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43节

  “这就对了。”林震南的声音不高,“做他们这行的,无论是私下里运些见不得光的货物,还是接应某些需要藏匿行踪的朋友,最紧要的就是一个‘藏’字。你若是修一个气派非凡的大码头,人来人往,官府的眼线、对头的探子,岂不是都看得一清二楚?那还做什么生意?”

  陈七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林震南似乎知道他的疑惑,继续点拨道:“再者说,这里也并非李大爷真正的据点。你莫要以为,所谓的‘地盘’,就是圈起一块地,修上几座高墙大院。真正的地盘,是人。”

  他顿了顿,让陈七有时间消化,才接着说道:“这芦苇荡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渔村。村里的人,平日里看起来与寻常渔民无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他们中的许多青壮,实际上都是跟着李大爷讨生活的。这个野码头,就是他们与外界联系的一处不起眼的通道罢了。李大爷像这样的村子,这湘江两岸,不知还有多少。”

  “他们是渔民,也是李大爷的眼睛和耳朵。他们散布在各处,就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这张网,才是李大爷真正的‘地盘’,也是他‘手眼通天’的本钱。”

  一番话,说得陈七目瞪口呆,半晌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深深的敬佩之色:“原来……原来是这样!总镖头高见!”

  沈安在心底也是暗暗点头。

  林震南不愧是能将福威镖局做大做强的人物,虽然对江湖中的顶端博弈,那你死我活的残酷性,理解不到位,以至于最后落得个破家灭门的下场。但这中低层江湖的弯弯绕绕,恰恰就在他的舒适区。

  而这李东来,贩私盐怎么把势力做这么大,他想搞什么?

  总不会是想学黄巢、张士诚吧?正德年间造反,在大明春秋鼎盛的时候搞这个?

  希望是林震南胡吹大气,沈安心想。

  如果是真的,那得趁早和这家伙切割,血别溅我身上。

  说话间,小舟已经靠上了那简陋的野码头。

  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水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了芦苇深处。

第75章 小村

  林震南背着手,步履沉稳地在前方引路。陈七则亦步亦趋,一双眼睛好奇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

  沈安依旧是那副神情木然的样子,他的目光看似没有焦点,实则将周围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演傻子可太好用了,没人会顾忌自己。

  这条小路显然经过精心修整,路面坚实,并未因靠近江边而变得泥泞不堪。两旁的芦苇被人为地修剪过,既能形成天然的屏障,又不至于完全阻碍通行,显然是常有人走动。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高大的芦苇墙退至两旁,一个掩映在绿树翠竹之中的村落,静静地出现在三人眼前。

  村口立着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树下有几块磨得光滑的大青石。

  一个正在用镰刀修补篱笆的年轻汉子听到脚步声,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直起身子,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戒备。

  对于古代村庄而言,任何一个陌生面孔都可能是危险的源头,更何况是在夜色将至之时,出现林震南、陈七这样携着刀剑的人了。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汉子的声音低沉有力,手中的镰刀不经意地横在身前。

  林震南一步上前,对着那汉子温和地一抱拳,朗声道:“这位兄弟请了。在下福威镖局林震南,数年前曾有幸随李龙头来过贵地,今日途经此地,特来拜会。”

  那壮汉的眉头听到镖局时先是一皱,但后面“李龙头”三个字出来,马上就舒展开来。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林震南一番,似乎想起了什么,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是林总镖头,瞧我这记性……您老在这儿稍等片刻,我们村长上了年纪,腿脚不便,我这就去请他老人家过来。”

  说罢,他便将镰刀往腰间一别,转身快步向村内跑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旁的陈七凑到林震南身边吹捧道:

  “总镖头威名不减啊,虎躯一震,便让着无知村民纳头便拜。”

  林震南无奈看他:“我上次来的时候,他估摸着才十岁出头,哪能认得出我来,估计是请村长来细细辨认了。”

  “那总镖头,您方才为何不和他对几句切口?之前跟这些道上的人物打交道,不都有专门的黑话吗?”

  林震南闻言,一脸孺子不可教也,摇了摇头道:

  “糊涂,之前不是和你说了,这里只是个普通村子罢了。你当这里是什么龙潭虎穴,人人都是绿林大盗吗?”

  他指了指村口那片整齐的菜地,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追逐嬉戏的几个孩童:“你看他们,是江湖人吗?”

  “那李龙头怎么……”

  林震南捋须轻笑道:“要不怎么说我和李龙头能交上朋友呢?我们信奉的都是福,而非威。这湘江上下不知多少村落受过他的恩惠,遇到危险,他手下便能化整为零随便找些地方一钻,又有谁能找他麻烦呢?”

  陈七听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安倒是听懂了,我去,农村包围城市!

  不多时,方才那汉子便扶着一位须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快步走了过来。那老者虽然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

  “哎呀!果然是林总镖头!”人还未到跟前,老者爽朗的笑声便先传了过来,“老朽还以为是顺子看错了人!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老村长客气了。”林震南也笑着迎上前,与老者热情地寒暄起来,“几年不见,您老人家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托李龙头的福,托李龙头的福啊!”老村长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林震南的手,热情地招呼道,“走走走,林总镖头快随我进村,到老朽家里喝杯热茶!”

  一踏入村内,一股安宁祥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村里的道路虽然算不上多平整,却打扫得干干净净。道路两旁,家家户户的院落都用竹篱笆围着,院里大多都养着一群鸡鸭。

  村民看到老村长引着生人进来,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那目光中没有敌意,反倒是带着几分善意与淳朴。甚至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捧着一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迈着小短腿跑到他们面前,怯生生地递给林震南,奶声奶气地说:“伯伯……喝水。”

  进了老村长的家,屋子虽然简朴,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林震南和村长说了要将沈安拜托给李东来一事的原委,陈七出去采购些鸡鸭菜蛋,只沈安在打量着村长家的陈设。

  老村长的婆娘热情地给他端上了粗陶碗装的茶水,还拿出了一盘炒得喷香的南瓜子。

  用盐炒的。

  林震南将来此的原委一说,老村长听罢,看着沈安连连叹息:

  “唉,可怜的娃。林总镖头放心,这事儿好办。李龙头算着日子,大概今明两天就会来村里一趟,看看大伙儿,也收些山货。到时候老朽把这事儿跟龙头一说,以他的能耐,定能把这娃的来历查个底朝天。”

  说着,老村长热情地挽留道:“天色不早了,林总镖头不如就在村里歇上一晚?也让这娃儿安生歇歇,吃口热乎饭。”

  林震南心中感激,但还是婉言谢绝了:“老村长美意,林某心领了。只是我这船上还有几十号兄弟和一趟要紧的镖,实在不便久留。我此来,只是想托付龙头一件事,既然他老人家不日便到,我便不多打搅了。”

  他此行的另一目的本就是与李东来打些交道,有时不止送礼,求人办事反而能建立更深的联系,如今既已搭上线,便见好就收,不愿给对方添半点麻烦。

  与此同时,在下游的江岸上,两个画风诡异的人影正一前一后,沿着湿滑的江边向上游跋涉。

  前面那个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大个子,皮肤白得像是从没见过什么光,在阴沉的天色下更显惨白。他走着走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脚踢飞一块拳头大的卵石,石头“噗”地一声砸进江里。

  “直娘贼的!”白大个破口大骂,声音粗野如破锣,“这姓曲的龟孙是死是活,关老子屁事!死了正好,老子还能在漠北舒坦地界儿多快活几年!总坛那帮老不死的一句话,就把咱们哥俩弄到这潮得裤裆里都能养鱼的鬼地方!”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和尚,一身僧袍浆洗得发硬,但那颗光头和裸露的皮肤却黑如锅底。他听到抱怨,只是不紧不慢地发出一种“嘿嘿”的低沉笑声。

  黑和尚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却无半分慈悲,“他若是死了,反倒好了。总坛怕的,是他叛教。”

第76章 漠北双熊

  “他奶奶的,叛教就让这地方的杂碎去查呗,非把咱们叫来作甚!”白大个狠狠一巴掌拍死一只叮在胳膊上的花脚蚊子,留下一滩血迹,他看也不看,继续骂骂咧咧,“这鬼地方秋天的蚊子都他娘的能把人抬走了!入你臭蚊子的十八代祖宗!”

  黑和尚笑道:“你入你的,反正没来叮我。叛教的话当然不能让这里的人查,万一有什么勾连呢?把咱们还有些其他地方的人喊来,正好一窝端了,岂不省事?”

  “省事个!”白大个看着黑和尚幸灾乐祸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的血比鸟还臭,连蚊子也不愿意吃。”

  “我宁可血臭,也好过被蚊子叮。”

  白大个被蚊子叮得心烦意乱,又觉得腹中空空,火气更盛,他猛地回头,瞪着黑和尚:

  “你这狗入的黑熊,就知道看老子笑话!这几天光他娘的赶路,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也不想想给老子寻摸点嚼头,再不他娘的开开荤,老子先把你这条黑胳膊啃了!”

  面对威胁,黑和尚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急甚么?前面不远处就到衡阳城了,大概就是这些地方。”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赶明儿,咱们便寻几个走镖的‘狗腿子’,打打牙祭。”

  一听到“打牙祭”,白大个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不耐和怒火都化作了垂涎欲滴的渴望。

  “对啊!镖师!”他兴奋地一拍巴掌,“老子就爱吃这一口!”

  黑和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慢悠悠地补充道:“正是。这种给有钱人看家护院的走狗,常年走南闯北,风吹日晒,筋骨皮肉都练得紧实,不像那些满身肥膘的富家翁,吃起来又油腻又没味道。这镖师的肉,嚼起来最有韧劲,下水也干净!”

  他顿了顿,仿佛一位品鉴美食的大家,总结道:“最妙的是,这种人吃上一千个,官府也懒得管,江湖上更没人会为他们出头。正好合了总坛‘低调行事’的令。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但这赶明打牙祭的盼头,也只能鼓舞白大个行上几百步,不一会儿他又“龟儿子、直娘贼”骂个不停,黑熊只不理他。

  “嘿嘿,前面不对劲……”

  黑和尚那双在黑脸上几乎看不见的眼睛,此刻却如饿狼一般亮着绿光。他猛地一抬手,按住了身前还在骂骂咧咧的白大个的肩膀。

  “嗯?”白大个正骂得起劲,被人打断,不耐烦地回头,“入你娘,又怎么了?别是又看到几只兔子,那玩意儿塞牙缝都不够!”

  “嘘”黑和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枯瘦的手指指向前方江湾的拐角处,压低声音道,“兔子?师兄,咱们的运道来了。你看那是什么?”

  白大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眯眼望去。只见在数百步开外,一艘巨大的江船正静静地泊在水流平缓的江湾里,船体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异常庞大。

  “一艘船罢了,咋咋呼呼的……”白大个话刚说了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那不算灵光的脑子也反应了过来荒郊野岭的,这么大一艘船停在这里,绝不寻常。

  “走,摸过去看看成色。”黑和尚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率先矮下身子,整个人没入半人高的芦苇荡中。

  白大个见状,也立刻收起了浑身的躁意,脸上浮现出一种与他粗犷外表极不相称的狞笑。他也学着黑和尚的样子,庞大的身躯一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两人的动作与他们那庞大的身形反差得灵巧,在枯黄的芦苇丛中穿行,只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很快便被风声与水声所掩盖。

  他们寻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匍匐在茂密的芦苇之后,如同两头发现了猎物的野兽,耐心地窥探着远方那艘大船。

  距离拉近之后,船上的景象便清晰地呈现在二人眼前。

  “好家伙!”白大个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你瞧那船吃水的深度!船舷离着水面不过三四尺高,这龟儿子船里定是装满了货,把船底都快压到江泥里去了!”

  黑和尚没有理会他的咋呼,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细细地观察着船上的动静。

  只见船头甲板上,几条精壮汉子正来回踱步,看似闲散,实则站位隐隐互为犄角。他们腰间都挎着明晃晃的刀剑,目光不时扫过江面和两岸,眼神锐利,警惕性十足。船舷两侧,也各有一人持刀而立,如钉子般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何止是货。”黑和尚嘿嘿一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意,“白熊,你再仔细瞧瞧那些人。站位有度,眼神警惕,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分明都是练家子。这……分明是一趟走了水的镖!”

  “镖局?”白大个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也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双惨白的眼睛里冒出绿油油的光,“镖师?他奶奶的,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牙祭吗!?”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从地上一跃而起,却被黑和尚一把死死按住。

  “莫急。”黑和尚嘬着牙花,“猎物再肥,也得看清楚有没有夹子。这可是咱漠北双熊第一次在这南方劫镖,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有什么扎手的点子呢?”

  原来这一黑一白二人,正是原书中掳走岳灵珊、林平之,后来还参与过围攻少林寺的漠北双熊!

  白大个被他按着,虽然心急,却也知道这个黑炭头的心思比自己缜密得多,只好强压下腹中的馋虫,陪着他一同潜伏下来。

  “嘿嘿,瞧他们那紧张样,定是押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只是不知为何会停在这里。”白大个一边看,一边流着哈喇子低声念叨,“等会儿动起手来,你可别跟老子抢,那几个最壮的,都得归我!老子要连皮带骨,嚼个痛快!”

  黑和尚没有答话,只是用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那艘大船。在他眼中,那艘满载货物的镖船,以及船上那些活生生的镖师,与一头待宰的肥猪,已然没有任何区别。

  小村里,因陈七采买肉蛋鱼菜还未完成,林震南也就暂无去意,正和老村长相谈正欢。

  沈安也任由之前给林震南递过水,后来又好奇围过来的小姑娘领着他串门子。

第77章 李东来

  沈安正在村里啃着刚刚那个小丫头爬上去给他摘的柿子,就见之前自己入村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还未走近,他便看到一个人正搀扶着另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踉跄跄地从芦苇荡里冲出来,每一步都在身后的泥路上留下一个的血脚印。

  那人影右臂的位置空荡荡的,左臂死死捂着断臂的缺口,鲜血依旧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将他半边身子都染得通红。

  虽然他面目血污狰狞,但沈安仍是认出来了,是史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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