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召重拜见韩大侠。”
陆冠英一惊,这张召重很明显是认识恩公的,又怎么会叫错名字呢?
韩慎微微一笑,说:“西门吹雪本是我的化名,我本姓韩,单名一个慎字,在江陵府跟这位张镖头见过面,那时候他还是凌退思的幕僚。”
陆冠英心下大振,当时江陵府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一地知府和官兵都死于武林中人的手中,惹得官家震怒,对武林中人严加盘查,许多江湖人士不得不低调行事,心中对韩慎一帮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人又是钦佩,又是怨恨。
陆冠英每每想起,叹息不能亲眼目睹当时的壮举,深感为憾。
可他没想到,这样一个传奇人物,竟然在他身边,还救下了他一家的性命。
而现在他甚至投身到对方的麾下,干着伟大的事业。
想到这里,陆冠英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释然、激动、又有着几分自豪的笑容。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恩公叫韩慎,还是叫西门吹雪,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跟着恩公一起,扫平这世间的不公,踏破人间的不平。
张召重叹了口气,说:“韩郎君是要杀了我么?”
韩慎说:“刚才我们见面之际,你们立即说出我的身份,我承了你这份情,所以我现在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张召重闻言,心里涌起了一抹希望,他并没有立即辩解,而是坦然地说:“刚才我不说你的身份,正是惧怕你。若我刚才揭露了你的身份,凭你能逼退裘千仞、击毙田伯光的身手,在场之人谁又能挡得住你的雷霆一击?你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重新来一次而已。宋人这支水师拦不住你的。”
韩慎点了点头,说:“你这人倒是实在。”
张召重叹了口气,说:
“不是我实在,而是在江陵府的时候你吓住我了。谁能想到在凌退思占尽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会被你一个看似一无所有的少年翻盘,丢掉了性命。
天下人大多以为是嵩山派、天龙门、血刀门、神龙教的人惹出了这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是我知道,真正掀起这场巨大风波的人正是你。
你未及弱冠就有了这样的本事,若真正等你成长起来,这天下还有何人能与你对抗。
那参合庄一帮人老是在吹嘘他们的少主有天下雄主之姿。
可他们真正虚心下来,认真地了解过你,才会知道南慕容在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江湖中说天下年轻一辈,最杰出的两人就是南慕容、北乔峰,但是在我看来,还得加上一人。你应该叫做中无双。你比他们更加出色,至少他们在你这番年纪的时候远远不如你。你让我想起了我那位师祖,或许他老人家年轻时也是不如你的。”
韩慎淡淡一笑:“乱拍马屁并不会让我心慈手软,反而会让我对你更加小心。”
张召重不为所动,他不信这番溜须拍马,一个少年人还能顶得住。
“这些都是肺腑之言。”
韩慎说:“你将我与张真人相比,你不怕你师父知道吗?”
张召重一愣:“你知道我的师门?”
韩慎说:“从我第一次交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是武当派淡泊名利,你又有野心,其实他们并不适合你。”
张召重再次一愣,说:“你知道我的心思?”
韩慎说:“只可惜无论是凌退思也好,还是参合庄也好,都没有完全信任你。”
张召重说:“韩大侠,你要杀便杀,何必在这里做那挑拨离间之事。慕容郎君将福建路的大事交给了我,怎么不信任我?”
韩慎微微一笑:“可这里本来是要交给公冶乾的。如果不是他出事了,又怎么会落到你头上?慕容复信任的几个人中,也就公冶乾和邓百川能办事。那包不同嘴巴像吃了屎一样,一开口就得罪人,而风波恶只喜好比武。根本不适合交给他们重任,等你将这边梳理好,慕容复就会将这两人之一派过来,取代你的位置,又调你去做其他事。这是不是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呢?”
张召重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韩慎又说:“如果我让你当福威镖局真正的总镖头,你又待如何?”
张召重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了,说:“我现在只缺一个名义而已。”
韩慎说:“但是你就差这个名义。我跟林平之谈过,他会考取功名。到时候福威镖局总得有人看着,如果他指定是由你来主事呢?”
张召重沉默了良久,对韩慎行了一礼:“谢过,西门大侠。”
他这么一说,便是答应了要咬死韩慎这个秘密了。
韩慎淡淡一笑,说:“好了,你去忙你的事吧。”
等他走远,陆冠英说:“恩公,此人绝不可信。”
韩慎说:“我知道。”
陆冠英愣了一愣,说:“原来恩公只是想稳住他。”
韩慎说:“这人热衷名利,留下他隐患太大了。不过我们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动手,等一会儿上了岛,再找机会杀他。”
第217章 海贼 五
天色渐黑,隐隐能看到前方有一抹黑影。
贺天枢说:“我们得停下来了,如果海盗占了下竿塘山,望楼很容易发现我们。我们必须得上小船摸过去。西门大侠、张大侠,这事事关重大,还请两位压阵。”
张召重看了韩慎一眼,说:“我此番虽然带了几个兄弟,不过兵贵精不贵多。我们要的是潜入刺探敌情,而非杀敌。用不上这么多人,他们就留在这里好了。我这边就一个人去。”
陆冠英冷笑了一下,低声说:“恩公,这人防着我们呢,怕我们上岛后对他动手。”
韩慎说:“现在岛上的情况如何,大伙都不知道。或许情况极是凶险,陆兄弟不要掉以轻心。或许我们和张镖头都会陷入极险的境地,一时半会出不来也说不定啊。”
陆冠英点了点头,说:“我们明白恩公的意思了,幸好我们之前早有预案,若真是遇上了麻烦,一时间回不去了,正好由延龄、刘曲二位先生照看一下。”
韩慎说:“也许这是一个检验我们自己是否有漏洞的机会。总之,一切我二人过来,一切都要小心。”
两人低声说得极快,声音又小,显得有些模糊,旁人很难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此去下竿塘山,凶险未知,两人有所商量,也是情有可原。
贺天枢没有急着询问,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就听见韩慎说:“没问题,请贺统领安排便是。”
贺天枢点了点头,说:“我们这边会有几个老兵跟着你二位前去,一来是为几位指路,二来是探查情报。”
张召重笑着说:“往日都是押镖,今次倒是保人了。”
他笑得很自然,看起来并没有半点防备的样子。
贺天枢微微一笑:“此行多赖两位了。”
韩慎和张召重回礼之后,就有一队士兵走进了船舱。
这几个人长得很枯瘦,身上的肌肉线条很是明显,脸上尽是风霜刻痕来的皱纹,已经打扮成渔民的装束。
“几位大侠好,我姓米,他们都叫我米老头,这些人是……他们都是精通水性的好手。”
韩慎在大海上浮沉了一段时间,自然知道这精通水性的含金量有多高,不由得多看了几人一眼,并没有在几人身上发现过修炼内力的痕迹。
贺天枢带着一行人下了小船,悄然向着下竿塘山缓缓而行。
下竿塘山是一座古岛屿,又名北竿塘,位于今FJ省连江县马祖列岛北北竿塘岛(长屿岛)。
南宋淳熙《三山志》列举闽江口外的岛屿时就已提到该岛。竿塘山(包括南、北竿塘)位处FJ省福州府闽江口外海中,是外敌进犯福州城的要冲之地。
福州城地形有“偏残浅露”的缺点,敌人进犯福建时,常由海上先袭取福州城再占领全省,所以这里成为构建海防的重点区域之一。
一路上,米老头详细地介绍着下竿塘山的情况,那里与上竿塘山相峙,峰峦屈曲,住着一些以渔业为生的住民,还驻扎着一只水师。
可长时间的偏安一隅,这支水师还剩多少,不得而知。
南宋的海盗猖獗无比,便可见一斑。
这些海防要地都设有烟墩用于望,若真的有发生了意外,他们并却并没有发出任何示警。
说不定是有人像他们这般趁着夜色潜入,制住了驻扎在两岛上的士兵。
正在思索间,忽然眼前一花,有黑影瞬间掠过,立即就有噗通的声音响起。
陆冠英惊呼一声:“张召重跳海了。”
声音刚落,便觉身边风声大作。
一个身影如同满弓的箭矢一般疾驰而出,径直落到了海浪之中。
只见水花四溅,几乎洒满了两只扁舟。
只见韩慎在空中盘旋了四个圈,已经提着张召重轻巧地落在了刚才坐的船上,尤其是刚才那么大的水花,他身上竟然没有一点水痕。
众人大是惊骇,像米老头等人还以为是神仙下凡呢。
张召重脸如死灰,一副绝望的样子。
韩慎叹了口气,说:“张镖头,你这是为何?”
张召重瞧了韩慎一眼,却是一言不发。
陆冠英说:“郎君,别跟这人废话了。他慌着跳海,想必是为了通知岛上的人,福州这边已经警觉到海盗们的袭击了。这人跟海盗是一伙的。”
米老头等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召重。
其实陆冠英的话有不少的漏洞,但此时此刻,米老头等没有丝毫怀疑。
张召重惊讶地看着陆冠英,没想到这小子心地也忒狠辣了,这种时候都要给他扣上一个屎盆子。
他正要分辨,却忽然感觉脖颈一紧,接着一阵剧痛,他的视线一下就黑了起来,意识在一瞬间堕入了黑暗。
噗通。
张召重的尸体被扔到了大海中,几个波浪过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米老头等士兵都是见过血的老兵,并没有丝毫惧意,只是觉得韩慎下手果决无比,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韩慎说:“我本待留他一命,但当此关键时刻,我不敢有丝毫马虎。他这种行为已经预示着事情已经按照最恶劣的情况发展了,我不能给大家留下任何祸根。”
米老头说:“西门大侠说的是,此行可能会艰难凶险,容不得半点马虎。便是有点怀疑,也只能动手了。”
韩慎一方说的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除非他们一行人,也想跟着喂鱼差不多。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远处能看见清晰的火光,连绵环绕。
米老头说:“那是望楼,保险起见,我们得避开他们的火光。绕到东北方,那边有一处悬崖,那边有一个密道。我们可以从那边进去。”
韩慎与陆冠英面面相觑,心道,若非遇上了特殊情况,他们还不知道通向这个小岛还有如此密道。
船只慢慢地靠近了悬崖,从一堆海礁之间,艰难地行驶着。
在一块隆起的礁石后面,韩慎看到了一个细小的通道。
通道很小,通道两旁有扶手,方便他们稳住船体,到了里面后,水流就平缓了很多。
他们将船只停靠起来,沿着通道上行。
第218章 海贼 六
蜿蜒曲折的道路,勉强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扑面而来,隐隐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道路滑不留手,稍不注意就会溜到。
米老头拿出了火折子点亮,在前面带路。
韩慎忍不住赞叹,能在这个岛屿凿开这么一条小道,可见劳动人民的鬼斧神工。
后日余大帅的山城防御体系更是巧夺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