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这几日的战斗中,很明显的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敌意。
为免个人出现错觉,也曾私下里商议过,确认过。
他们发现士兵们有时候会私下聚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讨论着什么。
看向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飘过一阵凶光。
像刚才这帮人叫住那军士时,那人表现出来的样子似乎已经是忍无可忍,即将出手了。
这绝对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全城的守军都是这样的态度,那他们就危险了。
刚才他们故意找茬,便是想找个由头,抓住一人问个明白。
毕竟下面不满的情绪已经让他们心里不安了起来。
可惜被李可秀从中阻挡,让他们接下来的安排进行不下去了。
他们不敢造次,只能将所见所闻,回去一一禀告。
蒲家的族中长老们聚集在一处阴暗的密室中,气氛凝重。
一位长老面色阴沉地说:“看来不仅仅是这些士兵对我们有怨言了,就连李可秀也不愿意跟我们的人交流,就直接打发我们了。可见这泉州城上上下下都对我们心生不满,若最后他们对付不了敌人的话,他们大可以出卖我们蒲家,将我们蒲家的财产交给敌人,借此保住他们自己的安全。”
“不错,迟则生变,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另一个长老目露凶光。
密室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了起来。
有人反对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李可秀真的对我们有恶意的话。他为什么会将我们召集起来,一起对抗敌人?趁着我们没防备的时候,突然下手不是更容易一些吗?”
最早说话的长老反驳:“不然,他毕竟是已经背叛了赵宋的叛徒,再回到赵宋那边,对方会怎么对待他呢?即便不处理他,以后也不会得到重用吧。不到万不得已,他当然不会反叛。
但是现在的局势不一样,我们遭到了前后夹击。现在仅仅还是只有一方攻城,我们就有些撑不住了。如果晋江那边的宋兵攻打而来,你觉得我们还撑得住?
那李可秀是聪明人,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料定,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李可秀一定会出卖我们。
大家想一想,我们可和李可秀不一样。
那我们家主和我们最精锐的士兵都死在了那四门吹雪手上。
那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我们特别仇视,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因此这泉州人人都可以投降,唯独我们不能降。
谁要是有投降的想法,就是在逼我们蒲家去死。
我们怎么可能任凭他们胡闹?”
又有一人说:“说得不错,不过我们的亦思巴奚军毕竟全军覆没了。眼下我们要夺取城池未免有些力有未逮。不如联络其他家,一起谋这大事如何?他们的情况和我们差不多,如果投降的话,想必也是没有好下场的。”
所有的人基本都赞同反叛的想法,反对的人虽然以大敌当前,不该自乱阵脚,自相残杀为由,试图劝阻大家。
但此时蒲家的人已经群情激愤,哪里还听得进其他。
没过多久,泉州城其他的权贵悄悄地聚集到了一起,商议着反叛的密事。
夜色如墨,月光苍白。蒲家府邸的门前,石狮显得格外阴森,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风雨。城中的权贵们带着私兵纷纷聚集于此,他们的目光冷冽,手中紧握着锋利的兵器,映照着他们心中的野心与残忍。
府邸内的灯笼忽明忽暗,投射出扭曲的影子,如同即将上演的阴谋与背叛。侍卫们面色凝重,脚步沉重,穿梭于庭院之间,传递着紧张的气息。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着整个蒲府,连风都停止了呼啸,似乎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屏息。
蒲家的新主人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盟友,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威严:“我们此举只为家族的延续,愿祖宗庇佑我们!”
此言一出,众人齐声呼应,誓言要以刀剑开路,扫清一切障碍。
在这里集结的,只有少部分人,他们大部分的私兵已经安排到了城中各个关键位置,只等着上面一声令下,就要发动兵变,夺下泉州城的控制权。
然而李可秀也不是易于之辈,他麾下的士兵很快就发现了城中的异状,将各种情报送到了他的案几之上。
李可秀连读了几张,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可难看过后,又是深深地无力涌了上来,一下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地说:
“这帮人真是可恶,我还没动他们。他们就先想着反叛了。好,好,好,既然如此,我也不用留手了。”
他当即召来副将,将自己的安排吩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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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肃杀之气笼罩着整个泉州,就连风都停止了呼啸。
城中的士兵们迅速集结,铁甲碰撞发出的金属交响,伴随着壮志与杀意,响彻云霄。
权贵们的私兵们早已经潜入到各个关键的位置。
忽然,城中喊杀声四起,火浪一般的火把将整座城池照得通明,战鼓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私兵们大声呼喝着杀了出来,向着四处蔓延。
可想象中士兵们并不是慌乱失措地从睡梦中惊醒,并没有显露出茫然的样子。
突然杀出来的私兵根本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他们在包围守军的同时,发现对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像特意等着他们一样。
守军再这么说,毕竟是正规军,身上的军备绝不是普通的私兵可比。
若他们当初能够一心守城的话,李可秀或许会将武库里的装备分给他们。
但是他们私心太重,李可秀认为他们既然不上战场拼命,也用不上最好的装备,便没将武库中的武备拿出来交给他们。
此举反而帮助了守城士兵,让他们在装备上形成了绝对的优势。
当私兵们将守军包围住的时候,发现原本应该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却全副武装拿着上好弦的弩对准他们的时候,他们才知道猎物其实是猎人。
第293章 泉州 十二
“放!”
守军中的队将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下令弩兵放箭。
数不清的弩矢朝着私兵们射了过去。
私兵们仅仅是穿着皮甲,哪里挡得住这密密麻麻的弩雨?一下子就被射成了筛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前排的人就倒了下去。
私兵们一方的指挥见状,慌忙吆喝着自家的刀盾手举盾挡在前面。
但正规军的指挥显然要比他们及时许多,在第一波弩矢射出之后。
队将就指挥着枪兵上前了,如同墙壁一样的盾牌阵立在了最墙面。
长枪从缝隙中伸出了狰狞的的獠牙。
在士兵们的挺立之下,向着私兵们徐徐进攻。
慌乱之中,私兵们结阵要慢上了许多,好在他们平日也经历过了相当程度的训练,勉强在长枪碰到自己之前,将枪阵摆了出来。
双方枪阵对枪阵,以枪杆互相拨弄,眼看着就陷入僵局了。
就在这时,守军张开了盾墙,放出了一些重甲兵。
他们拿着短小厚重的斧头,一边往私兵身上冲,一边用斧头砸向枪杆。
金兀术完颜宗弼在《遗行府四帅书》曰:“吾昔南征,目见宋用军器,大妙者不过神臂弓,次者重斧,外无所畏,今付样造之。”
神臂弓通常只用于最精锐的边军当中,但地方的厢军中也是配有重斧兵的。
他们单独存在的时候,只能当活靶子,但是配合其他兵种的时候,威力惊人。
他们冲出来后,一边砍砸着敌军的枪杆,一边往敌军身边冲。
如果真的被他们近身了之后,长枪兵和盾兵是很难发挥出作用,只能被重斧兵屠杀的。
更恐怖的是,重斧兵在隔开敌人长枪,威胁不到自己安危的时候,立即将手上的斧头掷出,改用腰间备用的斧头。
这一轮近距离的飞斧阵可比刚才的弩矢雨杀伤力要大多了。
重斧兵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全力掷出的重斧带出了恐怖的势能,一下砸在了盾牌上面,当场就将部分盾牌开了裂口。
一些挡住了重斧的盾牌虽然没出现裂口,但是震得盾兵们手腕剧震,差点就脱手了。
这一波冲击下来,私兵们的阵型顿时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时重斧兵们已经冲杀了上去,他们用自己的身躯做武器,狠狠地撞向了盾牌。
这一撞之下,私兵们的阵型立即稳不住了。
重斧兵们撕开了对方的破绽,冲了进去,挥舞重斧乱砍乱杀。
重斧有着利器和钝器的双重优势,在军阵近战中绝对是王者级别的大杀器。
私兵们抵挡不住,一下子兵败如山倒,成片地被砍倒。
他们在与正规军的接触中,没发挥出半点作用,一下子成了屠杀的对象。
战斗愈发激烈,双方的剑影交错,金属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可秀坐镇城楼,他在观看城中屠杀的同时,也在防备着外敌的入侵。
毕竟城里火光四起,外面很容易就发现了端倪,若这个时候敌人发动攻势的话。
他根本没有余力阻挡,到时候基本只有投降一途。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李可秀并不想走那一步。
就如蒲家长老说的那样,他本身已经背叛过赵宋一次,这次就算投降,事后那帮宋人会不会清算,那是谁都说不清楚的。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后卫兵上来禀报:“统领,有人杀过来了。”
李可秀猛然抬起头,说:“好,按原计划行事。”
“是!”那卫兵立即应下,退了下去。
李可秀心道,终于来了。
受伤的身躯隐隐发热,来自身体本能,对战斗的渴望让他在顷刻间失去了疼痛的意识。
对方能够在泉州称霸这么多年,手上怎么可能没有足够强悍的武力。
如今正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怎么会放弃使用手中最精锐的力量?
这是一个各方权贵拼凑出来的队伍,他们中汇聚了几家最厉害的好手,和精锐的队伍。
在强军的掩护下,武道好手们躲在中间。
他们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动致命一击。
守军紧紧包围着来人,气势汹汹如浩瀚海洋。而在这乌云压城之际,武林高手却临危不惧,傲然站立于战场之上。
他们身披着重甲,俯视四周,目光如利剑般锋锐,直逼守军心底,凌厉的气场笼罩整个战场。当他们踏上战场,仿佛脚下的土地都为之震颤,无数敌人在他们的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李可秀瞪大了眼睛,他很快扫了敌人一眼,对方都是目光湛然,太阳穴凸起的好手。
当这一帮人汇聚在一起,向着他冲锋的时候。
不知道他麾下的士卒能不能挡住敌人。
其中一个光头最是耀眼夺目,他冷冷地注视着自己,仿佛在告诉自己。
他李可秀的性命仅仅在他的一念之间,那光头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如出鞘的闪电,刺破了天空中的阴云。剑光宛如星辰一般暗淡。
刹那之间,两只部队撞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之中,尽是人仰马翻的惨烈。
双方不停地减员,尤其是守军一方。
李可秀对此早有准备,在他身旁,还有麾下最精锐的重步兵。
他们都是由枪兵、刀盾兵、重斧兵、弩兵组成的重步兵,不仅仅有着极强的杀敌本能,而且装备精良,配着大宋最好的步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