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眉头一挑:“没人教?那你从何处学来?”
君不悔道:“是我在宫中偶然看到的藏书所载。”
“宫里?”
“嗯。”君不悔点头,“前些日子随父王进宫,偶然翻到一些旧书。其中有一卷,记载了些动作,说是可以强身健体。我看着有趣,便记下来自己练了。”
丘处机眼神微动。
“只有动作?没有口诀心法?”
君不悔摇头,“只有动作,画得也不太清楚,我照着比划,慢慢就顺了。练了这些日子,感觉身子骨确实比从前结实了些。”
丘处机沉吟不语。
“那卷书,如今在何处?”他问。
君不悔摇头,“宫中藏书,没办法擅自带走。”
丘处机点了点头,也不再细究。
江湖上失传的功法多如牛毛,偶尔有残篇流落在外,也是常有的事。这套功法虽然不凡,但既然只有动作没有口诀,旁人得了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小子,”他开口,“你可知贫道是谁?”
君不悔看着他。
“不知。”
“贫道姓丘,名处机,道号长春子,是全真教门下。”丘处机看着他,“你可听说过?”
君不悔眼中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惊讶。
“原来是长春真人。”他微微欠身,“久仰大名。”
丘处机一愣。
这小子,还真听说过自己?
“你听说过贫道?”
君不悔点头。
“偶然听过一些江湖传闻。说全真教是当世第一大派,长春真人是全真七子之一,武功高强,侠名远播。”
丘处机听了,心中颇为受用。
这小子,倒是会说话。
“那贫道问你,”他顿了顿,盯着君不悔的眼睛,“你可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
君不悔摇了摇头,面露怪异之色。
“我父王是……”
“完颜洪烈不是你父亲。”丘处机直接打断他,“你根本不是金人,你爹也不是完颜洪烈。你是汉人。”
君不悔愣住了。
虽然是装的。
但他是真的有些意外。
牛鼻子说话,也太直接了。
丘处机看着他,缓缓道:“你本姓杨,单名一个康字,是贫道给你取的名。你的父亲,叫杨铁心,你是忠良之后,是大宋的子民,绝非什么狗屁金国小王爷。”
君不悔沉默,似乎有些难以接受。
“道长说这些,可有凭证?”
丘处机叹了口气。
“九年前,贫道与你父亲杨铁心、郭啸天,在牛家村……”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悠悠道出往事。
君不悔静静听着。
“贫道走遍大江南北,始终没有你们母子音讯。”丘处机看着他,“直到数年前,才在赵王府发现你母子。你是否奇怪你母身为王妃,却一直住在那破落小院,你可知那屋中家具摆设从何而来……”
丘处机说了很多,君不悔沉默倾听。
许久之后,君不悔眼中挂上复杂之色。
“我此前便察觉许多违和之处,如今听道长一一道来,却算解开心中许多疑惑……”
丘处机点了点头,“我此前还怕你贪恋荣华富贵,舍不得这金国小王爷的身份,不敢接受真相。”
君不悔轻叹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这番话倒是戳中了丘处机的心坎。
对于君不悔淡然的表现更加满意。
丘处机开口:“贫道问你,你可愿拜贫道为师?”
君不悔抬起头。
他看着丘处机,心中思绪万千。
说实话,他对这丘处机没什么好感。
原著里的丘处机,收徒之后近乎放养,一年见不了几回,把杨康扔在王府里自生自灭。
最后杨康走上歧路,这做师父的倒是指责徒弟“认贼作父”、“贪恋权贵”、“不仁不义”,好个理直气壮。
更别提他收杨康为徒,到底是因为对杨铁心的愧疚,还是为了与江南七怪斗气,谁也说不清楚。
但他不是真杨康。
他只看利弊。
这老道虽然毛病一堆,但全真七子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全真教这块招牌,将来对他有大用。
日后他有志争夺天下,须以汉人的身份,而非金人。他需要全真就为他背书,日后为他洗白。
只怪金人把宋人欺负得太狠,早已失了天下民心。若以金人身份争夺天下,难度何止增加十倍。
除非他学后世的满清,搞高压统治,把反抗的人杀光。可那样得来的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他要的是声望,不是尸山血海。
所以,他需要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设。
需要一个在关键时刻能为他背书的人。
拜丘处机为师,显然更符合将来的利益。
“弟子愿意。”他低下头去,“弟子完颜康……不,杨康,愿拜道长为师。”
丘处机见他这般干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伸手把君不悔扶起来,“贫道收你这个徒弟了!”
他打量着君不悔,越看越满意。
这孩子,聪慧过人,胆色非凡。
他也不知郭啸天后人如何。
可他却觉的醉仙楼之约,他赢定了!
……
次日,赵王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门房通报时,完颜洪烈正在书房翻阅公文。
听闻“全真教长春子丘处机求见”几个字,他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在地。
丘处机,这名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牛家村那一夜可时常出现在他噩梦中。
当年若不是包惜弱心善,救了他一命,如今哪有金国六王爷,坟头草都不知已长多高。
完颜洪烈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索性丘处机并没有认出他来。
丘处机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他斜睨着完颜洪烈,却并非认出完颜洪烈,他对所有金人都是如此。
“贫道今日前来,只为一事。”他开门见山,“你府上那个叫杨……完颜康的孩子,贫道要收他为徒。”
完颜洪烈心中了然。
他早就知道丘处机与杨铁心的关系,也隐约猜到这煞星为何要收康儿为徒。可此刻面对当年差点杀了自己的人,他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道长肯收康儿为徒,是他的福分。”他拱手道,“本王求之不得。”
丘处机冷哼一声。他看这金国王爷极不顺眼,但当下场合他倒也不好再发作。
而后便让人把君不悔唤来,正式行了拜师之礼。
……
接下来的一个月,丘处机每日清晨准时出现在赵王府,传授君不悔全真教功夫。
第一日,他传授全真心法的口诀与呼吸吐纳之法。
“此法乃我全真教根基,讲究中正平和,不急不躁。”丘处机盘膝而坐,细细讲解,“每日子午二时,面南背北,舌抵上腭,意守丹田。呼吸之法分四步:吸、闭、呼、止……”
君不悔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他自然对这套全真心法颇为熟悉。
上一世身为华山派掌门,他可是直接从系统中兑换了全套全真武功,作为华山内院弟子的入门功课。
他对全真心法的理解,早已超越了“熟练”二字。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第一日,他只是老老实实地记下口诀,按部就班地练习。
丘处机暗暗观察,见他入门很快,却也没有太过惊讶。这孩子本就聪明,记性好是正常的。
第三日,他开始练全真剑法。
“全真剑法共七剑,每一剑又有七式,七七四十九式,变化无穷。”丘处机持剑而立,一招一式地演示,“看好了,第一剑,‘张帆举棹’”
剑光如水,缓缓展开。
君不悔静静看着。
以他的眼力,这套剑法在他眼中简直破绽百出。
但那是他的标准太高。
对于寻常人而言,丘处机的演示已堪称典范。
他提起剑,照着一招一式比划。
第一遍,生涩僵硬。
第二遍,略有起色。
第三遍,已经能完整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