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身着朴素的青色长衫,领口和袖口处细密的白色棉布补丁显得格外醒目。他的头顶戴着一顶干净的方巾,四边微微翘起,脸庞显得清瘦而有棱角。眼睛深邃明亮,鼻梁挺直,嘴角轻抿。
若不是那鼓鼓的太阳穴,别人一眼便会认为是一个文弱的郎中。
隐匿在暗处的韩慎估摸,此人便是那贝海石。
这位着手回春机敏、沉稳、隐忍,除了武功没晋绝顶外,其他俱是当世一流,不少电视剧改编都将此人设定为最终大BOSS,大幅度加强拔高。
另一人生得广额阔面,膀大腰圆,一道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至右下颌,如同一条恶龙蜿蜒而下,显得格外狰狞,锐利的目光让人触之心悸。
那双大手更是引人注目,其指节远比常人要粗壮,显然手上功夫极是厉害,很符合外人对“八爪金龙”的印象。
贝海石向司徒横微微屈身,恭敬地问好:“帮主。”
司徒横点了下头,问:“贝大夫,此人是什么来头,怎敢擅闯我长乐帮?”
贝海石说:“且待属下问个清楚。”
得到首肯后,贝海石开口询问:“兀那汉子,可敢报上姓名?我长乐帮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闯我总舵,杀我门人?”
丁典挥盾荡开射来的箭矢,然后哈哈大笑:“无冤无仇?你们长乐帮荼毒百姓,奸淫掳掠,天下正义之士无不将你们除之而后快。我张龙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说话间,他突然停止前奔的步伐,转向西面,突入到人群中。
这一近身之下,敌人就不好再用弩了,只能与他硬拼。
但丁典此时神照功大成,又练上了血刀经,虽然时日尚短,但战力已经超过了原著的水平。
他便如虎入羊群,所过处没有一合之敌,只听得惨叫连连,便留下了一具具尸体。
看得司徒横连连皱眉,说:“贝大夫,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贝海石说:“此人武功高强,绝非无名之辈。想来是以假名掩饰身份罢了。”
“有道理。”
司徒横压低声音说,
“贝大夫,速速再调一批弟子回防。等消耗了此人体力,我等再一齐出手,可保万无一失。”
贝海石说:“帮主高见,属下这便使人安排。”
他向着司徒横微微拱手,便立即退入到夜色中。
司徒横不疑有他,站在一旁大声指挥着长乐帮弟子围攻丁典。
殊不知在身后,韩慎正在慢慢靠近。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韩慎猛然蹬地,神照真气再次爆发,足底似有气流猛喷,掀起一圈灰尘。整个人便如流星赶月一样,弹射而出。行至中途,暗红色刀刃的血刀已经拿在手中。
当初韩慎突然动手,便是以血刀老祖之能,都被打得节节败退,更何况他现在功力又有精进。
司徒横还未打通任督,远不如血刀老祖,面对韩慎的偷袭。
他只堪堪转过身,就看见血光一现……
正在应付长乐帮弟子围攻的丁典顿时大喜:“郎君好功夫,这司徒横武功也算了得,竟不是郎君一合之敌。”
长乐帮弟子顿时傻眼,他们帮主威震江南,手上功夫足可开碑裂石,虽不至于天下无敌,也是难逢敌手。刚刚还听着他指挥大家,这刹那功夫人就没了,这敢相信?
可他们还是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了司徒横那边,只见那魁梧的身躯正僵硬地倒了下去。
一时间,鸦雀无声。
第67章 斩首 四
长乐帮弟子是停了下来,可他们的对手不会停啊。
所谓规矩,和堂堂正正交锋是正人君子的待遇,像长乐帮这种几乎是无恶不作的帮派,但凡心存一丝怜悯都是对公道的亵渎。
当这些人迫害那些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的百姓,可没见他们有半点心软!
韩慎挥舞血刀,就像毫无感情的死神,机械地收割着长乐帮弟子的性命。等到敌人意识过来时,已经有接近一成的人死在了两人手中。
这些人不是军人,都是乌合之众,哪怕他们平日装得再是凶悍,骨子里也是欺软怕硬的,尤其是当他们的帮主倒下的那一刻开始,胜利的天秤就完全朝着韩慎一方倾斜了。
士气在顷刻间崩溃,长乐帮弟子完全失去了战意,恐惧地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韩慎他们毕竟只有两个人,要想将所有人杀光根本不现实,他们索性不再追了,重新聚到了一处。
“先前不是看到贝海石了么?他说是要去叫救兵,怎么一下子不见人了?”韩慎左右张望,除了朝着远处逃窜的人,并没有发现贝海石的踪迹。
丁典先前忙于应付弩阵,又要分心韩慎的安全,自是注意不到更远的地方了,他冷哼一声,说:“那人便如郎君所言,心思深沉,他见形势不对,哪还敢一战?说不定只是逃跑的借口。”
韩慎微微有些懊恼,说:“真可惜,我本该先选贝海石为目标。”
丁典说:“贝海石武功比司徒横高,又更加机敏,选他的话未必就能得手。郎君先拿这司徒横开刀是对的。只是眼下再要找到贝海石,恐怕不是易事。我们仅有一个晚上,不若就此撤退,如何?”
韩慎叹了口气,杀了司徒横固然是除了一恶,但放跑贝海石却让这次行动留下了败笔。他泄愤地踢出一脚,正中一柄长刀的刀镡。
那刀如流星赶月,一下撞了出去,正中一块假山上,发出了一声空响。
两人顿时互视了一眼,这倒是有些意外之喜了。
“声音不对,那里有暗道。”
两人迅速贴了过去四处摸索,终于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找到了机关。
按下之后,那假山内侧就有石头缓缓移动,能看到一段长长的阶梯蜿蜒向下。
两人大喜,想不到无意间便开启了敌人的暗道。
就在这时,三枚袖箭突然向着丁典射出,另有一团鹅黄色的影子朝着韩慎扑来。
韩慎下意识地便要挥刀斩击,可刀斩到一半就他发觉不对劲。
一股淡淡的香味顺风而来,而那黄影后面,气流异常得紧。
有诈!
他立时换做刀背,改用巧劲,将那团鹅黄色的影子拍走,然后仰天下腰,借着后空翻,将身体平行地面,同时拉开距离。
这时他已看清,正是那贝海石借机偷袭。对方双手舞动,掌影漫天,举手投足之间暗含五行六合的妙义,正是贝海石赖以成名的绝技五行六合掌。
掌影之间有微不可查的诡异劲风散出,韩慎心中一凛,这人又用了暗器。
危急之间,韩慎再次爆发了神照真气,这一次他并没有后退,而是向着左侧摇闪,在避开贝海石攻击范围的同时,挥刀斩出。
他手持血刀,攻击距离要比贝海石更长,时机又选在对方掌势落空之际,当真是又狠又快。
若是贝海石真起了杀意,此刻必然因为掌力落空而身形不稳,被韩慎逼得不死也要大伤。
他偏偏只是佯攻,并未想过和韩慎真的交手,刚才出手看似凶狠,实则留了七分以上的力道。
就在韩慎斩腰之时,他已高高跃起,将韩慎甩在了身后,朝着远处跑去。
假如只有韩慎一人的话,说不定这贝海石真就跑脱了,可在另一边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丁典。
便是韩慎瞬间爆发出来的战力也要逊色于丁典常态,贝海石再是厉害,距离打通任督二脉还有半步之遥,他射出的暗器哪有可能对丁典造成麻烦。
丁典只是连挥两掌,劲风就打落了那三枚袖箭。
他便立时抢上,挥掌拦截。
他此时全力而为,全身内力都凝聚成了先天罡气,力道透体而出。
贝海石只觉风压捂住了他的鼻息,根本喘不过气来。
可身在半空,无从借力,只得运起全身功力,双掌横在胸前,猛推出去。
可他毕竟差得太远,便是双手实推也敌不过丁典隔空发力,只觉双掌剧震,排山倒海的力道压了过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贝海石前臂的骨头顿时错位,撑开了肘部的血肉,白森森的骨头顿时突了出来。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顿时倒飞了出去。
韩慎快步赶上,朝着他胸口一刀捅下,锋利的刀尖顿时破体而出。
贝海石再次嚎叫,便见韩慎手腕一扭,血刀已然抽出,他脖子处血光一现,便见他的表情凝固下来,头颅掉了下来,血柱冲天而起。
韩慎呼了口气,本想擦拭血刀,就见上面没有半点血迹,就像是刀身吸收了一般。
他大感诧异,同时心情大好,诛了首恶,这一行总算是圆满功成。
贝海石做梦都没想到,他辛苦谋划了好几年,一直躲在幕后,从不直接参与伤天害理之事,便是有人寻仇而来,也有其他人顶着,怎么就遇上非得取他性命之人了。
他刚刚见势不妙就藏了起来,还顺手带出了一个挡箭牌,费尽心机,半点用都没有,就这样被人围攻而死。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贝海石死不瞑目,只得去地下问阎王爷了。
这时,韩慎想起了刚才被推过来的鹅黄色影子,连忙过去查看。
走到一半,他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刚才一刀拍飞的,正是一个年轻女子。
韩慎两世为人,见惯了各国佳丽,也曾经历过几段恋情,自问不会被美色所惑。
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倾国倾城,沉鱼落雁等成语来得多么巧妙。
仿佛江南温婉水韵的空灵尽数汇聚到了一人身上,似有烟霞轻笼,绝尘于世。
莫说是他,便是对凌霜华忠贞不渝的丁典也看得呆了。
但两人一个见惯风情,一人心有所属,便是眼前女子当真是天仙下凡,也难以让他们神魂颠倒。
第68章 茶女
细碎的月光投影在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上,折射出内心的惶恐与无助。
眼角微颤,像是被寒风侵袭的花瓣,仿佛随时都会飘落。泪水在她的眼圈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肯滑落,映着夜色的微光,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韩慎一见便知她是被点中了穴道,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便要上去解穴。可转念一想,解穴难免会触碰肌肤,这古代女子可不比现代人那般开放,万一这女子贞烈,要认准他了,事情可就麻烦了。
他现在的情况,还真不适合牵涉儿女私情,于是便对丁典说:“张大哥,男女授受不亲,请你以隔空点穴之法给这女子解穴。”
丁典连连摇头:“这可不行,我武功初成,还不能做到收发自如,这少女一看就知没有半点武功底子,我若用出先天罡气,她非得受重伤不可,甚至还会危急生命。这解穴的事情还得请郎君亲自动手便是。”
韩慎也不纠结,事急从权嘛。
那女子先前摔得七晕八素,并未看清贝海石是怎么死的,此时虽然说不出话,但听觉却没受影响,他可没想到丁典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竟然是打通任督的高手。
她心仪之人,天纵奇才,以家传武功为本,集百家之长,也是三十左右才臻至这一境界。
没想到这男子也是同级别的高手,莫非他便是与表哥齐名的北乔峰?
这少女正是平江府曼陀山庄少主,王语嫣。
因为慕容复的缘故,跟其母李青萝争辩了几句,被罚禁足。后在阿朱的帮助下,偷偷溜出来,不想被经过的长乐帮季香主见到,惊为天人,便悄悄掳了过来,本想卖到北面金国,可被帮主司徒横扣了下来,说是另有他用,关入了地牢。
先前韩慎与丁典杀来,贝海石见情势不对,便躲入了地牢中,只想等着这两个杀星远远离去了再出来。
哪知道偏偏让韩慎无意间发现了端倪,贝海石只得擒住王语嫣做挡箭牌,趁着开门的一瞬间,制造混乱想要逃跑。
只是今日他劫数已到,再是挣扎也是无用。
韩慎上前,先说了一声:“得罪了。”便试着给少女解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