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挑眉,不由想起前世那个在都市里挤地铁、整天为生活奔波,不知未来在何处的青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闯荡江湖数载,没想到归来依旧是当初。”
精神体嘀咕。
紫金色的火焰在红尘炉下跳动,映照得那精神体的轮廓忽明忽暗。
尹平志忽然想起很多被遗忘的碎片,出租屋里狭窄的空间,母亲在电话里絮叨的叮嘱,第一次领到的几百块工资,然后郁闷地去买了一瓶廉价啤酒……
这些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记忆,竟和这个世界里百姓的哭声、百姓欢呼的笑脸渐渐重叠。
这时,那些人间百态的剪影里,竟也混入了都市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原来……我一直都在,并没有彻底迷失自己。”
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眼中多了一层雾气。
原来自己也是红尘中挣扎的一人啊。
尹平志静静站着,目光复杂,心头仿佛有一道电流穿过。
他忽然明白,无论是前世的平凡,还是今生的无敌于世,即便他的皮囊变了,他的灵魂从未变过。
前世为生活奔波,是求一份安稳,今生斩贪官、护百姓,或许也是求一份世间的安稳。
他的本心还在!
红尘炉轻轻震颤,炉身的纹路越发明亮,进一步与他融合。
这时,精神体旁边隐隐出现了另外一个自己。
白衣胜雪,英俊潇洒,手持一剑,似要斩尽一切。
这是这一世的自己。
三枚铭文的金光洒在两个精神体上,与那紫金色火焰交融,两个自己的轮廓渐渐重叠,难分彼此。
尹平志闭上眼,再睁开时,旁边的精神体已经消失,彻底融为一体,他心中的波动已化为沉静。
不管在哪儿,他还是他。
他抬手,精神体也跟着抬手,手在红尘炉的瞬间,一股暖流涌遍整个精神世界。
所谓前世今生,从不是割裂的两段路,而是同一条道上的不同风景,都藏在这红尘炉里,被岁月的火焰反复淬炼,最终熔铸成此刻的自己。
精神世界的波动渐渐平息,红尘炉下的紫金色火焰转为温润。
那道属于前世的身影已与此刻的神魂彻底相融,他既是白衣仗剑的剑客,也是当初那个普通的都市青年。
这一刻,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在精神深处拧成了一股绳,再无分彼此。
他望着炉身,面带微笑。
管他来自何处,要往哪去,只要这颗心还在,这炉火不灭,便不算辜负过往,不算错付今生。
尹平志静立在精神世界的虚空里,低头望着这尊与自己神魂相连的红尘炉,忽然明白。
这里早已不是单纯的精神领域,而是他以心为壤、以念为种,在无数人间烟火中耕耘出的“红尘道场”。
此刻的精神体应该和传说中的元神有关,或许应该称之为元神虚影,估计是他的下一个境界的起始。
而这炉,这火,这铭文,便是他与这世间最深的羁绊,也是他红尘成仙的根本依仗。
紫金色火焰依旧燃烧,三枚铭文的金光温暖而坚定,红尘炉在这片精神世界里,如同一颗恒定的星辰,照亮着他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
“出来半生,归来依旧是自己。”
尹平志这一感悟就是许久,他从精神世界退出来,睁眼看向窗外,已是星辰满天。
月光正穿过窗棂,在地面投下冷清的光影,夜空中中一片寂静。
他走出宫殿,看着清澈的天空,漫天星辰闪烁。
“真美啊,前世的夜空哪儿有如此干净,可惜前世的夜空再污浊,如今也是回不去了。”
尹平志摇头,随后想到神秘的红尘炉,后者既然能带他来这个世界,能不能带他回去?
“或许可以!”
尹平志眼中精光一闪,如今红尘炉比他刚来这个世界不知道强大了多少,这次进一步掌控了红尘炉,未来等他彻底掌控,或许能回去。
想到这些,尹平志张开双臂,整个人凭空飞起,就像没有重量不断拔高。
他没有借助风势,也没有弹跳,就靠丹田之中那颗金丹,真正地飞了起来!
第183章 终南山下
随着高度越来越高,穿过云层时,温度快速下降,尹平志转眼便来到千米高空。
而他并未感觉到极限,狂风呼啸而过,被他的真气,或者现在应该称之为法力给挡住,并没有受到影响。
“这是怎么做到的,凝聚出金丹之后,感觉我便独立于原本的世界,有一种超脱的意思。”
尹平志露出思索之色,感应丹田之中旋转的“浑沌”金丹,不由想到万有引力、能量守恒定律等前世了解过的理论。
“难不成是我的力量强大到能对抗万有引力,或者说我自己具备了一定的类似万有引力的力量,所以可以脱离地球引力?”
尹平志暗中猜测,他尝试继续向上,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何处。
空气开始变稀薄,尹平志不断上升,在达到大概万米左右之时,感觉到了极限,不过他猜测自己若加速飞起来,或许能再度远离。
但他不敢尝试了,万米高空的空气已经格外稀薄,并不适合人类生存,就算他如今可以长时间不吃不喝不呼吸,但若迷失在深空,还是会死的。
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太空,星辰更多了,但却不再闪烁。
“这地球外面的宇宙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尹平志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可惜他的实力相比世俗堪称陆地神仙,相比外面的宇宙就不算什么,甚至离开地球他就会死。
这种渺小感让他收敛了实力提升带来的狂妄,老实返回地面。
在尹平志飞天的这一夜,临安府并不平静。
皇城司和禁军继续对皇亲国戚动手。
荣王府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皇城司的密探已出现在另外一位王爷的门口。
整个临安府的权贵瑟瑟发抖,相比其他地区的世家还可以尝试举族逃走,临安府的权贵逃走前还得考虑会不会被当成叛逃,而且代价更大。
就算他们想逃走,从全国清算以后来到临安的皇城司和禁军早就熟练无比地切断他们的退路,可以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这般杀了半个月,整个临安府的权贵直接少了一半,而尹平志获得的红尘之力竟然堪比之前清理其他所有地区。
这让尹平志颇为惊讶,看着红尘炉中积累的大量红尘之力,快要填满了,明白了一些缘由。
“临安府的权贵决定了南宋朝廷官员和百姓的未来,我清理了一些人渣,相当于影响到整个南宋国土乃至附近地域百姓的未来。”
尹平志嘀咕,这就是普通人的命运,万千普通人被少数一批人决定了生活过得好还是坏,亦或者是悲苦和更悲苦的区别。
这次红尘之力不必凑够一炉才能使用,不过他此刻提升实力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是准备凑够一炉再用。
时间流逝,当最后一位作恶的权贵被押赴刑场,这一场清算风暴进入尾声,无形之中临安府上空的阴霾缓缓散去。
这一夜过后,皇城司的密探收起了染血的刀,禁军将士解下了紧绷的甲胄,菜市每天的斩头停止,街道上再无往日的肃杀,幸存的皇亲国戚、官吏世家等暂时可以松一口气。
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百姓们得到土地、粮食,不再被当做奴隶欺压,变相报仇雪恨,一个个脸上多了渐渐舒展的眉眼。
特别是他们知道这天下有一个人专门杀贪官污吏,灭黑心地主世家的强者,心中便觉得安定许多,平时说话都大声了一些。
相反,平时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反而变得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对打心底看不起的贱民也变得客客气气起来。
尹平志站在皇城之巅,目光平静地望着下方渐渐恢复烟火气的临安城,感觉这段时间像是清理了一堆杂草。
“卖烧饼了!”
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街串巷,吆喝声回荡,他经过的学堂里传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字句间满是朝气。
声音传向远方,消失在河上,一艘艘画舫荡起了桨,载着游人悠悠划过水面,隐隐传出文人雅客吟诗作赋的声音。
这里依旧是太平景象,看起来像是没有改变什么,或许再过百年,不,再过二三十年,估计依旧会恢复原状。
“不过,短时间内,他们怕就够了。”
尹平志不在乎,大不了隔几年就杀一次。
数日以后,赵连带人过来禀告各地情况。
经过清理,各地贪官奸臣地主等侵占的田产已尽数归还,有天灾的地方,各大地主主动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曾仗势欺人的世家地主基本覆灭,原本行事还算温和的势力也越发收敛,商人都规规矩矩做生意,军队中虚报兵额的现象绝迹,士兵能领到了足额的军饷,训练时的精气神都上了一个台阶。
官场之上,随着贪腐的官员被连根拔起,留下的多是些肯办实事的人,各地开始变得政治清明。
当然,最大的影响是尹平志将税赋减少一半,徭役同样减轻,百姓的生存压力降低许多,各地都欣欣向荣。
赵连神色佩服地说着:“太上皇你的强力手腕做到了皇上也做不到的地步,纵然是开国皇帝也难以如此彻底改变天下,迎来如此开平盛世。”
“没必要拍马屁,不过是用最简单的暴力手段罢了,没有改变根本。”
尹平志摇头,不管是制度还是人心,他都没有改变,只需要过几十年,这世道依旧会回到以前。
“我没有拍马屁,是真心佩服你,这天下只有你能做到这一步。”
赵连诚恳道,她是从心底佩服。
“浮于表面罢了,并未触及根本。”
尹平志否认。
“根本?”
赵连不解:“贪官污吏、黑心地主世家基本清理干净,这还不够彻底吗?”
以她的认知,根本想不到人人平等这种理念,自然理解不了尹平志的意思。
看着赵连好奇的目光,尹平志道:“制度和人心没有变。”
赵连神色变化:“你还准备改变宗法制度?”
她有些害怕,因为一旦如此做,这天下还在,但他们赵家可能就没有了。
“改变制度还算简单,人心很难变。”
尹平志想到一系列复杂的事情,就不太想去做,毕竟可以使用暴力解决,何必搞那么复杂。
就算想做,农耕时代就不适合,他还得去弄些东西提升生产力,不然生产力跟不上,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赵连听后松了一口气,附和道:“大人说得对,人心复杂,想改变人太难了。”
“慢慢来吧,顺其自然。”
尹平志知道在这些事上面是急不得的,暴力适合摧毁东西,并不擅长建设东西。
“我等随时听候差遣!”
赵连正色回应,他们如今反抗不了,只能老实听话。
“去休息吧,短时间内不会有类似大规模行动了,不过平时该调查,该杀的还是继续,肯定还是有漏网之鱼的。”
尹平志摆手。
“是!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