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过头:“早让你多读点书,你非不听。”
小姑娘嘴里嘟囔道:“什么书会写这些……一定是些不正经的书。”
蓝凤凰作势欲打,小姑娘一缩头,目光落在令狐冲面前那只空酒碗上,忽然惊道:
“咦,教主,这位小哥不是喝了五宝花蜜酒么?怎么还是倒了?”
蓝凤凰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不过这正是自己最得意之处,便顺着话头解释道:
“你懂什么。我先前借着杀猪的血腥气下的那味药,唤作‘软筋散’,是让他们提不起劲、调动不了内力的。这药无色无味,隐于体内,本要配上生姜、大蒜、大葱这几味佐料一激,再加一个时辰的功夫,才会慢慢发作。”
她拿手指在桌上虚点了点那盆炖肉:
“可我在炖肉里又添了几味药材,这几味药本身无毒,和酒一碰,便是最好的安眠方子。既然不是毒,五宝花蜜酒自然解不了嘞。”
她说完,双手叉腰,扬起下巴看着小姑娘,等着她露出恍然大悟然后崇拜不已的表情。
小姑娘确实恍然大悟了,崇拜却没有。
她只是苦着脸叹了口气,小声说了一句:“教主好厉害。”
“你这小丫头,学哪儿去了?”蓝凤凰哼了一声,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记,“回去把《五毒经》抄上十遍。”
小姑娘揉了揉后脑勺,苦着脸点头应下,退到一旁去了。
生了个小病,晚上更晚上更
实在抱歉(*)
第429章 没文化
蓝凤凰教训完了徒弟,转过身来,目光在六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沈安身上。
她脚步轻移,走到厨房角落,弯腰拾起一团麻绳,在手里掂了掂,又走了回来。
“也不知圣姑惦记你这榆木疙瘩什么。还地让我带上解毒丸来寻你,说什么黑木崖派了用毒高手下来,要我提醒你小心。”
她绕到沈安身后,将麻绳在手上绕了一圈,又道:
“她既要施恩于你,何必这般费心?我将你擒了去,到时让她亲手放了你,还愁你不能为她所用么?”
她哼了一声,手腕一翻,麻绳抖开:“还说什么‘勿要得罪于他’。圣姑啊圣姑,你也太小心了些,也太小瞧我蓝凤凰啦~”
“嘿嘿,这不就到手了嘛~”
说着,她弯下腰,左手抓住沈安的手腕,正要往上套绳,那只手却忽地五指反扣,如铁箍般死死箍住了蓝凤凰的两只手腕。
力道沉雄,纹丝不动。
蓝凤凰只觉得腕骨欲裂,两只手被捏在一处,挣了一挣,竟分毫动弹不得。
沈安缓缓睁开眼,双目清亮,哪有半分中毒的迹象。
蓝凤凰手腕被他扣着,挣了两下纹丝不动,索性也不挣了。
她面上惊色一闪即敛,旋即又挂上了那副娇媚的笑意,眼波流转,声音软糯如丝:“少侠没酒醒啦?嘿嘿我就是来看两眼你们有没有吃好嘞~”
旁边那小姑娘此时反应过来,纲要上前救她的教主,就被蓝凤凰喝退。
沈安不答蓝凤凰的耍宝,五指仍如铁箍般扣着她的双腕:“解药。”
蓝凤凰朝桌上那坛五宝花蜜酒努了努嘴:“那酒就是。”
沈安目光在那坛酒上一扫,单手继续扣着她。
蓝凤凰也不挣扎,反倒顺势往他身前凑了凑,仰着脸看他,笑盈盈地道:“你扣着我这么久,我手腕都红了嘞,就不心疼?”
“你要倒酒,不如先把我放开,我保证不跑哦~”
沈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麻绳,那是蓝凤凰方才拿来准备绑他的。
他用脚尖一挑,麻绳飞起,左手接住,单手抖开。
蓝凤凰见他当真要绑自己,也不慌,只是将双手并拢往他面前一送,歪着头道:“小少侠看着一本正经,咋子喜欢这种玩法嘞~”
她说这话时眼波流转,语气糯软,明明是受制于人,倒像是在调情。
沈安面无表情,麻绳在她腕上绕了三圈,用力一收,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猪蹄扣。
蓝凤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圈麻绳,又抬起头来看他,嘴角仍挂着笑,声音却放得更软了些:“你绑人的手法倒娴熟,莫不是常绑姑娘?”
“头一回。”沈安将她被绑的双手往她膝上一搁,转身走向桌前。
“头一回就绑我,那便是缘分。”蓝凤凰在他身后笑道。
沈安头也不回,拿起桌上那坛五宝花蜜酒,又取过几只干净酒碗依次排开。
他倒酒的动作不快,酒液从坛口倾出,清澈如泉,那几只毒虫在坛底微微蠕动着,偶尔有一只翻个身,露出颜色鲜亮的肚皮。
倒了满满四碗,陆大有、施戴子、英白罗、岳灵珊各一碗。
他将四人扶起,捏开下颌,一一灌了下去。
轮到令狐冲时,他只是将他的脑袋扶正,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蓝凤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他忙活,嘴角挂着笑意。
等他灌完了四个人,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真信?不怕酒里有毒?”
她歪着头,眼波盈盈,“之前我左请你右请你,你死活不肯喝,我还以为你那时就觉得酒里有毒嘞。”
沈安将最后一只空碗搁回桌上,语气平淡:“我之前也没觉得这酒里有毒。”
蓝凤凰眨了眨眼。
这下她是真有些好奇了,问:“那你为什么不喝?”
沈安将最后一碗酒灌完,用袖口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她:“蓝教主,你既然读过《水浒传》……”
“读过!”蓝凤凰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可读过《史记》?”
“读……读过……”蓝凤凰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只半度,眼神开始往旁边飘。
她是听说过《史记》,只是那书实在看不懂,看两眼就眼冒星星,翻了两页便搁下了。
可方才她刚训过手下要多读书,此刻怎好意思说没读过?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沈安将她的心虚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又道:“可知袁盎?”
“……”蓝凤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出点什么来,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垂下眼睛,长长地嗯了一声,圆昂?那是谁?
沈安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那汉太宗文皇帝总知道吧。”
蓝凤凰精神一振,脱口而出:“听……听过!好像很厉害……很能打吧?”
汉文帝,能打?她读的什么书?
沈安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下是正德朝,老道长还没上台,朱棣也就还是明太宗文皇帝,还没当上成祖。
蓝凤凰估计是顺着朱老四推断的。
她这副不懂装懂的模样倒不算可恶,反而有几分率直的可爱。
沈安也懒得继续考她的学问了,直接解释道:“汉文帝有一回要飙车……”
“飙车?”蓝凤凰这回真愣住了。
“驰马下陡坡。”沈安耐着性子换了个说法,“袁盎拦在车前,劝道‘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
蓝凤凰眨了眨眼,沉默了半晌,终于放下了架子,老老实实问:“什么意思?”
沈安彻底无语,只得道:“意思就是,我既然不嗜酒如命,何必要置己身于险地?”
蓝凤凰这才长长地哦了一声,歪着头看着沈安,目光里居然多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味:“你倒真是……读过不少书。看不出来嘛。”
旁边那个小姑娘这时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教主,你还说我,你也一样嘛。”
蓝凤凰狠狠剜了小姑娘一眼,小姑娘赶紧把头缩到桌子下面,只露出半个发髻。
第430章 谈心
沈安不再理会这一对活宝,将剩下几碗酒依次给灌了酒的四人再补了几口清水。
做完这一切,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七八个手持苗刀的汉子从村巷暗处涌了出来,当先一人压低嗓子朝院里喊道:“教主,可拿住了?”
话音未落,便看见自家教主双手被麻绳反绑在椅背上,还有一少年站在她身前,登时愣在原地。
后面的人跟着刹住脚步,手中的苗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一个个面面相觑。
蓝凤凰头也不回,只是朝身后扬了扬下巴,语气如常:“退下。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那当先的汉子张了张嘴,看看教主,又看看沈安的背影,终究不敢违令,一抱拳,带着手下悄然退回了暗处。
院中又恢复了寂静。
沈安笑了一声:“蓝教主倒是识趣。”
蓝凤凰回过头来,面上依旧挂着那副笑意:“你看,我这般配合,你是不是该松一松手了?”
沈安没理她,问道:“圣姑让你来的?”
蓝凤凰也不恼,只是转了转被扣住的手腕,寻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身子微微前倾,倒显得身段更加窈窕了几分。
“你不是都听着了嘛。”蓝凤凰眼波一转。
“解毒丸呢?”
“那五宝花蜜酒就是。”蓝凤凰朝桌上空了大半的酒坛努了努下巴,“不过呢,之前下的那软筋散,你都能不动声色地自己解了,我看这解毒丸你也用不着了。”
沈安眉宇缓和了几分:“我用不着,他们用得着。“你回去替我向圣姑道谢。”
蓝凤凰眨了眨眼:“你要放我啦?”
“不然留你干什么?”沈安反问。
蓝凤凰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她被反绑着双手,身子却往沈安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又软又糯:“想做什么都可以哦。毕竟你看,我现在被你绑了,什么都做不了哦。”
她说话时,那双又大又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沈安,眼角微微上挑,嘴角含着笑意。
沈安没搭话。
蓝凤凰也不急,就那么维持着那副姿态,继续做着挑逗,等着他脸红,等着他局促,等着他像所有中原男人一样手足无措。
可等了半天,沈安还是一句话没有。
她又等了片刻,笑意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好像是真的不打算搭话。
蓝凤凰她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娇媚渐渐凝固,耳根慢慢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怎么不说话?”她闷闷地道,像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