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第24章 谁骗了谁呢?
若非冰心诀的作用,沈安只怕已然惊呼出声。
然而,预想中穿心刺骨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那三枚黑血神针刺入他体内的瞬间,一股奇特的、难以言喻的感觉猛地炸开。非但没有半分痛楚,反而像是有三股精纯至极的、带着酥麻暖意的气流,顺着他的经脉,流转开来!
所过之处,他那因为力竭而几近干涸的经脉,仿佛久旱逢甘霖,重新被滋润;原本因为受伤而滞涩的气血,也重新变得通畅起来。
这是什么?针灸?
沈安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好有冰心诀,不然自己讶异的情绪被发现,那岂不是穿帮了。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一阵爽朗至极、中气十足的大笑声在竹林间轰然回荡开来,震得竹叶簌簌而落。
曲洋收手而立,捋着胡须,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笑意,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凶戾之气。一旁的刘正风也早已收剑入鞘,看着沈安的眼神,充满了赞许与愧疚。
唉,刘正风是个忠厚人啊。
“噗通”一声。
那根因为对抗、因为演戏、因为恐惧而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沈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他将那柄沉重的黑铁剑插入泥土,用剑柄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和衣衫滴落,但他却笑了,笑得有些脱力。
“安哥哥!”
一声凄厉的哭喊,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从他身后扑了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是曲非烟。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瞬间就打湿了沈安的衣袖。
沈安感受到了一双冰凉的小手顺着胳膊攀上了自己的脖颈,他回头看去,只见曲非烟浑身都在颤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哭的。
“对不起……对不起安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跟爷爷他们一起骗你的……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小脸深深地埋在沈安的臂弯里,仿佛一个做错了事,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会保护我……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会真的打你……打得这么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声音破碎而哽咽,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懊悔与心疼。她之所以同意爷爷的提议,去参与这场试探,本是她出于少女的一点点私心和不安全感。
她只是想亲眼确认,这个突然闯入她世界的“安哥哥”,是否真的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值得信赖。
她设想过沈安可能会犹豫,可能会退缩,甚至可能会为了自保而牺牲她。
但当她真的看到沈安如此决绝地、毫无保留地将她护在身后,不惜与两位实力远超他的武林名宿以命相搏时,她的心,却像被狠狠地攥住了,痛得无法呼吸。
那一刻,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算计都变得毫无意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与恐惧。
她害怕,知道真相后,沈安会怨她。
她害怕,过往的一切,都会随之消散。
她悔恨,为什么要参与这一场试探。
她悔恨,如果一开始就用曲非烟的身份去接触安哥哥,该有多好。
“沈贤侄,实在抱歉。”望着眼前的二人,刘正风快步上前,想要扶起沈安,却又有些手足无措。
刘正风确实是个厚道人。
他满脸愧色,郑重地对沈安一揖到底,“我与曲大哥知你为人,但此事干系重大,不得不出此下策,试上一试。你……你莫要怪我们。”
“那几针并非歹毒之物,”曲洋也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但更多的是掩不住的欣赏。
他拍了拍沈安的肩膀,力道很沉,“那是老夫以独门手法,将一股精纯内力打入你‘神封’、‘灵墟’、‘步廊’三穴,能帮你梳理经脉,活络气血。对你这等修行刚猛路子武功的人来说,有益无害。”
他看着沈安坦然赴死时的表情,心中也是一阵后怕。幸好自己及时收了力,否则,若真伤了这个情义深重、天赋绝伦的少年,他与刘正风愧疚一生倒是其次,乖孙女怕是要埋怨自己一辈子。
“你小子,不错!当真不错!”曲洋重重地说道,“有情有义,有勇有谋!这份心性,这份担当,老夫佩服!”
沈安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浑身脱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靠在曲非烟身上,感受着少女身体的颤抖和那滚烫的泪水,那无法无天、古灵精怪的样子,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沈安抬起手,想要安慰一下这个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小丫头,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有些不足。
稍微缓了一会儿,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所以,你们其实认识?”
“这一切……都是骗我的?”
“若云她,不是什么村姑。”
“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吗?”
此言一出,场面登时变得安静起来。
出主意的刘正风满目愧疚,曲洋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
曲非烟的哭声更是直接止住,整个人缩在沈安身旁,强行克制住自己颤抖的欲望,像个可怜的鹌鹑,生怕一点动静都会惹得沈安不喜。
对不起。
沈安在心底默默地对她说。
其实我都知道,是我骗了你们。
“好啦。”沈安没好气地摸了摸曲非烟的脑袋,“我有这么可怕吗?”
曲非烟那本压抑克制的身体,在那只手伸来后更是猛地一僵,之后如同试探一样缓慢地抬起那已盈满泪水的红肿眼眸,轻轻扫了一眼沈安如往日一般温和的眼神,就又慌忙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那股逃脱的情绪中挣脱出了一些,轻轻移动着自己的小脑袋,用它和额头慢慢摩挲着沈安的手心。
“不…不怕的……”
“那,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第25章 天残地缺功
曲非烟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一切的原委,从她化名杨若云开始,事无巨细。
说完后,她眨巴眨巴着眼睛,就这么盯着沈安,等着他的回复,像是迎接审判一样。
“所以说,你的名字叫曲非烟,对吗?”
“嗯嗯!”曲非烟也不知道安哥哥为什么会先问这个,不过她还是忙地点头,两个发髻一甩一甩的,可爱极了。
“非烟非雾,如梦似幻。好名字。”沈安沉吟了一下,“我可以叫你非非吗?”
“嗯!”这下头点地更用力了。
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沈安实在没忍住使了个坏,“这次不会是假的了吧?”
“当…当然不会!”曲非烟慌忙摇头,睫毛都将上面沾染的泪珠甩了出来,急得又要再哭出来,“安哥哥若是不信,我…唔唔…”
沈安看她要发重誓,忙捂住了她的嘴。
入手湿润,尽是鼻涕和泪水。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呢,非非。”沈安看着她,郑重地点头,然后松开了手。
曲非烟呆愣片刻,然后呜哇一声一头扑到他怀里,泪水又止不住了。
“安哥哥…安哥哥坏死了……”
曲非烟小手死死抓着沈安的衣襟,脸庞紧紧靠在沈安胸膛上。
这怎么又哭了……沈安抱着她,轻轻拍着背。
唉,回去又要麻烦小草洗了,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
不远处,曲洋看着这一幕,有些牙疼,不过最终还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刘正风也是长叹一声,低声道:“曲大哥,非非眼光确实好啊。这少年郎,确实是个值得托付……咳咳,值得结交的人杰。”
曲洋瞪了他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沈安那边望了过来。
“两位前辈高风亮节,晚辈实在感激涕零。”
啊?曲洋和刘正风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只见沈安看着两人,真心实意地说道:
“以两位前辈的通天修为,本可转瞬内取我命门,将我按死在地上。可二位却特意收力,硬生生陪晚辈拆了五十余招,招招点到为止,直到晚辈力竭才收手将晚辈拿下。”
沈安语气诚挚至极,但是有人红了,我不说是谁。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曲洋和刘正风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极为精彩的尴尬与错愕。
谁特意喂招了啊?
曲洋在心底咆哮:你那把破铁剑挥起来跟锤子一样,老夫刚才伸手硬拍一记,虎口到现在还是麻的。打那么久,哪是刻意收手喂招,纯粹是真累了。
但看着沈安那双感激的眼神,曲洋毕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魔教长老,反应极快。
他深吸一口气,将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背到身后,随即捋着胡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淡淡笑道:
“咳……孺子可教也。既然被你发现了,老夫便也不瞒着你。不错,你剑招虽势大力沉,衔接处却稍显生涩。我和刘贤弟心意相通,便顺水推舟,压低境界,助你打磨一番。否则,正如你所言,要是真动起手来,哼哼……”
刘正风的脸皮却素来薄些,听得老脸微红。但事已至此,为了前辈高人的面子,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正是,正是,沈贤侄悟性极高,既然能悟到这层用意,我和曲大哥这一身臭汗倒也没白出。”
沈安听完后,自然又是一番感谢、恭维。
“呵呵……呵呵……”
二老听得心里发虚,只能挺直腰杆,含笑点头,那笑容里面带着三分慈祥,七分僵硬。
“咳咳……你们两个小娃娃自己待会儿吧,老夫珍藏了两坛二十年的竹叶青,正欲与刘贤弟痛饮一番。”
“是极是极,我们这两个老皮老脸的,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看着二位如飞一般的离去速度,沈安对他们的轻功不住生出了些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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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宣泄之后,曲非烟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在得知并没有真正怪他的时候,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古灵精怪。只是看着沈安的眼神中,却是多出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慢慢搀扶着沈安,倚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
“安哥哥,你的剑法虽然厉害,但我看你每次出剑都极耗内力体力。”曲非烟装作不经意地说。
“不错。”沈安苦笑了一声,“我这剑法全靠内力与力量驱动,没什么精妙可言,只是以势压人罢了。”
“就像是神雕大侠杨过的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