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则,试探江湖各派的反应,同时立威。
这种霸道路线,虽然副作用同样很大,但对自家师父来说,只要自身实力足够碾压一切,所有的非议与反弹,便都只是无能者的聒噪。
后面失控,也是因为辟邪剑法和独孤九剑这俩玩意横空出世,谁也没有想到。
等等,真的是谁也没有想到吗?
少林寺,真的会安然看着隔壁的嵩山派一步步坐大,最终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而什么都不做吗?
既然自己已经猜测,《辟邪剑谱》上一次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便是少林寺设下的一个惊天大局,一招“驱虎吞狼”,成功地将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引向了长达数十年的血腥对抗。那么,这一次……
沈安摇了摇头,思绪又有些混乱。
不对,这推论太过牵强。哪有提前一百年就布下暗子的?
再过一百多年,这大明江山都快风雨飘摇了。
思绪如一团乱麻,沈安索性不再去深想。
他只知道师父若继续奉行之前那套唯我独尊的霸道路线,最终的结局,一定不会太好。
想让嵩山崛起,乃至五岳并派,得换个更温和些的方法。
刘正风既已决定金盆洗手,那他必须在这之前想出一个更好的、足以说服师父的方案。
第92章 拜师莫大
事情处理完毕,沈安正打算回内院练功,才一踏入庭院,便一眼看到了被五花大绑在廊柱上的计无施。
曲非烟不知从哪找来一根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地在他鼻尖前晃来晃去,惹得那“夜猫子”脑袋连连躲闪。
偏偏他穴道被制,浑身动弹不得,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表情,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看到沈安回来,曲非烟立刻丢了草,像只小鹿般雀跃地迎上来:“安哥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家伙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沈安看着她那理直气壮的小脸,不由失笑:“呃……你问了吗?”
“啊?”曲非烟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即理直气壮地叉起腰,“还要问?”
看她那狡黠的神情,沈安就知道,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的,纯粹是在报复昨天被计无施欺骗,在这儿撒气呢。
“就算没问,你把他哑穴解了吗?”
“哦!”这个曲非烟倒是真忘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沈安笑了笑,对这场景倒也不意外。
他正准备先去院中石凳上坐下,调息片刻,开始今日的修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王小草正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双手绞着衣角,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踟蹰不前。
她不像曲非烟那般活泼外放,总像是含着一层薄薄的心事,沈安便放缓了语气,主动问道:“小草,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王小草被他点到,身子微微一颤,这才鼓起勇气,低着头走了过来,声音细若蚊蚋:“公子……有件事,想……想问问您的意见。”
“但说无妨。”
“是……”她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前天,就是试剑大会的前一天下午,我在院子里练琴。有位……有位潜入百炼坊的老先生,突然现身。”
沈安眉梢一挑,示意她继续。
“他说他叫莫大,是衡山派的掌门,觉得我在音律上的天赋很高,是练他们衡山剑法的绝佳材料,想……想收我为徒。”王小草说完,便紧张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忐忑,“公子,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想听听您的意思。”
她的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在悄然回响:如果……如果我拜了莫大先生为师,学会了武功,是不是也能离公子更近一些?是不是也可以像非非姑娘一样,毫无顾忌地出门去寻他,而不是像昨夜那般,只能一个人无助地守着空屋,在漫长的煎熬中等到天明……
莫大?!
他那天竟然来百炼坊了?
沈安先是一愣,随即心中豁然开朗。
他想起来了,前天沙洗河提供了吉王府那条线索后,他便让李青德动用了所有渠道,满衡阳城地寻找莫大的踪迹。
想必是这番大张旗鼓的动作,引起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衡山掌门的注意,他才会亲自来百炼坊一探究竟。
没想到,自己没见到他,却让小草得了这份天大的机缘。
这是好事啊!
沈安确实一直挺为以后教小草什么武功困扰的,迟迟没教也是这个原因。
他自己的武学,并不适合王小草。那《冰心诀》看似简单,但却需自幼修行,方能尽得其妙,自己也是阴差阳错才从小打下了根基。而《琉璃身日光王咒》更是看重心性与智慧,对悟性要求极高。
若是送她去嵩山?
且不说自己有没有把握说服自家师父收她为徒,单是嵩山剑法那种大开大合、刚猛雄浑的路子,也绝不适合王小草这般纤弱文静的女子。
反观衡山派,剑法轻灵飘逸、变化无穷,再加上她音律上的天赋,实在再适合她不过了。
更何况,收徒的还是掌门莫大本人!
“这是好事啊!”沈安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鼓励地看着她,“莫大先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宗师,能得他青眼,是你的福分。我当然赞成!你等着,我帮你准备东西,马上就带你去。”
听到沈安如此干脆利落地答应,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王小草眼中的光芒却反而有些黯淡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连摇头:“不……不用劳烦公子的,小草……小草自己去就好了。更何况,院子里还有个人要盯着……”
沈安温言道:“傻丫头,此事非同小可。江湖险恶,万一那人是骗子怎么办?我总得亲自带你去衡山派看一看,才能放心。”
“安哥哥说得对!”一旁的曲非烟自告奋勇地拍了拍胸脯,“小草姐姐你就放心跟安哥哥去吧!这个家伙,我帮你们看着,保证他插翅难飞!”
话已至此,王小草再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沈安手脚麻利地进了屋,找出个包袱,收拾了些被褥碗盆,又取出一袋沉甸甸的碎银子塞到她手里。
“虽然拜入衡山后应当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用度自有师门供给,但出门在外,总得有些银钱傍身才方便。这些你拿着。”
看着沈安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听着他细致的叮嘱,王小草只觉得鼻头一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去了,哪儿也不去了,就这样留下来,哪怕只是日复一日地为他洗衣做饭,也是好的。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她自己死死地按了下去。
公子是人中龙凤,自己……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待沈安将包裹打好,王小草也收拾完了衣物,她默默地走过去,将墙角那柄放了许久的铁锹也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紧紧抱在了怀里。
沈安一笑,就知道她忘不了这个。
第93章 三年
通往衡山派的山路清幽,竹林掩映,偶有琴音随风而来,显得极为惬意随和,与嵩山的威严肃杀截然不同。
沈安背着包袱,王小草跟在他身侧,一路无甚么话。
他能感觉到身边少女的失落,却只当这是她对未知前路的彷徨与不安,并未多想。
待到了衡山派山门前,守门弟子一眼便认出了沈安。
“沈师兄?您怎么来了,快请进。”一名弟子热情地迎了上来,态度很是熟络。
沈安奉命来衡阳,本就有联络五岳同门之谊的任务,这两年与衡山派的弟子们早已混了个脸熟。
如今五岳剑派起码在二代弟子那里,是真真正正的同气连枝,原著里最初愿意豁出性命救仪琳的,也不止令狐冲一个。
“劳烦师弟通报一声,嵩山沈安同百炼坊王小草,特来拜见莫大先生。”
沈安客气地还礼,特意点出百炼坊,生怕莫大先生忘了。
“沈师兄请稍候,掌门今日恰好在派中,我这便去通报。”
恰好在派中?沈安略感讶异。
莫大行踪飘忽是江湖共识,自己前几日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人,今日一来,怎的他竟安然坐镇派中?
他却不知,自那日从百炼坊离开后,莫大便化身为了衡阳城里、百炼坊附近最不起眼的一位卖艺琴师。
他每日里看似无所事事,一双浑浊的老眼却时刻留意着百炼坊的动静。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盯着,万一出了什么变故,让自己这好徒儿没了,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
要知道这时候,丫鬟的死亡率可不是很低。
今日上午,见沈安带着王小草出门,方向直指衡山,他心中大喜,当即掐断了刚拉到一半的《潇湘夜雨》,一路抄近道火急火燎地赶回派中,换上掌门行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子,专等他们上门。
不多时,那弟子便回来引二人上山,将他们带至一处清雅的琴堂。
堂内,一个身形清瘦、面带愁苦之色的老人正襟危坐,慢条斯理地调试着胡琴的琴弦,仿佛对他们的到来浑然不觉,那专注的神情,好似这世间再没什么比指尖下这根弦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便是衡山派掌门,“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沈安心中暗忖。
果然与传闻中一般无二,貌不惊人,气息内敛,若非亲眼所见,只怕走在街上,也只会当他是个潦倒的民间艺人。
沈安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晚辈嵩山沈安,见过莫大先生。”
王小草也紧张地跟着行了一礼:“晚辈……晚辈王小草,拜见莫大先生。”
莫大并未抬头,只是幽幽地开口:“你想好了,愿意拜我为师?”
“弟子……愿意。”
王小草回答时,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身旁的沈安,像是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进心里。
毕竟此去经年,再见不知是何夕,看一眼,便少一眼了。
她却不知,这一切,都被那个看似全神贯注于胡琴上的老人,用眼角的余光尽收眼底。
“瞄左打右”,本就是衡山剑法中的精髓之一。
“嗯。”莫大终于抬头,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他心中已然了然,这女娃琴音中的那份“求不得”,那份痴缠与绝望,其根源,便在眼前这个嵩山派的小子身上。
这家伙不但负心薄幸,竟还让我未来的好徒儿给你做洗衣打杂的丫鬟活!
想到此处,莫大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护犊似的火气,连带着看沈安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他没有理会沈安,只看向王小草,语气稍缓:“拜入我衡山门下后,须得静心修行,牢牢打下基础。至少三年之内,不得下山一步。你可还有什么凡尘俗事需要处理?”
三年?!
王小草心中一颤。
按大明律,非非明年就能和公子结婚了!
那自己下山后岂不是直接就能当干娘了?
王小草含泪的目光,最后望了沈安一眼,见他正对自己报以鼓励的、全无察觉的微笑,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俯身叩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
“弟子……弟子没有。”
“好。”莫大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淡,“稍后你随我来,去祠堂面见衡山众位先祖,行正式拜师之礼。”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安,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可以走了。”
这最后一句话,逐客之意,毫不掩饰。
沈安只觉哭笑不得,看来这位衡山掌门对嵩山派的意见当真不小。不过,既然小草有了好的归宿,他此行的目的也算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