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黑衣人悍不畏死,刀法凌厉,完全是拼命的打法。护卫们虽然人多,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转瞬间便倒下七八人。
黄河四鬼纷纷出手。
四人联手,勉强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势。
可对方人太多。
又有几个黑衣人绕过他们,直扑马车!
“保护小王爷!”
沈青刚大喝一声,却被三个黑衣人缠住,脱身不得。
马车外惨叫声四起,刀剑交击声震耳欲聋。
车厢内,完颜康静静坐着。
外面杀声震天,他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听着厮杀声、惨叫声、呼喝声……
车帘被掀开。
他抬起头。
两个黑衣人钻进了车厢。
一男一女,浑身杀气。
可当他们看清车厢里只有一个孩子时,明显愣住了。
“完颜洪烈呢?!”
那女子厉声喝问。
完颜康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父王不在。”
那男子四下扫了一眼,确认车厢里没有别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该死!”
女子咬牙:“别管了,先撤!”
“撤?那这趟岂不是白来了?咱们死了多少人?!”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落在完颜康身上。
这孩子,穿着一身锦袍,气度不凡。虽年幼,但这份镇定,绝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能有的。
“这是完颜洪烈的儿子。”女子沉声道,“抓走他,一样有用!”
男子点点头,一把将完颜康拎了起来。
完颜康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
他只是任由那人拎着,像一只乖巧的猫。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可形势危急,容不得他们多想。
两人拎着完颜康,跃下马车,朝夜色中疾掠而去。
……
城外。
一队人马正在夜色中等待。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约莫六十来岁,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一身青袍,气质儒雅。他是这支抗金义军的副首领,姓周,江湖人称“铁骨书生”。
今夜的行动,本是为救他们的首领。
首领姓陈,是这支义军的主心骨。半月前被完颜洪烈设计擒获,关押在天牢之中。他们谋划了许久,才定下这条“劫持完颜洪烈以换首领”的计策。
可如今……
“什么?只抓了一个孩子?”
周易脸色一变,看着那两个黑衣人。
黑衣女子抱拳道:“周老,完颜洪烈不在马车里,好像是被皇帝召进宫了。我们……我们只能抓到他儿子。”
周易沉默片刻,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天不佑我。”
他看着被拎着的那个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孩子,不过七八岁年纪,生得粉雕玉琢,一看就是金枝玉叶。可此刻被反绑双手,蒙着眼睛,堵着嘴巴,却一声不吭,甚至没有挣扎。
周易心中忽然有些异样。
这孩子未免太镇定了些。
“周老,现在怎么办?”那男子问,“首领他……”
周易摇了摇头。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说,“先把他藏起来,然后给完颜洪烈写信,让他用首领来换。若是首领能回来,自然是好。若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首领回不来,这孩子,就是他们给完颜洪烈的“回礼”。
“走!”
一行人趁着夜色,迅速消失在荒野中。
……
王府内,完颜洪烈看向跪在下方的黄河四鬼。
四人满脸惶然,伏地不起。
“属下等无能,请王爷责罚!”
完颜洪烈盯着他们,半晌,缓缓开口:
“起来吧。”
四人一愣,抬起头。
完颜洪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压下去大半。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沉声道,“你们既然说要将功补过,那就去查。查那些反贼的底细,查他们的藏身之处。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康儿的下落。”
黄河四鬼齐声应诺。
完颜洪烈又吩咐:“今日之事,不准泄露半句给王妃。谁若让她知道康儿失踪……”
他没有说完,但语气中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众人领命而去。
中都大兴府炸了锅。
小王爷被绑架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四方。
金国的女真贵族们震怒,皇室震怒,连皇帝都下了旨: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小王爷。
完颜洪烈带着人马,挨家挨户搜查。
从城东搜到城西,从城南搜到城北。稍有可疑者,当场抓捕。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三天之内,大牢里塞满了无辜之人。
可完颜康,依旧没有下落。
第三天,一封信送到了赵王府。
完颜洪烈拆开信,脸色铁青。
他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问:“天牢那边,那个姓陈的还活着吗?”
侍卫脸色难看:“王爷……那姓陈的,昨夜……自尽了。”
“什么?!”
完颜洪烈猛地站起来。
“自尽?!你们怎么看的人?!”
侍卫跪地,浑身发抖:“那姓陈的太过刚烈,趁守卫不备……等发现时,已经不行了……”
完颜洪烈气得浑身发抖。
……
大兴府向西二百里,某处偏僻的庄园。
完颜康被关在后院的一间柴房里。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有人给他送饭送水。他始终很配合,让吃就吃,让睡就睡,从不吵闹。
看守他的人,起初还警惕,后来渐渐放松了。
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日傍晚,一个年轻女子推门进来。
她手里端着饭菜,放在完颜康面前,然后蹲下身,看着他。这几日,都是她送饭进来。
“你不怕?”
这是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完颜康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缝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只是眼神里带着一股锐气。
完颜康说:“怕也没用。”
那女子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金人杀进村子,她躲在柴垛里,浑身发抖,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父母死了,弟弟死了,全村的人死了大半。
那时候她也害怕。
害怕有用吗?
确实没有。
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眼神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