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汉家？“黄药师指尖轻叩案几，发出一声冷笑，“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他忽然转头看向韩慎，眼中精光闪烁：“不过...倒是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由头。“
韩慎会意地勾起嘴角：“义父是说...趁朝廷忙于平叛之际...“
“福建全境，也该换个主人了。“黄药师轻描淡写地说道，手中茶盏在案几上轻轻一顿。
韩慎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闽江一路向下：“两广之地，京湖一带...“他转头看向陆冠英，声音陡然转冷：“传令各营，即刻整军备战。既然有人替我们搭好了戏台，这出大戏，岂能少了我们的角色？”
黄药师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淡淡道：“听闻你的铁卫营，皆是百里挑一的虎贲之士，攻城拔寨，所向披靡。“他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此番，正好让老夫开开眼界。“
窗外，一阵肃杀的秋风卷过，竹叶纷飞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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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慕容氏的大旗已插遍江南。叛军所过之处，城垣倾颓或守将暗中投诚，或主官离奇暴毙。常州一夜易主，苏州不战而降，叛军铁骑踏破嘉兴城门时，城内守军竟自乱阵脚。转眼间，兵锋已迫近临安，烽火照亮了西湖夜色。
临安城内，朝堂之上乱作一团。史嵩之在众臣惶惑中接过平叛大元帅印信，孟珙默然立于其侧。随着一道道调兵令发出，两淮精锐铁骑的马蹄声渐次南去。
传旨太监风尘仆仆赶至闽地时，韩慎正在校场检阅铁卫营。明黄圣旨展开的刹那，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朝廷当真病急乱投医了。“待使者退下，韩慎将圣旨随手掷于案上，“此时抽调两淮边军，岂不是自毁长城？若金国铁骑乘虚南下...“
黄药师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更可虑的是，木华黎的蒙古铁骑正在黄河以北虎视眈眈。一旦金国边防崩溃，那些草原狼骑长驱直入...“
厅内一时沉寂。窗外秋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声响，仿佛万千百姓的呜咽。韩慎忽然一掌拍在案上，茶盏应声而碎：“难道又要眼睁睁看着中原百姓，再遭兵燹之灾？“
陆冠英匆匆入内，带来最新军报：“慕容叛军已攻占湖州，临安告急！金国边境也传来异动！“
黄药师与韩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着跳动的烛火，像是燃烧的烽烟。
黄药师凝视着案上的军事舆图，指尖在山东与临安之间缓缓游移：“你待如何行事？“
韩慎眼中寒芒乍现，一柄短刃“铮“地钉入地图上的山东位置：“留三千精锐镇守福州，余部即刻挥师北上。请全真教长春子联络山东红巾军，三五后在泰山会盟。“
窗外的暮色忽然被一道闪电劈开，雷声轰鸣中，黄药师的袍袖无风自动：“那江南这盘棋...“
“慕容复一死，叛军不过乌合之众。“韩慎冷笑间，一枚黑子在他指间化作齑粉，“史嵩之与孟珙皆是当世名将，收拾残局绰绰有余。“
暴雨骤然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黄药师望着雨中摇曳的竹林，长叹一声：“可惜了这唾手可得的半壁江山...“
“祖先留下来的土地一直都在，“韩慎起身，“但此刻若放任蒙古铁骑南下...“他猛地推开窗棂，任由暴雨打湿衣襟，“您听这雨声里，可都是中原百姓的哭声！“
一道韩慎坚定的面容，也照亮了案头那封刚刚收到的急报木华黎的前锋已至真定府。
第434章 会盟
残阳如血，慕容复的白玉冠映着晚霞，站在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他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复兴大燕“四个朱砂字在夕照中猩红欲滴。
“诸位将军！“慕容复声如金玉相击，“待明日破城，尔等便是开国...“话音未落，辕门处突然传来连绵不绝的惨叫。
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穿透三重营帐，所过之处血浪翻涌。守卫的三十六名铁骑刚拔出弯刀，喉间已绽开桃花状的伤口。慕容复瞳孔骤缩那竟是桃花岛的“落英神剑“！
“韩慎！“慕容复折扇一合，十二枚透骨钉激射而出，“你敢单人踹营？“
青衫客剑锋回转，钉雨在离剑三寸处诡异地悬停。韩慎踏着满地血泊走来，剑尖垂落的血珠在黄土上画出一道红线：“慕容复你好大的排场。“他突然轻笑，“可惜这戏台“
剑光暴涨如银河倾泻！慕容复急退间冠冕断裂，却见韩慎的剑锋抵着他身后丈余的帅旗。“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旗杆轰然倒塌，绣着“燕“字的旗帜正盖在点将台的酒瓮上。
“搭错了地方。“韩慎甩去剑上血珠，身后营寨已燃起冲天大火。
“杀！“
随着慕容复折扇一挥，无数燕军如潮水般涌来。枪林映着残阳，竟在平原上铺出一片血色荆棘。韩慎青衫猎猎，手中三尺青锋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颤鸣。
第一波铁骑冲到三丈外时，韩慎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入敌阵，剑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光。冲在最前的十二名重甲骑兵突然人仰马翻他们的铁甲完好无损，坐骑却齐膝而断。血浪冲天而起时，韩慎已踏着倒下的战马腾空，剑尖点过七杆长枪的枪头。
“铮！“
七杆精钢枪头同时炸裂，飞溅的碎片化作夺命暗器。第二排弓弩手尚未搭箭，喉间已绽开血花。韩慎落地时双掌拍地，澎湃的九阴真气震起满地沙石，这些寻常的砂砾经内力催动，竟将第三排盾阵打得千疮百孔！
慕容复在将台上看得分明那青衫所过之处，仿佛有看不见的剑气领域。凡是踏入三丈之内的军士，不是兵刃突然折断，就是铠甲莫名迸裂。这正是桃花岛绝学“奇门五转“练至化境的征兆！
“放箭！“慕容复厉喝。
漫天箭雨遮蔽了夕阳。韩慎长笑一声，剑锋突然化作一团银光。金属交击声如暴雨打芭蕉，待箭雨过后，他周身三丈地面插满箭矢，却见他右手持剑，左手竟抓着七支雕翎箭正是方才慕容复暗中射出的七星透骨钉！
“还给你。“
七道乌光逆射而回，将慕容复的帅旗钉死在点将台上。韩慎趁势突进，每一步踏出都如缩地成寸，所过之处燕军如割麦般倒下。当他杀透中军时，身后已留下一条由兵器和残甲铺就的血路。
慕容复终于变色那青衫上竟未沾一滴血！
“结天罡阵！“
三十六柄淬毒陌刀同时出鞘，刀锋在夕阳下泛起幽蓝寒光。慕容复折扇轻摇：“韩郎君好身手，却不知能否破我这...“话音未落，瞳孔骤然收缩。
韩慎的剑路突然变得圆融如水，青锋剑在空中划出连绵不绝的圆弧。刀网临身的刹那，剑尖突然黏住最先劈来的三柄陌刀，顺势一带“铛！“三刀竟互相交击，火星四溅。
“斗转星移！“慕容复失声惊呼。他分明看见韩慎武功中借力打力的法门...
“不对！“慕容复折扇“唰“地合拢，“这是我慕容家斗转星移的...“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
韩慎朗笑一声，剑势如长江大河般展开。每当陌刀劈至，剑锋便如灵蛇缠枝，轻轻一引便让刀锋转向。第七个亲卫的刀明明砍向韩慎后心，被剑脊一贴，竟鬼使神差地架住了同伴的兵刃。
“慕容郎君看仔细了。“韩慎突然变招，左手成掌缓缓推出。冲在最前的亲卫只觉一股柔劲涌来，手中陌刀不由自主划出大圆，将左右六把刀全部绞飞上天！“这是张真人的太极功，与你家斗转星移有何干系？“
慕容复额头沁出冷汗。他祖传的“斗转星移“需预判招式轨迹，而韩慎这手太极功却是后发先至，如封似闭间尽显道家“上善若水“的真意。
最可怕的是，三十六亲卫的合击非但伤不到韩慎分毫，反而被他引得互相牵制。有人收刀不及劈中同袍肩膀，有人格挡时被带偏刀锋斩断自己束甲丝绦。不过盏茶功夫，天罡大阵已乱作一团。
“破！“
韩慎突然清喝，剑尖点在最后一名亲卫的刀锷上。那精钢陌刀竟如活物般倒卷回去，“啪“地拍在主人面甲上。随着这名亲卫轰然倒地，韩慎已飘然跃出阵外，青衫上连一道褶皱都未起。
剑光如霜，映着慕容复骤然收缩的瞳孔。
“你...“他的折扇刚抬起半寸，喉间已绽开一点朱砂。那柄青锋剑太快，快到鲜血都来不及渗出剑痕。
韩慎收剑的姿势很特别剑锋不是惯常的向外甩血，而是缓缓回鞘，任由那一线猩红顺着剑槽倒流。这是他的规矩：不教仇敌之血污了山河。
慕容复踉跄后退，白玉冠坠地碎成两半。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指着燕子坞的残碑说：“复儿，慕容家的剑，当复国开疆...“话未说完，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鸢般仰面倒下。
敌军大乱，一道青影踏着芦苇远去。韩慎最后那步踩在钱塘江潮头上，足尖一点便掠过十余丈江面，残阳给他的背影镀上金边，恍若仙人踏波。
韩慎率军抵达莱州港时，整座港口已化作一片赤浪，红袄军将士列阵如林。忽听一声清叱，雪鬃烈马人立而起，马背上那女将红巾猎猎，手中梨花枪一抖，寒芒如星。
“杨妙真在此！“她勒马横枪，下颌微扬，眼中战意灼灼。枪尖斜指，她唇角一勾：“都说韩帅武功通神，孤身于万军之中斩杀江南慕容复，使叛军分崩离析“话音未落，马蹄骤踏青石，长枪已如银龙破空，“今日且让妙真领教，是传言夸大，还是当真了得！”
韩慎尚未答话，身后忽有一道青影掠出。
“我家主帅岂是随便出手的？“阿青单足点在马鞍上，霜凝剑斜指，笑意清浅，“杨姑娘要试枪法，不如先与我过两招？“
杨妙真眉梢一挑，长枪倏然回旋：“好！先败了你，再战韩慎不迟！“
话音未落，枪影已至。阿青却不硬接，身形如燕翻飞，霜凝剑轻点枪杆，借力腾空。杨妙真枪势如龙，却总差之毫厘，连她衣角都沾不到。
“只会躲么？“杨妙真冷笑，枪法骤变，七点寒星封锁八方。
阿青忽然一笑，霜凝剑如电刺出“叮“的一声脆响，正中枪尖！
两人错身而过，杨妙真握枪的手微微发麻，眼中战意更盛：“好功夫！再来！“
杨妙真话音未落，手中梨花枪已化作一道银虹，枪尖破空之声如凤唳九霄。阿青却是不慌不忙，剑柄在掌心轻旋，锋刃看似随意地斜斜一挑
“铛！“
枪棒相击，火花迸溅。杨妙真只觉一股柔劲顺着枪杆传来，竟将她凌厉的攻势引偏三分。她心中暗惊，这青衣少女的武功路数，竟与她平生所遇皆不相同。
“好一个四两拨千斤！“杨妙真朗声笑道，枪势却愈发凌厉。只见她突然变招，枪身如游龙摆尾，横扫千军。这一式“回马枪“乃是杨家枪法绝技，不知多少好手败在此招之下。
阿青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忽如柳絮随风，竟贴着枪杆飘然而起。霜凝剑在她手中化作点点青芒，每一击都精准点向杨妙真持枪的手腕要穴。
“叮叮叮“
转眼间二人已交手三十余招，枪影棒光交织成网。围观的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连韩慎都不由微微颔首。杨妙真的枪法刚猛凌厉，阿青的招式却灵动飘逸，二人一刚一柔，竟斗得旗鼓相当。
突然，阿青身形一顿，霜凝剑在枪杆上轻轻一搭，借力后跃三丈。“四娘子枪法精妙，阿青佩服。“她抱拳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再打下去，你的红巾可要松了。“
杨妙真一愣，伸手摸向发间，果然束发的红巾不知何时已被挑开一角。她先是一惊，继而放声大笑：“好！好！今日算是遇到对手了！“她转头看向韩慎，眼中战意更浓：“韩元帅麾下一个女子都有如此身手，看来传言不虚。改日定要再讨教！”
此时红袄军中忽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一位虬髯大汉排众而出，正是红袄军主帅杨安儿。他抱拳高声道：“强将手下无弱兵，今日得见韩帅风采，当真三生有幸！“
杨妙真收枪回马，脸上犹带不甘之色。杨安儿朝她使了个眼色，又对韩慎笑道：“舍妹鲁莽，还望韩帅海涵。在下已在营中备下薄酒，不知韩帅可否赏光？“
韩慎淡然一笑：“杨帅盛情，韩某岂敢推辞。“
此言一出，红袄军众将士俱是一惊。要知两军初会，主帅孤身赴宴实乃大忌。却见韩慎翻身下马，仅携阿青一人，竟当真要单刀赴会。
杨安儿眼中精光闪动，抱拳的手又郑重了几分：“元帅果然豪气干云！请！“
红袄军将士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通路，望向韩慎的目光已带上几分敬佩。杨妙真望着韩慎的背影，握枪的手紧了紧，眼中战意未消，却多了几分复杂神色。
宴席设在港口最大的战船上，四周红袄飘扬，映着落日余晖，恍如置身火海。韩慎从容入座，阿青静立身后，二人在这千军万马之中，竟显出一种奇特的从容。
酒过三巡，杨安儿借着酒意试探道：“韩元帅此番北上，不知带了多少人马？“船舱内的红袄军将领都放下了酒碗，气氛为之一紧。
韩慎轻转酒盏，盏中浊酒映着跳动的烛火：“金军主力尽数南下，后方守备空虚。韩某只带了一万精兵，足矣。“
席间一位红袄军老将捋须道：“元帅有所不知，济南府尚有金兵五万，更兼蒙古诸部时来劫掠...“
“正因如此。“韩慎放下酒盏，声音清朗，“金人首尾难顾，正是收复河山的良机。杨将军以为，是坐等蒙古人先破中都，还是你我联手光复汉家山河？“
杨妙真突然拍案而起：“说得好听！你这一万人...“
“妙真！“杨安儿急忙喝止，却见韩慎已解下佩剑置于案上。
“三日后校场演武。“韩慎目光如炬，“若红袄军的弟兄们觉得韩某这一万人还堪用，我们再共商大计。“
离席时，海风骤起。杨安儿望着韩慎单薄的背影，忽然对妹妹低声道：“此人当初在福建，行兵看似犯了兵家大忌，却硬生生地击溃叛军，占据了福建福州和泉州两大要地，端的是不可小觑。”
杨妙真握紧红缨枪，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第一次对即将到来的联手产生了期待。
日后，莱州校场。
天刚破晓，杨安儿便带着红袄军众将登上点将台。校场上薄雾弥漫，隐约可见数百人影静立如松。
“韩元帅莫非就这点人马？“红袄军副将低声嘀咕。
忽然战鼓骤响，雾气中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只见三百铁卫踏着地动山摇的步伐破雾而出这些壮汉个个身高八尺，身披六十斤重的步人甲，手持开山重斧，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
“嘶“杨妙真倒吸一口凉气。
韩慎一袭青衫立于阵前，朗声道：“铁卫营，演武！“
话音未落，三百铁卫突然变阵。前排蹲踞，神臂弩齐射，百步外的铁靶被洞穿；二排重斧劈砍，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三排顷刻间完成卸甲，赤着上身竟表演起“滚刀阵“，在布满刀刃的席面上翻滚而过，起身时身上只留下来一些白印。
“这是...金钟罩？“杨安儿声音发颤。
正惊叹间，校场四周忽然竖起千面旌旗。但见五千步卒列阵而来，弩手腰悬箭囊，枪兵肩扛丈八长矛，虽都是步兵，行进间却如铜墙铁壁。
韩慎轻抚佩剑：“韩某确实缺马。但杨将军请看“他剑指北方，“济南城里的金兵，可有这般精锐？“
杨妙真突然发现，这些步兵的绑腿上都绣着“还我河山“四字。她红缨枪往地上一顿：“大哥！跟这样的军队联手，不丢人！“
杨安儿上前，向着韩慎郑重地行了军礼。
“愿随韩帅北伐！”
红袄军声震四野，惊起满天晨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