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在救自己,仪琳啊仪琳,这是在想什么啊!
曲非烟凝神运气,以内力冲击着那被封住的穴道。
然而,田伯光的点穴手法也是日久天长磨练出来的,封得极为严实。曲非烟的内力本就谈不上深厚,此刻又是心急如焚,弄了半天,只觉得那穴道如同被铁锁锁住一般,纹丝不动。
她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仪琳感觉到身后之人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却迟迟未能解开自己的穴道。她心中不由得有些自责,小声地说道:
“对……对不起,是不是……是不是我说错穴位了?我……我当时太害怕,记不太清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误,才让这位好心的小公子白费力气。
“别说话,快了。”
曲非烟沉声安慰道,心中却焦急万分。她将心一横,不再试图用巧劲,而是将体内本就不多的内力尽数逼出,准备用最笨的办法,强行冲开穴道。
就在她即将破开穴道之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句大声喝问与一阵金铁交击之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无比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上着楼梯朝着这里狂奔而来!
不好!被发现了!
“你快逃,我无事的。”仪琳忙对曲非烟说道。
“小尼姑说什么傻话。”曲非烟不理她,身上内力的催动更急了三分。
……
回雁楼大堂,令狐冲与田伯光刚坐下,点了几壶酒。
“满上!”
令狐冲嚷着田伯光,起身为他倒酒,腰间挂的佩剑“哐当”撞在桌上。
田伯光眼尖,只瞥了一眼,心中便猛地“咯噔”一下。
他虽不精通铸剑,但也识货。
那剑柄上飘着青色丝穗,剑身轻薄狭长,这不是嵩山的剑!
嵩山的剑,至少要宽大厚重三分!
是了,史登达在百炼坊有住的地方,来回雁楼喝酒也就罢了,到楼上客栈作甚?
“你到底是谁?!”田伯光猛地起身,甩开令狐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厉声喝道,身形一晃,便要转身冲回楼上。
“不好!”令狐冲暗道一声糟糕,也顾不上再演戏,反手拔剑,一招白云出岫,剑光如匹练般卷向田伯光的后心,意图阻拦。
“滚开!”田伯光头也不回,右手快刀出鞘,反手一刀,刀光快如闪电,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便将令狐冲的长剑荡开。
令狐冲又是一剑有凤来仪意欲缠上,田伯光终于回头,满脸不耐,但手腕陡振,接连劈出三刀,银光飞舞,嗤嗤有声。
刀剑相交,二人便交起手来,铮铮铮地对起招来。
迟则生变,相较于杀人,田伯光更欲快速脱身,顷刻之间,便砍下四十余刀,刀刀砍在令狐冲剑身之上。
令狐冲终于承受不住,只觉虎口剧震,整个人连退三步。
他心中大骇,这才明白,即便断了一臂,田伯光的武功也远非自己能敌。
这危急时刻,一个念头兀自冒在他心中:
那传闻中一剑废了田伯光的沈安,武功又该是何等地步。
可此时也没有功夫给他想东想西了,令狐冲眼睁睁地看着田伯光冲上二楼,只能咬牙跟了上去。
“砰!”
田伯光一脚踹开房门,只见一个少年郎,正扶着自己的‘轻音仙子’准备逃走!
“好胆!竟敢骗我!”田伯光怒喝一声,杀气冲天,当即便是一刀挥出!
曲非烟见他赶到,心中一紧,但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对这种情况她早有所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想也不想便朝着田伯光撒了过去!
“嗤”
一抹黄色的毒烟瞬间在房内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让人头晕目眩。
田伯光收刀捂脸,之后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只凭着感觉,刀若狂风冲着床铺与窗户的位置胡乱劈砍而去!
其中一刀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径直袭向仪琳的背心!
曲非烟本可以轻松躲开这一刀,但仪琳却避无可避!
仪琳已经闭上眼,等待着那快刀加于己身之时。
电光石火之间,曲非烟却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仪琳娇小的身躯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仪琳只觉天旋地转,便被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紧紧护住。
她的头埋在‘少年’温暖的怀抱中,脸颊紧紧贴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的是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清香,耳中听到的是他胸腔里如雷的心跳声,心中感受到的是对方为了保护她不惜挡刀的决心。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曲非烟:钢板怎么你了!)
第143章 小尼姑与少年
“撕拉”一声,仿佛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仪琳闭着眼在曲非烟怀中,只以为是刀砍向了曲非烟后背,连带着衣物被割破,心狠狠为之一揪。
实际上却是曲非烟在转身的瞬间,眼疾手快,从床上抄起一个枕头挡在了自己背后。
田伯光闭着眼,只凭感觉挥刀。
当刀锋上传来触碰到实体的感觉时,他心中猛地一惊,慌忙收力,生怕真的伤到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轻音仙子替代品。
饶是如此,那凌厉的刀气依旧势不可挡,不仅将那结实的枕头撕得粉碎,还将曲非烟背后的衣物划破了一道。
漫天飞舞的棉絮混合着毒烟,让本就混乱的房间变得更加难以视物。
“走!”
曲非烟借着田伯光收力的空暇,抱着仪琳,毫不犹豫地从二楼的窗口一跃而出!
“哪里走!”
田伯光刚想追上去,可又哪有那么容易?
令狐冲此时也已赶到门口,见二人成功脱身,心中大定。
他长啸一声,挥剑便朝着烟雾弥漫中那道模糊的人影攻了过去,为二人争取宝贵的逃生时间。
田伯光被毒烟和飞絮迷了眼,又惊又怒,听到剑风袭来,只得挥刀格挡。
“叮叮当当!”
狭小的客房内,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
令狐冲手中剑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剑尖颤动间,幻化出点点寒星,专攻田伯光周身要害。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将此人死死缠住,多拖延一刻是一刻。
然而,哪怕之前已经交过了手,此刻田伯光的刀,依旧是超乎他想象的快!
即便断了一臂,即便双目不能视物,他手中的快刀依旧如同狂风骤雨,压得令狐冲喘不过气来。
“滚开!”
田伯光怒吼连连,刀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他全然放弃了防守,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刀风呼啸,势大力沉,逼得令狐冲不得不回剑自保。
另一边,曲非烟抱着仪琳稳稳落地,双脚在青石板上一点,便头也不回,拉起尚在惊魂中的仪琳朝着外面飞奔而去。
秋风清凉,拂过仪琳滚烫的脸颊,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被那个“少年”拉着手,在衡阳陌生的巷道中穿行。对方的手虽然纤细柔软,却温暖而有力,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令狐冲在楼上又斗了十余回合,听到楼下的脚步声已经跑远,知道目的已经达成。他不再恋战,哈哈大笑一声,卖了个破绽,猛地向后跃出,一路翻滚到回雁楼一楼大堂中,几个起落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田伯光没有去管他,一个纵身跃到窗前,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街,气得哇哇大叫。
但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愤怒。
如今因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的缘故,这小小的衡阳城中,不知汇集了多少正道人士,五岳剑派的师长前辈更是随处可见。
今日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无数人。他若再不走,只怕就走不了了!
想到此节,田伯光只能一拳狠狠地砸在窗框上,满脸不甘。
…………
曲非烟拉着仪琳,凭借着对衡阳城地形的熟悉,一路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行。
七拐八绕之后,直到跑到一处高大的朱漆宅邸之外的隐秘角落,确认四周再无异样,她才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紧紧拉着仪琳的手。
有些空落落的……
仪琳看着刚刚被曲非烟拉过的手,有些发愣。
随即,她在心中狠狠地谴责了自己:
仪琳啊仪琳,人家弟弟风光霁月,全为救你才不得不行这些逾矩之举,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想他?佛祖的教诲,都忘了吗?
“呼……呼……”
曲非烟靠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那一番兔起鹘落,看似潇洒,实则也耗尽了她本就不多的内力。
“好了,前面就是刘正风刘三爷的府邸。”她指了指前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院,对仪琳说道,“你到那里去,就安全了。想必你师父她们若是到了衡阳,也一定会先去拜会刘三爷,你定能在那儿等到她们。”
她自己实在不方便进。
仪琳闻言,先是感激地点了点头。
但她的目光,却担忧地落在了曲非烟的后背上。
那里,月白色的衣衫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没有血迹渗出,但那破损的模样,依旧让她心惊肉跳。
“弟…施主……”仪琳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浓浓的关切,“你的伤……你的伤要不要紧?”
“我没事。”曲非烟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
“怎么会没事呢!”
仪琳急了,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那是恒山派特制的天香断续胶,对外伤疗效极佳。
此药调制极为不易,仪琳的师父定逸师太甚至专门对她有吩咐,用药需细细甄别,倘若受伤的是坏人,却是不能用此药救他。
仪琳此时,却是顾不得这些了。不过即便她想起来,又怎么会疑心刚刚救了自己的少年呢?
“公子你……你快让我看看!我这里有药,我……我为你敷上!”
仪琳的心中,此刻正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她自幼在恒山派长大,受的是最严格的清规戒律。虽她在师门曾学过救伤的本事,但这主动想让对方脱衣服给自己看伤口还是第一次,实在是羞怯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