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平志翻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卷宗上写着,泉州最大的船场去年造过一艘“神舟”,可载重五千石,能载百人,船上有罗盘、望斗,能测风向。
在跨洲航行方面,南宋的船只凭借先进的造船技术和航海技术,已能远航到欧洲乃至非洲。
这南宋的造船术确实虽称冠天下,临安、明州、泉州的船场能造千石以上的海船,但若要横跨万里大洋,却还有不足。
除去缺乏对美洲的了解,还在于太平洋面积广阔,跨洋航行需长时间在海上,不仅面临缺乏补给问题,还要考虑遭遇风暴、海雾等诸多危险。
想跨越上万公里的海洋,沿途无补给点,一旦遇危险便难以幸存,那就需要更大的船,储存更多物资。
只是这样的大船一年也难造出一艘,毕竟消耗资源太大,还不是一地能满足。
比如木料造船用的松、杉、桐油等来自不同地方,铁钉需得铁匠专门锻造,即便物料虽有储备,但要重新打造,需提前半年调度。
“夫君准备造船?”小龙女见他神色,递过一杯热茶。
“嗯,我看了下,工匠是够的,但他们造的船还是不够大,不够结实。”
尹平志指着卷宗,“远洋船得加固船底,防礁石碰撞;还要多设水密舱,万一漏水也能补救;最重要的是,得带足淡水、干粮,必须得足够大百姓。”
“至少得有三十丈才行,五十丈最好。”
尹平志想了下道。
“那也太大了吧,这世上都没有那么长的木头吧。”
一边听着的完颜萍惊讶道。
“造船不是看木头多长,有特殊工艺,不过确实难度大,想办法应该没问题。”
尹平志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点高,但可以慢慢来解决。
据他所知,古代是有不少百米长的巨船,当然那是在下下个朝代,比如郑和航海宝船最大的长44丈4尺,宽18丈,折合下来就走有上百米。
如今的造船工艺可能没那么厉害,但相必造出三十丈的巨船应该不难。
他看完各地造船的卷宗以后,将自己要求说给皇城司的人,让他们安排人手准备。
没多久,朝廷那边就准备得差不多,尹平志亲自过去。
临安府一处景色秀丽的庄园内,皇城司的人带着一个满脸胡须的人走来。
这人约莫五十来岁,个头不算高,却壮得像块礁石,皮肤黑得发红,肩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露出的胳膊黝黑结实,肌肉疙瘩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这是是常年跟船板、铁钉钉打交道的印记。
最惹人眼的是他那把胡子,乱糟糟地从下巴蔓延到鬓角,像一蓬被风吹乱的枯草,又密又硬,黑中杂着些灰白,人送绰号“王胡子”。
他走得急,胡子上还沾着点木屑,一双眼睛却亮得很,像浸在海水里的黑曜石,扫过街边的梁柱、墙角的榫卯,都忍不住眯眼打量,仿佛能从木头纹路里看出些门道。
“王师傅,这边请。”
密探引着他进了皇城司衙门,刚到院里,他瞥见廊下一根支撑的木柱,停下脚步伸手在柱底摸了摸,皱眉道:“这柱脚没垫防潮的桐油布,过不了几年就得腐烂。”
“快走吧,大人见你是让你造船的,不是看你修房子的。”
皇城司的人催促。
长胡子尴尬一笑,赶紧跟上去,
进了迎客厅,尹平志束手而立等着。
见此人模样,尹平志便知是个务实的匠人,开门见山问起造船的事。
王胡子也不客气,说着说着便往椅子上一坐,大手往桌上一拍:“大人要是信得过我,就相信我,咱的造海船,讲究三硬,龙骨硬、船板硬、手艺硬,造出的大船用十年绝对不会有大问题。”
皇城司的人吓得不行,这粗鄙的家伙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也不拍得罪这位煞神。
尹平志却并没有生气,对皇城司的人挥挥手:“你下去吧。”
王胡子见尹平志如此,也不客气,掰着粗糙的手指说:“我十五岁跟师父学造船,二十岁就能独立带人造八丈长的货船。三十年前在泉州造过‘镇海号’,那船二十丈长,载重两百石,去过大食,在洋上遇过大风浪,船板裂了三块,愣是凭着我做的水密舱撑回来了,船上的瓷器一件没损。”
说到得意处,他捋了把胡子,眼里闪着光:“前年明州要造巡海船,工匠们卡在船舵转不动的坎上,是我改了舵轴的榫卯,加了青铜轴承,转起来比姑娘家绣花还灵便,逆风都能拐九十度弯。还有那捻缝的手艺,我闭着眼都能把麻丝填得严严实实,泼上水,漏一滴算我输!”
尹平志对此并不太懂,知道这人有些话在吹牛,不过还是耐心听着。
王胡子说了一会儿,感觉光说不练假把式,他见墙角堆着些木料,起身走过去,拿起一块闻了闻,又用指甲划了划:“这是闽北的松木,做船桨最好,这堆是安南的铁力木,做龙骨顶好,大人要是造远洋船,听我的,龙骨得用三丈长的铁力木,船板用樟木,浸过桐油再晒三个月,虫蛀、水浸都不怕。”
尹平志看着他谈起造船时眉飞色舞的样子,这人或许看着粗鄙,可一双手造出的船不少,乱糟糟的胡子下藏着的确实是真真正正的本事。
对方侃侃而谈和显露的本事都是身为匠人的底气,比任何花言巧语都实在。
“王师傅,”
尹平志开门见山道,“我准备造一艘能跨万里大洋的船,最好在三十丈以上,用料、人手,你尽管开口,我会安排调度。”
王胡子猛地站起身,胡子都抖了抖,大声道:“大人放心!只要有好木料、好铁钉,我王胡子敢立军令状,两年之内保准让船下水,劈波斩浪,比泉州港的老石狮子还结实!”
“我给你十倍人手,三个月内能不能出来?”
长胡子听后,摇头:“大人,很多材料都需要时间去制作,太快了,有些东西不牢靠。”
“人力物力管够,最快多久?”
尹平志询问。
“至少八个月。”
王胡子想了下道。
“好,那就给你八个月!”
尹平志点头。
“多谢大人理解!”
王胡子激动道,说完这话,他想到什么,他又忍不住补充:“大人,还得要三个老捻匠,我徒弟虽灵,但这活儿,还是老手靠得住。”
“人手你可以尽管找你需要的,但必须要有水平,船也不能有大问题。”
尹平志冷冷道,
“大人放心,王某定拿脑袋做担保!”
王胡子郑重道,他这辈子造过运粮船、战船,还没造过要远洋万里的船,此刻比尹平志还激动,为之付出性命也愿意。
“去吧。”
尹平志摆手,造船之事开启。
很快在泉州的造船处,斧凿声开始日夜不停,大量木材顺着江河运过来,湘西的桐油一桶桶堆在岸边,铁匠铺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成千上万人开始准备造船的材料。
除去各种材料汇聚,同时汇聚的还有全国的能工巧匠。
尹平志也在了解造船工艺,他结合此刻的造船流程进行了优化,让大量人手分成更科学的队伍,在王胡子安排下齐头并进。
很快初步的设计出来,船长设计到了三十六丈,比尹平志预计的还要大一些。
第185章 引导研究蒸汽机
不过这个长度相比所谓的郑和宝船还是差了一些,好在足够初次探索了。
他让人造船是为方便带种子和各种有价值的作物回来,到时候,他会带一批武林高手过去收集这些,以尽快找到合适的粮种带回。
“船下水前,先亲自过去转转,摸清楚路线。”
尹平志暗想,走出房间,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场景。
一边是铁匠在制作各种造船需要的铁器,火焰跳动,热浪翻滚。
一边是在江边,各种木材已经准备妥当,其他材料也基本到齐,马上就能开工。
“木船终究比不上铁船,有机会引导他们弄出钢铁巨轮,再来点蒸汽机燃油机,到时候远洋航行会轻松许多。”
尹平志目光波动,落在诸多铁匠身上。
“不知道这时代的锻造工艺怎么样。”
尹平志挪步走向铸造区域,这里温度颇高,中心处炼铁,周围的铁匠将炼出的钢铁打造成不同形状,一阵当当当的声音传来。
“大人。”
附近监造的皇城司的人看到尹平志,急忙过来行礼。
尹平志摆手:“不用,我过来转转,一切如常!”
“是!”
皇城司的小头目急忙给其他人示意,没有弄出太大动静。
而诸多工匠看到他,却是纷纷露出恭敬之色,他们知道这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尹平志走到一块刚炼出冷却的钢铁旁边,旁边领头的工匠客气道:“大人,这是昨天炼出来的。”
“一天能炼出多少?”
尹平志询问。
“这样的能炼出一百块,足够造船所需。”
领头工匠回答。
“嗯,还不错。”
尹平志点头,掂了下钢铁块,品质不错。
他依稀记得南宋时的铸铁技术似乎堪称古时巅峰,铁产量和质量均处于世界领先水平。
不过,这钢铁对他来说不算多坚硬,他随手捏了下钢铁,后者变形,就像橡皮泥一样。
跟现代的钢铁应该有一点差距,而且品质有点不整齐。
尹平志将变形的钢铁块丢一边,拿起另外一块,他的感应力很强,一眼就敏锐看出这块钢铁品质要差一些。
这是古法炼钢的缺陷之一,古法基本靠工匠经验控制火候和材料比例,而现代钢铁用各种设备炼制,可以精准调控温度、氧气、材料比例,自然没法比。
在他查看钢铁块时,周围的铁匠们看到变形的钢铁,纷纷瞪大眼睛,下意识停下动作。
现场瞬间没了打铁声,有人惊得手里的锤子“哐当”掉在地上都没去捡。
“老天爷!”
一个年轻铁匠揉了揉眼睛,仿佛看错了一般,“那可是百炼的精钢啊,就是用大锤砸,也得砸上十下才变形啊!”
旁边的老铁匠蹲下身盯着被捏得不成样子的铁块,指尖摸着深深的指痕,用手按了下,确定不是什么假的。
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哪是人力能做到的?大人这手劲,比炉子里的铁水还利害,铁水都没法让它变得这么快!”
尹平志知道自己不经意间的一手太过惊世骇俗,让这些铁匠开了眼界。
“我打了三十年铁,见过能开硬弓的将军,见过能举鼎的力士,可没见过能把铁块当橡皮泥捏的!”
有人过来摸了下,忍不住啧啧称奇,声音都带着颤,“这要是去船上钉铆钉,哪用得着锤子?大人伸手一按,比什么都牢!”
“……”
尹平志无语,旁边跟着的皇城司的人呵斥:“怎么说话的呢?”
他其实心头也震惊,就算是练武之人,想把这赶快捏成这样也基本不可能。
因为这是钢块,不是铁,也不是打成兵器形状的钢,是一大坨。