“这,依然叫万死不辞!”
“字,还是那四个字。”
“但身份一变,意思就从舍‘己’,变成了舍‘天下’!”
听到这句话,洛璃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陈观的意思,也明白了这道考验真正的目的!
她需要在“阳间”之时,进入这个小镇,杀人立规!
万死用一万条人命,立下不辞也就是让别人再也不敢的骗人,再也不敢忤逆这个镇子的规矩。
也就是说,接下来她需要杀掉这镇上所有奸商,杀掉这所有的虚伪与欺骗,给这个看似繁华、实则早已腐烂的小镇,立下一条“诚信为本”的铁规!
简而言之,这个任务,就是让她用一万条人命,给这个小镇子立下一个规矩,才是对她的万死不辞。
这是……这是在逼她杀人!
“怎么?很为难?”
陈观盯着她那张纠结的小脸,声音冰冷。
洛璃垂着脑袋,小拳头攥的指节发白,脸上布满痛苦与挣扎。
在这怪谈规则里,这些小镇的百姓虽只是规则演化的一部分,并非活生生的人。
但他们有痛感,有情感,会笑会哭,会为了多赚一文钱而喜笑颜开。
而她,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平时连一只鸡都未曾亲手杀过,现在却要去屠戮成千上万人,这让她如何下得去手?
陈观见她这副优柔寡断的模样,当即就没好气地呵斥道:
“就你这样还想去造反?我看你还是赶紧打道回府,滚回你的三花镇,继续做你的大小姐得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道理你不懂?”
“更何况是帝王!帝王之路,从来都不是单枪匹马的冲杀,而是用无数人的血肉、尸骨与财富铺就的通天阶梯!”
“那牺牲的何止万骨?那是百万、千万,乃至亿万生灵的代价!”
其实,陈观一直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
眼前这个小丫头,论心性,有;
论头脑,有;
从小系统地学习过帝王之术。
但她身上,却偏偏没有沾染到一滴一点的鲜血,更未沾染到任何“烟火尘泥”。
她所学的,是书本上的屠龙术,是空中楼阁,是纸上谈兵,追求的是在这乱世中不可能出现的太平盛世。
说白了,就是完全脱离了这乱世本应该有的“江湖”,一直生活在一个为他精心编织的世界中。
缺少,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磨砺出的果决,更缺少了在生死边缘挣扎时被逼出的狠辣。
这种人,做一个运筹帷幄的智囊尚可,但若想成为一个开疆拓土、杀伐决断的帝王,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陈观也知道,这些话他不能说,说了她可能也不会听。
毕竟这个丫头一直是靠着国仇家恨,才走到这里来的。
但陈观还是直言道。
“帝王是什么?”
“帝王是孤家寡人,是天底下最无情之人!”
第80章 不是分内之事,你得加钱?
“帝王的心性,必须坚如磐石,能为天下苍生舍弃一人,也能为一人之念屠尽苍生!”
“帝王的手段,必须狠辣无情,既要懂得阳谋大略,也要精通阴诡算计,杀人不见血,诛心不留痕!”
洛璃缓缓抬起头,震惊的看向陈观。
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这个家伙才像一个合格的帝王,而自己就像是一个学生。
“陈大哥……!”洛璃眼中满是迷茫。
其实她不是不懂那些道理,只是无法真正地去理解和接受。
也知道自己缺少什么。
“陈大哥,你说……他们如此安排这场考验,是不是就是为了……锤炼我?”
“锤炼?”
陈观直接被她这天真的想法给逗笑了。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确实是一场残酷的锻炼。
但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江湖’盛宴,而这个丫头就是桌上的一道菜。
如果那些人真的想锻炼这个丫头,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那就应该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将她丢进江湖草莽、朝堂诡谲中去摔打,去磨砺,去经受鲜血洗礼。
而不是将你她像金丝雀一样关在屋子里,去学那些纸上画出来的帝王之术!
这样即便人再聪明,所掌握的也终究都是纸上谈兵!
俗话说,五指不沾阳春水,怎知稼穑之艰难?
连一碗面多少钱都不知道的人,又怎么去治理天下,怎么去体恤万民?!
现在去锻炼?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说得不好听点,那些人,一直在刻意地埋没这个丫头!
故意而为之!
明明是一个很聪明的丫头,却被他们摧毁成这样?
而陈观,此刻也终于彻底理解,为何当初苏敬言会阻止洛璃前往大周了。
或许只有苏敬言最清楚这丫头所谓的“帝王命格”,不过是那些隐藏在幕后之人,用来满足自己欲望的一把钥匙罢了!
是那些人为满足自己权力欲望,打造的一把刀而已。
陈观没有给她回复,只是转过身,面向那片沉寂的夕阳,背影被拉得老长,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洛璃,你有你的帝王路要走,我有我的镖路要趟。”
“咱们,不是一路人。”
“我无法给你指路。”
“你脚下的路,只有你自己迈开腿,才能走出来。”
洛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陈观的背影。
她知道,陈观的这番话,看似是在撇清关系,实则每个字都在给她指路。
接下来自己的路,自己的一生,就在于眼前的这一个选择。
她脑海中再次回响起那句话“帝王的心性,必须坚如磐石,能为天下苍生舍弃一人,也能为一人之念屠尽苍生!”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熙熙攘攘、充满虚伪与欺骗的小镇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