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师侄。”
君不悔摇头:“师伯言重。师伯受伤不轻,待会儿我让人送些伤药过来。”
马钰摆手:“不必,贫道自有。”
“弟子还有事处置,事后再找师伯一述。”
君不悔告罪一声,转身离去。
小黑无声跟上。
梅超风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马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
君不悔走远后,马钰才彻底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江南六怪互相搀扶着,勉强站起。
柯镇恶在郭靖的搀扶下走到马钰身边,深深一揖。
“多谢马道长救命之恩。今日若非道长,我等只怕……”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到。
此时江南六怪经过郭靖的解释,已经得知马钰在不久前便开始教授郭靖武功。心中多少有些芥蒂毕竟郭靖是他们六人的徒弟,全真教横插一手,算怎么回事?
可今夜又见他出手相救,拼着身受重伤也要护住他们,心里那点芥蒂也悄然消解了。
马钰摆了摆手,喘息着说:“诸位言重了。贫道与江南七怪虽无深交,却也久仰诸位侠名。今日能尽绵薄之力,是贫道的缘分。”
朱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敢问道长,那位太子……与全真教……?”
马钰知道此时也瞒不住了。
“丘师弟的徒弟,杨铁心的儿子,就是他了。”
江南六怪面面相觑。
韩宝驹瓮声道:“可他怎么成了金国太子?”
马钰叹了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他从小在完颜洪烈府中长大,一直以为自己是金人。丘师弟也是几年前才找到他,告诉他身世。”
韩小莹忍不住问:“那他……他认贼作父,难道不……”
马钰摇了摇头。
“贫道不知。丘师弟信里只说,他另有打算。具体如何,贫道也不清楚。”
柯镇恶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丘道长好本事。他这徒弟武功深不可测。倒是靖儿……让道长见笑了。”
“柯大侠何出此言。”马钰苦笑。
“不过……丘师弟曾提起过,他这个徒弟天资绝世,百年难遇……”
韩宝驹闷声闷气地接道:“百年难遇?那咱们靖儿……”
他话没说完,但众人已懂他的意思。
众人齐叹。
十八年,醉仙楼之约,还有必要吗?
郭靖站在一旁,正扶着受伤的师父们。他听不懂师父们和道长在说什么,但他看出了师父们的失望和沮丧。
那种表情,他从未见过。
他心中一痛,走到江南六怪面前,重重跪下。
“六位师父!都怪弟子没用!弟子……”
柯镇恶伸手,摸索着把他拉起来,沉声道:“都还没比过,丧什么气!”
他转向众人,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咱们江南七怪行走江湖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没比就认输,不是咱们的作风!”
韩宝驹第一个应和:“大哥说得对!”
朱聪也点头:“不错。胜负未分,现在认输太早。”
韩小莹强笑道:“靖儿,你可不能给师父们丢脸。”
郭靖用力点头,眼眶发红。
“弟子一定不会让师父们失望!”
柯镇恶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从明天起,加倍努力练功。”
“是!”
柯镇恶转过头,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扶为师回去休息。”
韩小莹和郭靖上前,扶着他慢慢离开。
其他几人也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马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向君不悔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丘师弟的这个徒弟,太不简单了。
有城府,有手段,也有实力。
虽然是丘师弟的弟子,可他身边有梅超风那样杀人如麻的魔头,有那三百龙甲卫那样的虎狼之师。
他真的甘心放弃荣华富贵,认可自己汉人的身份吗?
第80章 太子党,锦衣卫,密谍司,血滴子
乾元殿中,完颜洪烈坐在御案后,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久久没有动。
登基不过数月,他已经发现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索然无味。每日的奏章依然送来,每日的朝会依然举行,可那些送到他面前的折子,每一份都已经附了一张小笺,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处置意见。
而通常在那处置意见的下面,还有一行字
“拟准”,或“拟留中”。
那是康儿的笔迹。
完颜洪烈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有些想笑。
拟准。
不是“准”,是“拟准”。
这孩子在告诉他:儿臣建议批准,但最终决定权还是您的。
多懂事的孩子。
可他是皇帝。
一言九鼎,独断乾坤的一国之君。
什么时候,需要太子来教他怎么处理朝政了?
他把那份奏章放下,拿起另一份。
打开。
同样附着小笺,同样写着“拟准”。
再拿一份。
还是。
他一份份翻过去,每一份都有那一行批示。
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被勾掉的名字、改过的数字,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处理好了这一切。
他只需要盖章。
盖章。
盖章。
就像一尊泥塑的菩萨,坐在龙椅上,做一个皇帝该做的所有表面功夫,却触碰不到皇帝该有的权力。
刚登基的时候,他踌躇满志,想要大展宏图,革除弊端,比肩秦皇汉武,成为千古一帝。
可现在他发现,这个位置坐着有些索然无味。
要说心里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可这芥蒂并没有太重,他想起一些往事
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康儿问他:“如果我想当皇帝,父王能给我吗?”
想起六年前那个夜晚,康儿对他说:“父王,您想当皇帝吗?”
想起兵变篡位那天,康儿率军入宫,亲手勒死完颜永济,把他扶上这把龙椅。
他的皇位,是这孩子帮他抢来的。
没有康儿,他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宗王,看着完颜永济那个昏君把大金一步步带向深渊。
他叹了口气,放下奏章,走到窗前。
窗外,春日正好。
御花园里,有太监在修剪花木,有宫女端着果盘匆匆走过,一切都井然有序,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些太监里,有多少是太子的人?
他不知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完颜洪烈回头。
一个太监躬身进来,低声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一筐新鲜的瓜果,说是刚从西域运来的,让陛下与皇后娘娘尝尝鲜。”
完颜洪烈愣了一下。
“瓜果?”
“是。”太监道,“殿下还说,陛下日夜操劳,要多注意身体。那些奏章不急的话,可以慢慢批。”
完颜洪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
傍晚,夕阳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